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伦推了推他的铜框眼镜：“戈恩·罗宛在我看来太奇怪了，诸位，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什么异样吗？瓦尔格雷夫，你和他接触最多。“
“他在照料乌鸦方面很有天赋。“瓦尔格雷夫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注意到这些。“
“这个年轻人太完美了。“文化大博士西奥博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在这里待了两年，两年内，他学会了照料乌鸦，掌握了瓦雷利亚语的读、写、说，系统学习了医学和锻造，并且经常旁听各种讲座，谁能在几个月内熟练掌握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沉思般的寂静。
“所以，他掌握着我们不理解的技艺。“马尔温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说实话，我并不意外，他在锻炉前的那种从容，明显不是一个普通学徒该有的水平。“
“不要过早下结论。“瓦埃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有人有其他推测吗？“
“历史上从没出现过这种事。“历史大博士佩雷斯坦皱着眉头翻了一页他随身带来的笔记，“书里肯定没有记载。“
“那就意味着没有已知答案。“瓦埃林总结道，“瓦尔格雷夫，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们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自己也不清楚。“年轻人模样的老人坚持着同一个说法。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方扫了一圈，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多停留。
马尔温忽然问：“那位学徒去了哪里？“
诺伦回答：“多恩，奥柏伦的母亲去世了，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多恩公主的死讯。“
“那我们怎么跟海塔尔家交代？“一位大博士问道，“雷顿伯爵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些古怪的爱好你们也都清楚，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立场。“
瓦埃林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不少人都意外的决定：“马尔温，如果海塔尔那边有疑问，你来应对。“
“操。“马尔温低声骂了一句，但没反驳。
“至于我们对这件事的态度……沉默。“
“这怎么行？“有人提出异议。
“很简单……不要再传播多余的猜测，我们目前无法确定这件事是那位离开的学徒造成的。诺伦、西奥博德，你们二位多了解一下这位学徒的背景，尽可能收集信息。“瓦埃林的目光从两个大博士脸上依次扫过，“在此期间，瓦尔格雷夫暂时停职，我们需要检查他是否保留了原来的记忆和判断力。“
瓦尔格雷夫叹了口气。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在学城，任何超出常规的现象都会触发这种反应。
但比起变年轻这件事带来的好处，停职几个月实在不算什么。
他甚至有些想笑。
会议结束后，人群在走廊中分散开来。
埃布罗斯在角落里堵住了瓦尔格雷夫，一扇侧窗旁边，从那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旧镇参差不齐的屋顶和远处蜜酒河入海口的粼粼水光。
“有什么事吗？“瓦尔格雷夫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谈谈我们共同认识的那位学徒。“埃布罗斯压低了声音。
“我猜到了，你和戈恩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没错，他也送了我一份礼物……只是没有你的那么显眼。“埃布罗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自己胸前那枚银链环下方多出来的一个小物件，被衣领遮住了大半。
“什么礼物？“瓦尔格雷夫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下。
“一份好礼物。“埃布罗斯没有展开说，“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揭发他？“
“那你呢？“瓦尔格雷夫用同样的语气反问回去。
两个大博士对视了一眼。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经过，然后又远去了。
“平局。“埃布罗斯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平局。“瓦尔格雷夫点了点头，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诺伦和西奥博德迟早会查出来，我那个说法撑不了多久。“
“确实如此，不过我关心的不是能不能瞒住……你觉得戈恩·罗宛做的这件事，是错的吗？是危险的？“
“戈恩不像个傻瓜。“瓦尔格雷夫干脆地回答，“而且，既然他能做到这种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他能做到的显然比这更多，西奥博德说得对，他的学习速度快得不正常，但他来学城是有明确目标的……他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他进了图书馆，泡在瓦雷利亚文献区的时间比其他区域都长。“埃布罗斯说。
“还有那些关于废墟的记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动了一下。
“我本来想过要报告他。“埃布罗斯终于开口，“后来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他给了我希望。“这位医学大博士转身看向窗外的海面，“学城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停止了前进，我记得我的导师是怎么死的。灰鳞病，他们束手无策，甚至放弃了尝试，如果当时有像戈恩这样的人……“
他没有说完。
但瓦尔格雷夫听明白了。
第51章 熔岩与硫磺
戈恩停在森林边缘一棵不起眼的树旁边。
他面前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视野的间隙处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里面透出一层暗绿色的、均匀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奥柏伦本能地跟在他身后，一步都没犹豫。
两具魔像排成一列殿后，它们沉重的脚步声在踏入那道裂隙的瞬间忽然变得遥远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一步跨过那层边界之后，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脚底是松软的泥土，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嫩草。
两侧的墙壁反射着模糊的、扭曲的光影，像是透过水流看外面的世界。
空气中有一种持续不断、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环绕，像树叶在很远的地方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回响。
“什么？天呐！我们在哪！？”奥柏伦终于跟上了节奏，环顾四周，手还紧握着长枪。
“森林小径。”戈恩简短地回答。
他正在用自己的感知探测这条通道的边界和走向。
它并不算稳定，某些段落的墙壁明显比其他的更薄，能感觉到外面火山地貌的剧烈扰动正在缓慢侵蚀着小径的边缘。
他对这类路径也不了解。
只知道树精能建造它们，而自然本身也会在特定的能量交汇处形成类似的通道。
它们的存在依赖于周围的森林健康状况，一片年轻的林地可能只有一条狭窄的不稳定的小径。
而像北境那种存在了数千年的古老森林，它们内部的小径网络可能比任何人工修建的道路都更密集。
这片森林才从浩劫中恢复了一百多年，相对年轻，小径也狭窄，弯曲、中途还有几段被能量扰动完全堵死了。
但在这种环境下能找到一条可用的通道本身就是运气。
他们在小径内快速穿行了不到一个小时。
期间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也没有岔路口。
唯一的规则是不要停留下。
戈恩曾经看过提示，在小径里长时间站立会导致出口位置偏移，有时候偏移量不大，有时候可能偏差上百公里。
而且，离开小径的方式比进入时激烈得多。
前方的通道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用力挤压。
视野边缘的绿色光壁开始碎裂，灰白色的、带着硫磺气味的烟雾从裂缝中涌进来。
然后整条小径像一只被用力合上的书，把他们从打开的夹页里挤了出来。
他们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脚下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硬质的、布满裂纹的灰黑色岩石。
前方的地形骤然开阔起来，一道宽阔的裂缝横亘在前方不远处，裂缝底部流淌着暗橙色的、缓慢移动的熔岩流，热气扭曲了上方的空气。
更远处，几座间歇泉正间歇性地向天空喷出滚烫的蒸汽柱，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滩浑浊的、颜色发白的积水。
整个区域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烟雾。
气味极其刺鼻。
这些由硫磺、腐烂的蛋类、金属锈蚀后的酸味混合在一起，即便只是短时间暴露也会让人感到喉咙发紧。
“咳——咳！”奥柏伦猛地弯下腰咳嗽起来，用手背按住口鼻。
“戴上呼吸面具。”戈恩从腰带上取出一个灰色的呼吸面罩递给他。那是用培育过的石木和矮人符文工艺制作的过滤装置，在旧镇时就准备好了。
“就这个东西？”
奥柏伦接过去往脸上一贴，石木的边缘贴合皮肤后自动轻微收缩形成密封，面具下方的符文线亮了一下然后沉寂，把外面那层污浊的空气完全挡在外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好多了……你不需要？”
“不需要。”戈恩摇了摇头。
他的肺能适应更严苛的环境，而火焰灵的血脉让他在高温和高硫气体中也不会感到不适。
他只是稍微收窄了嗅觉的范围，硫磺味太浓了，浓到连他都觉得有点过分。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前方的路比他在鸟瞰画面里看到的更复杂，地面被裂缝分割成不规则的大块，有些地段还有未完全凝固的熔岩在缓慢流淌，呈暗红色，表面凝结了一层黑色的壳，踩上去随时可能碎裂。
远处几根间歇泉正按着自己的节奏喷发，蒸汽柱升到十几米高，然后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散开。
【环境适配度更新：瓦雷利亚火山带，火焰亲和+30%，涅槃化身熟练度增长速度提升。当前Lv3（48/1000）。】
面板上的提示让戈恩愣了一下。
火焰元素浓度过高的区域对普通施法者来说是致命的干扰，但对凤凰之火来说，这里反而像一座天然的修炼场。
空气中弥漫的那些混乱的火焰能量，如果他能想办法过滤和吸收，转化成自身的自然能量储备，效率可能比在森林里冥想还要高。
“不过现在不是修炼的时候。”他把念头压了下去。
“那么……我们继续走？”奥柏伦站在他旁边问。
“继续走。”戈恩迈出第一步，“小心脚下，有些地段的熔岩壳很薄，踩上去会碎。”
“这我知道。”奥柏伦跟在他身后，靴子踩在灰黑色石面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这地方为什么这么臭？”
“硫化物，混杂着一些火山气体，根据学城的地理记录，这片山脉底下的矿石层很厚，瓦雷利亚人在挖掘地下资源的时候把部分矿脉暴露了出来，浩劫之后地壳变动，那些气体从断裂层里往外冒，几百年了，还没散完。”
“难怪他们的山塌了。”奥柏伦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水坑，“地下都挖空了，顶上又压了那么多火山。”
前进速度比在城区慢了不少。
有些路段必须攀爬几米高的陡峭岩壁，戈恩先爬上去，然后用绳索把魔像和奥柏伦依次拉上来。
两具魔像背着沉重的背包，攀爬时显得格外笨拙，但它们的木质躯干足够结实，踩空摔几下也毫无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