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当水手。“戈恩说,“但条件不变,如果你将来想上岸了,那句话仍然有效。“
“谢谢您,大人。“德里克把钱袋收进怀里,鞠了一躬后退了出去。
戈恩把注意力重新投向那枚蛋。
蓝色,表面纹理均匀,内部生命信号安静而稳定。
他之前推测过这枚蛋的类别,在龙类中,偏向水性适应性较强者通常属于这种色系,形态上更接近长躯无翼的变体,不擅长长途飞行,但在近水和潮湿环境中具有更高的生存率和活动效率。
河流。
金树城就坐落在北河岸边。
如果他把这枚蛋带到那里孵化,幼龙可以在河段中活动,至少在早期阶段不会面临严重的空间限制。
他需要为它规划一个足够安全的水域范围。
他把蛋带到底舱,放在其他龙蛋旁边的预留位置上,重新调整了保护织物的覆盖角度,然后回到舱室,把注意力转向另外两件重要的事。
胡金和穆宁在舱室角落的孵化器中成长着。
它们的身体已经覆满了细密的绒毛,眼睛完全睁开了,开始对声源产生反应。
戈恩每天给它们灌注少量的生命能量,配合特制的流食,雏鸟的生长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然水平。
按照当前的进度,它们应该能在抵达维斯特洛之前完成首次换羽,具备短距离飞行的能力。
两对翅膀一旦展开,他在陆地上的侦察和通讯手段就会多出不止一个层级。
“先驱号“在那天午后正式驶出烟海的边界。
甲板上的船员们比之前活跃了许多,有人哼着调子,有人靠在船舷边晒太阳。
瓦鲁斯站在舵轮旁边,面朝正西,偶尔侧头看一眼航向。
奥柏伦如约开始了他的放松日程。
他每天从午后开始饮酒,一直到晚饭之后才停下。
中途会晃到甲板上和水手们聊天,偶尔拉住某个人讲他在狭海对岸的经历,那些故事的细节随着酒精摄入量的增加而逐日膨胀。
水手们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人真正不满。
戈恩把自己关在舱室里读完了冶金学的前三卷。
内容覆盖了从矿石选炼到初步合金配比的全部流程,和瓦雷利亚钢重铸相关的章节写得很细。
按照书中的记载,重铸的根本难点在于温度,普通炉火无法融化成品龙钢,必须使用熔岩热源或龙息替代燃料,同时在整个冷却过程中持续输入特定频率的法力流。
他在学城学过的基础锻造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但那远远不够,这本书里描述的操作精度和能量控制强度,已经接近了矮人工匠的中级水准。
他把笔记整理好,把卷轴收进防水筒里。
然后他开始读第四卷,刚刚翻到扉页,舱门就被推开了。
一张黝黑的、带着胡茬的脸探了进来。
“我们去里斯吧。“
“……”
戈恩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难以琢磨。
作为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之一,里斯在古瓦雷利亚时代曾是龙王的度假胜地。
富商和贵族在此建立殖民地,凉爽的海风和充足的日照让它成了厄索斯南岸最宜人的落脚点。
里斯最出名的便是它的欢乐屋,整座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温柔乡,从过往船只上物色年轻男女送入其中是这里延续了数百年的行当。
据说城中最高级的那家欢乐屋连坦格利安家的公主都曾光顾过。
里斯人称呼他们的城市为“可爱的里斯”。
这里的居民大多保留着古瓦雷利亚的血统,金白色卷发与蓝色眼眸是他们最显著的特征。
当然,这座以欢愉为名的城市也有着致命的另一面。
当地的炼金术师擅长制作“扼死者”与“里斯之泪”等剧毒,后者是一种极难被察觉的致命毒药。
正如一位骑士所言:“里斯到处都是迎合各种口味的欢乐屋,许多人在里斯迷失了自己,再也没有被找到……至少不是活着的。”
“戈恩,去吧,那里的姑娘啊……“奥柏伦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再说了,船员也需要喘口气。“
“奥柏伦。“戈恩的声音十分平静,“我们货舱里躺着龙蛋,几十公斤瓦雷利亚钢,你打算让这批货在陌生码头上过夜?“
“……”
“你不会后悔的,里斯最好的地方!相信我。”奥柏伦带着骄傲的神情,脸上带着期待,“哦,我的朋友,你还没有品尝过知道‘七次叹息’之道的美人吧?”
“没有,而且,听起来不像什么战斗技艺。”戈恩摇了摇头,严肃的说,“我们得走了,下次有的是时间。”
“……”奥伯伦叹息,“真扫兴。”
不久,“先驱号”解缆出海,航向阳戟城。
第66章 返航
“先驱号“在海上航行了一周半。
风平浪静。
遇到的全是商船,船帆在远方海面上像一片片缓慢移动的白色碎片,没有任何一艘挂出海盗旗。
奥柏伦大部分时间靠在船舷边晒着太阳,偶尔翻几页从瓦雷利亚带出来的闲书,偶尔向海面上经过的海豚群扔半块干面包。
“感觉又过去了几年。“他望着阳戟城塔楼轮廓出现在前方海平线上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漫长旅人特有的松弛。
“满打满算两个月。“戈恩站在他旁边,“但积累的印象大概够用一整年。“
“你的船确实快。“奥柏伦拍了拍船舷。
“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
多恩的海岸线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阳光从高处的云层中直射下来,热浪在海面上形成一层微微扭曲的折射。
船身切过蓝绿色的浅水区,沿着防波堤缓缓靠岸。
缆绳系好,舷梯放下。
水手们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不需额外指令。
戈恩站在舷梯口,看着马泰尔家的旗帜在城堡塔楼上展开。
奥柏伦拎起了他的长枪和背包,包口扎紧,里面塞着几幅卷起来的画布、一套瓦雷利亚钢餐具、几柄匕首,以及几卷他认为有趣的古卷。
码头上站着四个人。
伊莉亚站在最前面,深色的头发在海风中拂动,裙摆被风吹得贴住小腿。
道朗和梅拉莉奥并排站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阿丽安娜骑在道朗肩上,搂着她父亲的额头。
“伊莉亚!道朗!“奥柏伦大步走下舷梯,伸手搂住了姐姐的肩膀,然后放开,转向兄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希望你们想我了。“
“也担心了。“伊莉亚答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戈恩身上。
“伊莉亚,道朗,梅拉莉奥,阿丽安娜。“戈恩走下舷梯,依次向每一个人点头致意。
最后那个小姑娘趴在父亲头顶上朝他挥了挥手。
“很高兴见到你,戈恩。“道朗的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丝弧度,“进城堡吧,我想你们不介意待几天?“
“不会太久。“戈恩说。
魔像留在了船上。
货舱门锁好。
他在码头停留的最后一刻,确认了两具魔像各自守在舱门两侧。
然后才跟上马泰尔一家的脚步,沿着通往城堡的坡道向上走去。
沿途的谈话像休整日的午后一样松散。
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拢。
奥柏伦把背包放在道朗的桌上,解开绑绳,取出了第一件东西。
一柄瓦雷利亚钢匕首,鞘身暗色,刃面波纹在穿过窗户的光线下泛起沉静的光泽。
然后是一把叉子。
一只杯子。
一只浅盘。
第三件是那卷包裹在防潮油布里的古卷。
道朗没有碰那些东西。
他先看了看匕首,然后是餐具,然后是那卷古卷,最后停在奥柏伦脸上。
“你们真的进了瓦雷利亚。“
“我们在提利亚登陆,看到了兰尼斯特沉船舰队的残骸,然后步行去了瓦雷利亚旧都。“奥柏伦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桌沿,“大部分战利品在里面,戈恩留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在船上。“
道朗沉默了片刻,“你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给他。“
“他说那是他的,他自己选的东西,归他自己。“戈恩说。
道朗看着他,点了点头。
奥柏伦把那幅卷起的画布在桌面上摊开了一角。
那是他们在瓦雷利亚仓库中找到的其中一幅,描绘着一条龙盘旋在某种圆顶建筑上方的画面。
颜料已经氧化变暗,但构图仍然完整,线条清晰有力。
道朗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比看餐具更久的时间。
“这些够让阳戟城的宴会厅重新装饰一遍了。“
“餐具保留着用吧。“奥柏伦说,“我用它们喝过酒,不太顺手,但刀叉没问题。“
道朗看向戈恩。“谢谢你把他带回来,戈恩。“
“我答应过的。“
“即使那条熔岩怪物从湖里探出脑袋的时候?“奥柏伦适时地插话。
“特别是那个时刻。“戈恩语气不变。
“什么怪物?“伊莉亚的注意力从桌面上的物品转移到了两个男人之间。
“一段很长的故事。“奥柏伦说,“以后会讲,今天也许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道朗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我已经和你父亲商定了订婚的事,至少一年之后,具体日期我和罗宛伯爵会再确认。“
“谢谢您。“戈恩微微欠身,“我想尽快出发,今晚或者明早。“
“随你。“道朗点头,“伊莉亚会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