它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从山顶基座向上延伸，高度惊人，即便现在只剩下半截残骸，依然像一根插入天际的巨刺。
下部和上部分别被植被和碎石覆盖，边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不可思议……“奥柏伦一边透过密尔透镜观看，一边喃喃自语，“它比鹰巢城、比长城、比参天塔都高。“
“等看到首都再下结论。“戈恩说。
根据他从学城图书馆获取的地图，瓦雷利亚的首都并未完全沉没，至少还有相当一部分建筑物露出水面。
如果那条记录准确，那才是真正的奇观。
“步行到那儿可不近。“奥柏伦看了看地图的标注。
“我准备了药剂是有原因的。“戈恩拍了拍腰间的药剂包。
他计划把“先驱号“停靠在提利亚城废墟附近，然后徒步前往瓦雷利亚主城区，再从那里向西去龙巢。
全程没有路可走，只能靠双脚。
三百年的植被覆盖、地震和熔岩重塑了整座半岛的地貌，原有的街道和桥梁大部分已经消失。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森林小径在这里完全无法使用，这片区域的火焰能量浓度太高，空间层面的法则已经被扭曲到了无法辨识的程度。
按照他的估算，单程徒步至少要一周，整个探索周期可能长达数月。
“这他妈简直就是个墓地……“一个水手望着前方低声说道。
提利亚城附近的水域里漂浮着数十艘沉船残骸。
有些几乎完全浸入水中，表面覆满深绿色的藻类，在海流中微微晃动；有些只剩下桅杆露出水面，像一排排插在海里的苍白手指。
整片港湾成了一座船只的坟场。
戈恩的目光落在其中几块残存的布料碎片上，褪色的红金色调，即使经过近四个世纪的海水浸泡，依然能辨认出底纹。兰尼斯特家的颜色。
“托曼·兰尼斯特的舰队。“他低声说。
“谁？“奥柏伦转过头。
“末日浩劫之后，兰尼斯特家的一位领主带了一支舰队来瓦雷利亚寻宝，再也没有回去过。全灭。“
“哈，西境的狮子们也有吃瘪的时候。“奥柏伦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戈恩没有多做解释。
他知道在那支舰队残骸中的某处，应该能找到兰尼斯特家主的尸体，以及那柄随他一起沉没的瓦雷利亚钢剑。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甚至不用费力翻找，让面板的【大地共鸣】扫描一下水下的金属结构，就能锁定位置。
【大地共鸣当前Lv2（281/500），在魔法干扰环境中扫描精度下降约40%，但仍可探测大型金属目标，预计需耗时1-2小时完成全区域扫描。】
他默默记了一笔。
这片区域的魔法干扰严重削弱了【大地共鸣】的探测范围，原本能覆盖数百米的能力现在被压缩到了不足百米，精度也差了不少。
但瓦雷利亚钢剑的材质和普通铁器有明显区别，面板应该能识别出来。
“你想把整个舰队残骸翻一遍？“奥柏伦问道，“就算只挑重点，那也是几百人干的活。“
“我没说要翻一遍。“戈恩摇头，“我要找的是带瓦雷利亚钢剑的那一艘。兰尼斯特家为了那把剑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猜猜看。“
奥柏伦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你真是个混蛋。“
“我是说真的，泰温会为了那把剑把半个西境的矿脉都签给你。“
“那我帮你找。“奥柏伦把长枪扛上肩，检查了一下护肩的绑带是否牢固。
他穿着轻便的皮甲，只有护肩部位装了金属板，腰带上挂着几把短刀和匕首。
戈恩转向船长瓦鲁斯：“靠岸，找一处相对平坦的滩涂停船。我们会带着水手回来，但不必深入废墟内部……留在船上的人负责看住船。“
瓦鲁斯点了点头。
戈恩注意到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沉了一些，这位船长正在做权衡。
戈恩没有点破。
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如果他回来后“先驱号“还在，瓦鲁斯忠诚，下一步就可以交付更多信任。
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有后手。
符文引爆装置和定位印记足够让他在任何一座自由贸易城邦都能找到回维斯特洛的船。
麻烦确实会有，但不致命。
第46章 提利亚的灰烬
提利亚城，曾经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殖民地之一，如今只剩下半沉没的废墟。
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鼎盛时期，提利亚并非最耀眼的名字。
与瓦雷利亚半岛上那些龙王家族盘踞的宏伟都市相比，它更像一颗被主城的光芒遮掩的边陲明珠。
但正是这种不起眼，让它在末日浩劫到来之时，有了一段比首都更离奇的命运。
据学城的旧档记载，提利亚建立于征服历前约五百年，是瓦雷利亚向厄索斯大陆西海岸扩张的早期据点之一。
它不像瓦兰提斯那样以军事要塞立身，也不似里斯那般以奢靡享乐闻名。
提利亚的立身之本是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矿脉，一种特殊的黑曜石与铁矿石共生层，用瓦雷利亚的火焰法术冶炼后，能产出一种介于普通钢铁与瓦雷利亚钢之间的合金，被自由堡垒的工匠们称为灰钢。
这种材料虽不及龙钢那样能承载强大的血魔法，但胜在产量稳定、成本可控，大量被用于建造民用船只和普通军械。
正因如此，提利亚在瓦雷利亚众多殖民地中占有一席独特的地位。
它是自由堡垒的“铁匠铺”，产出的灰钢通过海路被运往瓦兰提斯、密尔，甚至远至奴隶湾的吉斯帝国残余城邦。
城市中聚集了大量工匠和矿工，龙焰的痕迹在这里不如在首都那样随处可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锻炉烟火和矿道深处的锤击回响。
然而，末日浩劫来临之际，提利亚遭遇的并非十四火峰的直接爆发。
学城最古老的几份残卷中，有一份署名已模糊不清的旅行日志，记录着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当我站在提利亚港口的最高处向东北望去，天边的云层被某种暗红色的光照亮，不是黎明的颜色，更像是地底深处燃烧的火焰透过云层映出来的倒影。然后地面动了。”
瓦雷利亚半岛上的火山喷发引发了整个海岸线的地质剧变。
提利亚所在的区域没有火山，但地壳深处的断层在大地的剧烈震颤中终于撑到了极限。
地面像一张被从中撕开的羊皮纸，裂缝从城市中心斜贯而过，将整座城生生劈成两半。
东半部分随着地层的沉降缓缓沉入海中，西半部分则被抬升，勉强浮在水面之上。
更诡异的是，据当地渔民和偶尔经过的探险者口口相传的版本，城市裂开的那一刻，提利亚最大的一座龙王家族的宅邸上方升起了一道巨大的、蓝白色的光柱，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后才消失。
有人说那是宅邸中的术士在最后关头施展了某种守护咒文，试图保全自己的财产和血脉，最终只来得及护住西半座城。
也有人说那是提利亚矿脉深处埋藏的“某样东西”释放出的能量，那东西早就被瓦雷利亚人挖出来了，却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种流传更广的说法，在旧镇的码头酒馆里常被喝醉的老水手提起，提利亚的末日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被“某位来自东方的术士”亲手引发的，那人曾在瓦雷利亚被奴役多年，逃到提利亚后潜伏在矿工之中，等到了复仇的机会。
戈恩在学城的图书馆里曾读到过一段极简的记录，出自某位早年的海塔尔家族学士之手，全文只有两句话：“提利亚城于末日浩劫中崩塌裂陷，据幸存者称，城中有三位龙王后裔在灾难中失踪，其私藏之物至今下落不明。”
那位学士在句末用更小的字加了一句评注：“我已询问过所有来自厄索斯的水手，无人能证实此说。
附记：海塔尔伯爵对此事兴趣浓厚，已另立卷宗，不得外借。”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提利亚只剩下一片水陆交错的废墟，半淹的街道、斜插在水中的塔尖、长满苔藓的石墙，和那些只有退潮时才会露出水面的、锈迹斑斑的灰钢制品。
偶尔有胆大的冒险者从旧镇或瓦兰提斯驾小船靠近这里，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敢在近岸的沉船残骸里翻翻找找，没人愿意真正踏足那座半沉的城市腹地。
那里的裂缝深处，至今还能闻到一种类似烧焦矿石和干涸血液混合的气味。
没有地方可以靠岸。
他们只能从船尾放下小艇，由几名水手划桨送到最近的一座露出水面的建筑顶部。
补给带了一个半星期的量，干粮、水袋、药剂包和一捆绳索。
戈恩计划大部分食物靠就地采集来解决，这里虽然环境恶劣，但植被意外地茂盛，只要能辨别哪些能吃、哪些碰都不能碰。
没有水手愿意跟他们一起上岸。
那些人最多同意检查近岸的沉船残骸、翻找看得见的物品。
戈恩没有强求，那些人的恐惧是合理的，把他们逼到极限反而适得其反。
他把两具魔像带上了岸，充当搬运工。
木质的躯壳被板甲包裹，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看起来像两尊沉默的巨型驮兽。
“我们脚下是一整座坟墓？”奥柏伦从小艇边缘往下看，水面之下隐约可见塌陷的屋顶和墙壁轮廓，幽暗得像一池静止的墨汁。
“三百年了，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大部分已经分解了。”戈恩率先爬上那座建筑的平顶，露出水面不足一米，苔藓覆盖了整片表面，踩上去又湿又滑。
他伸手拉了奥柏伦一把，两人站稳后，魔像也跟着爬了上来。
小艇立刻掉头划走，桨叶划破水面，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得格外清晰。
“现在我们如果出了事，连船都来不及叫。”奥柏伦把长枪往地上一拄，环顾四周。
“你这个悲观主义者。”戈恩笑了笑，“按平时的分工，你才是负责乐观的那个。”
“那是因为平时没什么真正值得怕的东西。”
他们站在一片曾经是广场或大道的地面上。
石板路面仍然相对完整，只是布满了裂纹和缝隙，缝隙里钻出一簇簇野草和低矮灌木。
两侧的建筑几乎都处于半坍塌状态，有些只剩底层几面墙壁，有些还保留着二楼的残骸，楼板已经塌陷。
大部分屋顶都没了，露出横七竖八的房梁骨架，生锈的铁件从木料间凸出来，像一根根戳向天空的针。
戈恩闭上眼睛。
几只彩色的小鸟落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好奇地歪着头打量这两个闯入者。
他抬起手臂，其中一只飞过来停在他的手指上。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胸羽，传递了一道极微弱的能量信号：带几根我的头发走，帮我看看这附近有什么。
鸟类对德鲁伊的毛发有天然的兴趣，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对它们筑巢和抚育后代很有好处。
那只小鸟啄了两三根头发，振翅飞走。
几分钟后，它绕了一圈落回原地，又换另一只接替。
戈恩的脑袋里陆续浮起几幅断断续续的空中俯视图，勉强拼凑出了周围街区的基本轮廓。
“走吧。”他迈开步子，沿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向前走去。
奥柏伦跟在他侧后方，长枪斜握在手里。
魔像跟在最后，金属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做什么？”奥柏伦终于问出了那个早就该问的问题，“我实话实说，我对探索古代废墟的经验基本为零。”
“我也差不多。”戈恩头也不回，“走一步看一步。”
他用【草木通晓】扫过周围的植物，大部分是普通的蕨类和灌木，没什么特别的。
但【大地共鸣】在脚下传来模糊的回响，石板下方似乎有较大规模的空腔结构，可能是地下层，也可能只是地基沉降形成的空洞。
这里的魔法干扰太强，扫描精度低得让人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