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主干道沿着一条缓坡向下延伸，大约走了半小时后，地面忽然中断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前方，宽度足有十几米，边缘已经长满了茂密的藤蔓和灌木。
从高空看到的画面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提利亚城确实被劈成了两半，那道裂缝像一把新月形的弯刀从城市中央斜穿而过，深不见底。
“这有种独特的美感。”奥柏伦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如果不考虑这里死了多少人的话。”
“像一块巨大的墓碑。”戈恩说。
他能感觉到裂缝底部向上飘散的死灵能量，淡薄、陈旧，经过了三个世纪的风化，但仍然残留着当年那场浩劫的余味。
德鲁伊对这种能量天生敏感，本能的排斥感让他想离边缘远一点。
他们绕了大约二十分钟，找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可以用绳子辅助下降到裂缝底部，再从对面爬上去。
裂缝底部是干涸的河道还是街道已经辨认不出来了，全是碎石、沙砾和从两侧滚落的建筑材料。
他们趟过这段路时，戈恩注意到了几处残骸，马车轮毂的金属部分锈成了一坨，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还有几根散落的人骨，已经被碎石磨得面目全非。
“暂时还没遇到什么危险。”奥柏伦的声音在裂缝之间回荡。
“别高兴太早。”戈恩攀上对面那侧的石壁，“本地那些石人不会正面进攻，他们像捕食者，喜欢跟着猎物走，等你放松警惕再下手。”
“你可真会安慰人。”
他们进入了对侧城区。
这边的建筑保存状况略好一些，有些楼房的第二层还勉强撑住了，只是窗户全空了，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
戈恩随机挑了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屋走进去。
大门已经不存在了，门槛位置只剩一道凹陷的痕迹。
门厅宽敞，天花板很高，墙上残留着一些颜色已经褪成灰褐色的壁画碎片。
地面散落着碎陶片、木屑和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扬起细微的尘埃。
“这地方以前大概是某位官员的宅邸或者行政办公室。”戈恩环顾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贵重物品残留。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感应上，【大地共鸣】被干扰得很厉害，但靠近墙体时还能勉强区分出某些密度异常的区域。
二楼比一楼糟得多。
半边屋顶塌了，碎石堆在角落里，有些地方地面全没了，只能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戈恩在一块看似完好的石板前面停了下来，脚下的反馈告诉他，底下有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一块塌下来的墙壁碎块，试了试重量，大约有半吨。
他直接把它抬起来扔到了旁边。
奥柏伦的表情相当精彩。
“你每天都在练这个？”
“这叫德鲁伊的基本功。”戈恩弯腰清理了剩下的碎石和尘土。
下面的东西露出一角，一个金属箱子，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布满深绿色的铜锈和黑色的氧化层，正面有一扇小门，门板上嵌着一个转盘式的锁具，上面刻着瓦雷利亚文的数字刻度。
“瓦雷利亚人管这叫保险柜？”奥柏伦蹲下来敲了敲箱壁，发出沉闷的回响，“挺沉，怎么开？”
“密码不知道。尝试组合的话，理论上无穷无尽。”戈恩检查了一下锁具周围——符文还在，但魔力编织已经衰减得非常厉害了。
这个保险柜的设计思路有点像前世的转盘密码锁，区别在于它是用符文来保护锁芯的。
经过三百年的能量耗散加上周围环境的持续侵蚀，保护性符文已经濒临崩溃。
“最简单的方法……煮了它。”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一小团金白色的火焰在指尖凝结，然后被压缩成一道极细的高温射线。
凤凰之火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平时更强，周围弥漫的火焰能量像是在给他的火焰魔法持续供能。
铁质合页在数秒内就被烧得通红，然后是橘红，然后是白热，金属开始熔化成液态滴落。
他调整角度又烧了一圈，奥柏伦抓住烧软的位置用力一撬，整扇门连带合页一起被拽了下来。
“……全是文件？”奥柏伦失望地看着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卷轴和一摞摞石板薄片。
戈恩随手抽出最上面一张展开，上面是密集的瓦雷利亚文手迹，记录着某一年的某项贸易数据。
他又翻了几份，内容大同小异：税收记录、货品统计、进出口账目。
只有最底下压着几张私人便条，字迹潦草，像是某人在匆忙中写下的。
“就这些？”奥柏伦坐到旁边一块倒下的石柱上，把长枪横在膝上，“折腾半天，就找了一堆没人看得懂的账本。”
“也不是全没收获。”戈恩从箱子角落里捏出一个小小的皮袋子，巴掌大小，沉甸甸的，解开系绳倒出来，是二十几枚薄薄的金币，表面刻着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徽记，虽然氧化了一层暗色，但整体仍然完好。“至少这东西还有用。”
“你打算怎么花？”奥柏伦接过去掂了掂，“拿到铁金库去换？然后解释这些金币从哪儿来？”
“总有人不问来路的。”戈恩把金币收好，卷轴也一并塞进了魔像背上的背包里。
那些文件现在没什么用，但等到了学城或者找得到通晓瓦雷利亚文的人，也许能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比如当年这座城市的矿脉记录、贸易路线，或者某些他还没想到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检查了一下背包的承重带。
“接着走，提利亚城不止这一处有价值的东西，托曼·兰尼斯特的船队散落在附近水域，那才是更值得翻的地方。”
“你还在惦记那把剑？”
“金子会花完，地会换主人，但瓦雷利亚钢剑……那是永远不会贬值的。”戈恩走出大门，往远处那片水光闪烁的港湾方向看了一眼，“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个保险柜里的文件如果读得懂，也许能告诉我们当年的人把真正值钱的东西藏在哪儿了。”
第47章 庄园遗物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走遍提利亚城中心区域，搜过十几栋相对完好的建筑，翻过碎石堆，撬开过被泥土封住的地下室入口。
收获不能算完全没有，但离值得冒险还有很大距离。
其中一栋三层楼房的二楼，他们找到了几套磨损的瓷器，釉面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深红色的龙形纹样。
靠墙的一具骨架旁边散落着几把匕首和短剑，形制类似罗马短剑，刃口仍然保持了惊人的锋利度。
虽然和瓦雷利亚钢完全不沾边，但钢材本身的品质远远超出了普通铁匠铺的水平，即使保存了三个世纪，依然锋利如初。
“这钢材质量好得不像话。”奥柏伦把一把短剑举到光线下端详，刃面反射出均匀的银灰色光泽，“你说瓦雷利亚人是不是随便找个铁匠都能打这种成色的东西？”
“可能吧，他们那个时代，工艺体系和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戈恩把短剑收进背包。
即使不是瓦雷利亚钢，这类合金材料拿回去回炉重铸后也能做成比普通钢好得多的武器，维斯特洛的铁匠可造不出这种均匀度的合金。
他们在废墟中翻出了几幅相对完整的挂毯，颜色已经氧化得发暗，但仍然能辨认出纹章图案。
深红色底面上绣着三头绿色的龙，头朝三个方向张开翅膀。
典型的瓦雷利亚贵族标识，戈恩在学城的卷轴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落的珠宝首饰，金丝和宝石镶嵌的工艺精湛到让奥柏伦连着看了好几分钟没挪开眼。
随着搜索半径扩大，戈恩注意到一个模式，城中心区域越靠近主干道的建筑，被洗劫的程度越严重。
那些位置明显、易于进入的房屋几乎被搬空了。
越是偏僻、围墙更高、入口隐蔽的，保存下来的东西就越多。
“我们需要找私人庄园。”他站在一条破碎的石板路上，重新连接了小鸟的空中视角，把周围的地形在脑中拼了一遍。
从高处看，有几处特别大的建筑群格外显眼。
它们坐落在城市地势较高的区域，外围有明显的围墙轮廓，内部的院落和花园现在已经被野生植被完全覆盖。
这些庄园的围墙绝大多数仍然立着，虽然部分倒塌，但整体结构保持得比普通民宅好得多。
原因很明显，富有的瓦雷利亚贵族会用魔法加固自家宅邸，那些加固符文和防护法术即使随着时间流逝大部分已经失效，残留的部分仍然足以减缓建筑的风化和坍塌速度。
“要是能找到龙巢就好了。”戈恩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理论上，瓦雷利亚的每条主要街道都会有至少一座龙巢，专门用来饲养和停放龙的设施。
但城市沉入水下的那部分大约占整个城区的六成，如果龙巢建在低洼区域，现在可能已经沉到了水下几十米深处。
不是不能潜下去找，但把奥柏伦一个人留在岸上他去潜水，既浪费时间又不安全。
如果实在找不到地面上的，他可以留到最后一刻再下水。
他们沿着逐渐坍塌的石板路穿过一片杂木林，在一座半塌的拱门前面停了下来。
门后是一段保存得相当完整的围墙，高度大约两米，墙面上爬满了厚实的青苔和藤蔓，但墙体本身没有明显的裂缝或倾斜。
门是敞开的，一扇铁栅栏门歪斜地挂在只剩单边的铰链上。
“这里看起来比之前那些地方靠谱。”奥柏伦先用枪尖捅了一下门内的地面试探虚实，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围墙内的院落规模很大，曾经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如今长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藤蔓从墙头垂下来遮住了大半条通道。
正中央是一座两层石砌建筑，带一个阁楼和一座微微倾斜的小塔楼，外墙上爬满了厚厚的常春藤。
外墙的石材和之前在废墟里看到的材质明显不同，呈浅灰色，质地均匀，缝隙之间镶嵌着一层深色的填缝料，用【大地共鸣】扫描后发现是混合了金属粉末的砂浆，这大概是加固手段之一。
“瓦雷利亚的有钱人住得就是不一样。”奥柏伦掂了掂长枪，警觉地扫视四周。从他进院子之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一直没消退过。
戈恩也感受到了。
那些目光来自灌木丛深处和断墙的阴影，数量不少，但都没有靠近。
瓦雷利亚石人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全副武装的队伍，他们更倾向于跟踪、等待，等猎物露出破绽或者走累了之后再下手。
现在不是理会他们的时候。
主楼的前门是开的。
门锁位置有明显被砸过的痕迹——金属的断口已经氧化成了深棕色，说明破坏发生在很久以前。
他们走进去，门厅宽敞空旷，地面铺着几何图案的马赛克石砖，不少已经碎裂了。
整个一楼几乎什么都没剩下，连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没留，只有墙角和壁龛里残留着曾经挂过织物的钩子和金属架。
“有人来过。”奥柏伦检查了一圈，“搬得真干净。”
“嗯。而且不是最近的事。”戈恩用指腹蹭了一下墙面的灰尘，很厚，证明至少几十年内没有人动过这里。
他们上了二楼，同样空旷。
但在走廊尽头的一间书房的西墙上，戈恩停下了脚步。
他叩了叩墙面，声音发空。
墙后面的空间比表面看上去要大。
“这里。”
他徒手把一面已经松动的石膏板掀开。
墙后是一个龛室，嵌着一个金属保险柜，比之前在市中心找到的那个略大一圈。
柜门上没有转盘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蚀刻着密纹符文的盖板。
盖板边缘有几处明显的撬痕和锤击凹痕，有人尝试过用蛮力打开，但没有成功。
“又是保险柜。”奥柏伦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大，里面有值钱东西的可能性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