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恩认出其中一卷是某份关于瓦雷利亚火山地质的记录，这在他后续探索中可能会派上用场。
回到城墙附近时，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道古老的城门遗迹，石柱已经断裂了大半，门楣上雕刻的龙形图案被藤蔓覆盖得只剩一截尾巴尖。
城门外侧是一大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林，阳光几乎透不过树冠，地面覆盖着厚实的腐殖层和枯枝。
“我们继续走？“奥柏伦扛着长枪从他身后走上来。
“往前走，瓦雷利亚。“戈恩盯着那片灌木丛。
他的感知在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虽然整座半岛的魔法环境都很混乱，但在这道城门附近，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
像一条暗河在岩石缝隙间流动，只在特定位置才能感知到。
“要走多远？“
“不一定。“戈恩闭上眼睛，把感知的触角伸向那道脉动。
它不像传送门那样有固定的出口坐标，更接近一条自然能量通道。
一种在特定地形条件下形成的空间折叠现象，只有对自然能量足够敏感的生物才能感知并利用它。
问题是这片区域的魔法干扰太强了，通道的入口极不稳定。
他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但随时可能在下一秒漂移到别的位置。
“你找到路了？“奥柏伦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差不多。“戈恩抬手指向灌木丛左侧第三棵巨大的树，一棵树龄至少数百年的老橡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冠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那里有一个入口。“
“入口？“奥柏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那只是一棵树。“
“我需要你抓住我的肩膀，别松手。“
“什么意思？“
“别问，抓紧就好。“
奥柏伦犹豫了一秒，然后把长枪换到左手，右手搭上了戈恩的肩膀。
戈恩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棵树走去。
他碰触到树皮的一瞬间，周围的整个世界发生了扭曲，光线被拉长，声音被压缩，色彩在视野边缘像被泼洒的水彩一样扩散开来。
奥柏伦的感觉大概更夸张。
他猛地向后一缩，但手还搭在戈恩肩上，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着向前迈了半步。
“什……天呐！我们在哪？！“
第50章 信与疑（二合一）
金树城，马图斯·罗宛伯爵的书房。
蜡烛烧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桌面上摊着两封写完的信和一份已经读过三遍的信件。
戈恩在多恩的经历比他预想中要深入得多。
被多恩亲王热情接待，治好了道朗·马泰尔的顽疾，结识了戴恩家的女儿们，参观了流水花园。
这些信息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算得上好消息，合在一起反而让马图斯有些拿不准。
他这个儿子到底在那边做了什么，才让马泰尔家族对一个河湾地金树城继承人如此慷慨。
最让他意外的还是最后那一部分。
戈恩要娶伊莉亚·马泰尔，而且似乎还是相互的。
“如果我的建议能传到道朗耳中，他会取消他们的婚礼！”
信中的这句话，读起来像是他在多恩已经布下了一盘他自己都不知道全貌的棋局。
马图斯当初确实试探过多恩方面的联姻可能。
他向多恩的前统治者，奥柏伦和伊莉亚的母亲提过这件事，对方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始终吊着。
后来坦格利安王室介入，雷加与伊莉亚的婚约定了下来，多恩那边自然不再回复任何信函。
马图斯也就把这条线放下了，转而开始和谷地的罗伊斯家族接触。
约恩·罗伊斯是个靠谱的人。
两家已经通了几个月的信，婚约框架基本敲定，只等两个孩子再长大几岁。
戈恩和伊茜拉·罗伊斯年龄相仿，差了不过两三岁，门第匹配，领地互补，这条联姻路线走得又稳又顺。
现在这封信一来，整件事都得重新考虑了。
“嗯……那就改吧。“马图斯自言自语地拿起笔。
他还有三个女儿，筹码不止一个。
如果戈恩这边能和马泰尔家搭上关系，罗伊斯家的那条线可以留给次女或者再次。
他不打算把所有赌注压在一条路线上，罗宛家族未来的联姻网络需要足够的冗余度。
他先写了一封给道朗·马泰尔的信，措辞克制而礼貌，感谢对方对戈恩的照顾，顺带提起联姻之事，用词尽量留足余地，不像催问也不像施压。
第二封写给约恩·罗伊斯，语气诚恳地说有些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把婚约的节奏稍微放慢一些，没有完全拒绝。
写完信，他把羽毛笔搁回架子上，又读了一遍戈恩那封信的末尾。
儿子要去厄索斯，只说向东出发，没有写具体目的地，但从语气来看，恐怕不是去布拉佛斯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马图斯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暂时归入“等回来再说“的类别。
……
旧镇，学城。
“先驱号“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房间。
瓦尔格雷夫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光线，比以前亮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平滑，皮肤紧致，那些几十年照料乌鸦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细痕全部消失了。
连常年被墨水染成深色的指腹，也恢复了干净的肉色。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双腿的动作比平时轻快得多。
走到镜子前站定，镜子里的人大约三十岁，黑发整齐，下巴线条分明，五官轮廓清晰，和他记忆中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完全吻合。
桌上有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嘴角动了动，然后笑意越来越大。
“你这小子……“
“瓦尔格雷夫！老家伙，醒了没？“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马尔温那标志性的粗嗓门。
瓦尔格雷夫走过去拉开门。
马尔温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一种介于怀疑和见鬼之间的复杂神色。
“你他妈谁啊？“过了好几息，马尔温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位秘术大博士生得矮壮结实，一张圆脸上横着根歪鼻子，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只剩边缘几撮灰白相间的短毛。
他往房间里探头看了看，似乎想确认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藏在里面。
“是我，瓦尔格雷夫。“瓦尔格雷夫满是笑意。
“你他妈都七十岁了！你跟我扯什么淡？“马尔温推开他挤进房间，绕着圈检查每一个角落，连床底下都瞄了一眼，确认没有藏着什么尸体之类的证据。
“还记得你从里斯回来那次在妓院里闹出的那档子事吗？你被丢出来的时候左肩膀上还挂着半条裙子。“
马尔温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人。
“……好吧，就算是你，那他妈怎么回事？“
“不知道。“瓦尔格雷夫回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我睡着了，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有事瞒着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那天傍晚，学城尖塔顶层的圆厅灯火通明。
二十一位大博士中的大部分人都到了，围着那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坐了一圈。
瓦尔格雷夫坐在他的位置上，周围投来的目光像几十把无形的刀。
“那么，诸位，主要人员已到齐。“总管瓦埃林坐在正位上，“召集大家的原因你们都知道了，我们的同事瓦尔格雷夫突然变年轻了，我很理解你们都有疑问，但我先让当事人发言。“
瓦尔格雷夫站起来。
“那么……”他环顾了一圈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是惊愕，有些是好奇，“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真话。“瓦埃林催促道，“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瓦尔格雷夫摊开双手。
“同事……在这里撒谎不合适。“瓦埃林的眉毛压了下来，嗓音也沉了几分，“你发过誓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睡着了，醒了就变成这样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有人轻声笑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嗯……”诺伦，外交大博士，一个面容瘦削，留着整齐胡须的中年人突然说道，“我注意到恰好有两位学徒刚刚离开我们这里。“
“谁？“瓦埃林转向他。
“戈恩·罗宛和奥柏伦·马泰尔，他们几个小时前乘船离开了旧镇。“诺伦顿了顿，“诸位，这看起来非常可疑。“
“这两个年轻人都足够……令人好奇。“埃布罗斯开口，“我认识他们，马泰尔在学城待了两年，大部分时间在消磨时间。但罗宛……“
“他的知识储备已经接近至少三个方向的大博士水平。“加里森大博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另一个被人叫做'红毒蛇'……倒是一对绝配。“
“说实话，这位学徒的确出类拔萃。“瓦埃林接过话头，让好几个人都抬起了眉毛，“他的学习能力和学习热情都是罕见的，你们几位和罗宛有过直接接触的，有什么看法？“
“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强。“加里森说。
“最后一年他在锻炉旁花的时间比在图书馆还多。“锻造大博士接话，“成品质量相当好。“
埃布罗斯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斟酌措辞：“他找到了一种治疗灰鳞病的方法，至少是部分方法，并且留下了一条值得继续探索的路径。“
大厅里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一瞬。
马尔温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埃布罗斯脸上：“当真？“
“有进展，但离完成还远。“埃布罗斯摇了摇头，把话题轻轻拨开，“不过诺伦说的'可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