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晨风再次穿过树冠。
当他穿过新建成的大门走进城堡庭院时，石木墙体的灰色轮廓已经完整地包围了整座金树城。
阳光在墙面上拉出细长的亮带，那些符文纹理在日光下并不显眼，但结构已经稳定。
护城河里的水流平稳而缓慢，水面倒映着城堡塔楼的轮廓。
几天后，雷诺维学士抵达金树城。
他骑着马沿乡道而来，远远就看到了那道灰色的墙体。
那个轮廓与他记忆中的金树城完全不符，他勒住马在吊桥前停下来，目光沿着墙体的弧度移动，在塔楼和护城河连接处反复停留。
值守的骑士认出了他的学士长袍，朝他点了点头：“学士，进来吧，领主在等您。“
雷诺维没有立刻动身。
他坐在马背上又看了一会儿那道墙。
“这堵墙是什么时候修起来的？“
“夜里出现的。“骑士说。
“夜里。“雷诺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夜，就建起了一堵这样的墙？！“
“是啊。“第二个骑士从门塔阴影里探出身来，耸了耸肩，“领主把所有人都遣走了，今早回来就是这样了。这片土地上最近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住在这儿的人多少都习惯了。“
雷诺维骑马跨过吊桥。
木料在蹄铁下发出敦实的响声，他看着城堡的尖顶和塔楼，格局没有变，但围墙扩大了。
庭院比从前宽敞，新铺的石板路两侧栽着花灌木，枝条上开着细小的白花。
远处有喷泉的声音传来，持续而低缓。
他被领进主楼。
马图斯与戈恩等在书房里，桌面上摊着城堡的旧图纸和几卷新绘制的草稿。
戈恩把那叠图纸推到雷诺维面前。
“城堡需要改造，下水道、供暖、内部结构，按你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推进。“
雷诺维翻开图纸。
这不是简单的修补，而是从底层到塔尖的一整套翻新计划。
他沿着下水道线路的走向图看了一遍，又翻到供暖系统的那一页，上面标注着管道线路和热源位置。
“这项工作可能比城市工程需要更长的时间。“他说，“城市是从零建设，城堡则是改造旧建筑，如果要在短时间内推进，最好让领主们暂时搬离城堡。“
马图斯看向戈恩，然后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打算去一次长时间的野营。“
“您可以在林地那边扎营。“戈恩说，“我留下监督工程，妹妹们在出发前往赫伦堡之前能在户外待一段时间，也不算坏事。“
“就这样定了。“马图斯从桌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学士，全权交给你。我半个月内不会回来。“
雷诺维站起身。
马图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橡木门隔断。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叠图纸，又抬头看了一眼戈恩。
“你有多大把握让这些工程不出差错？“
“你负责方案，“戈恩说，“我负责让它变成现实。“
第93章 金堡
马图斯带着家人离开城堡的消息传开后，一切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转。
一部分骑士与仆人随领主前往林间营地，另一部分被临时安置到城市营房。
戈恩在魔像的协助下将所有物品搬入地下储藏区，这些广阔的地下空间是罗宛家族历代积累下来的遗产，深邃而规整，足以容纳大量物资。
三天之内，城堡便被清空，露出光秃秃的墙壁和空旷的回廊。
雷诺维学士在规划工作之余偶尔走到工地边缘，观察那些沉默的骑士搬运石料和木料。
他注意到这些钢铁覆盖的身影在运动时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响，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同一轨迹上。
他试图在脑中解释这种力量，但找不到合适的参照。
最终他选择不去追问，把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
他在一周内完成了规划方案。旧城堡的结构将被保留，作为领主一家的居住核心区域。
外墙以内的大部分空间将改建为营房、仆役住所和各类功能建筑。
他得到了柯林学士的协助，后者熟悉城堡的历史改动和各处构造的细节。
两人合作修订了图纸的多个版本，确定了管道路线和承重墙的位置。
随后工人进入城堡，开始拆改和重建。
金树城在多年的使用中积累了不少破损。
外墙的石料有些区域开裂，部分窗洞的结构已不稳定。
工匠们逐一处理了这些问题，在铺设下水管道的同时翻新了墙面，也调整了内部隔断以拓宽通道和房间。
戈恩明确了改造的方向，舒适与美观优先，防御可以靠符文和活体构造来补足，不需要用厚重石壁来堆砌安全。
他计划用将来培育的透明有机材料来替代玻璃窗户，因此在多处墙面上扩大了窗洞。
雷诺维原本以为工程会拖延数月，但两个因素改变了进度。
其一是魔像，它们不需要休息，对指令的响应精确而无延迟，能够单独完成数人才能负担的搬运和拆除工作。
其二是戈恩向建筑工人提供的活水，饮用者会感觉到持续的清醒和轻微的疲劳消除。
戈恩还承诺了完工后的额外奖金，这使得工人们始终保持高效的节奏。
三个月后，城堡连同外墙全部改造完毕。
深灰色的石墙上密布着符文纹路，这些刻痕在基础层面上加固了整座结构。
中央塔楼被加高了一层，顶部增设了一座类似天文台的圆顶建筑，从那里可以俯瞰周边数里的田野与林地。
塔楼周围新增了四座较小的副塔，分别朝向四个方向。
原来的内院被改建为一处温室，里面栽种了各种开花植物，中央有一座石砌喷泉。
一条带顶的回廊从温室直接通向树林。
王座厅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天花板被抬高，光线从新开的高窗中倾泻而入。
城堡内部安装了全套水路系统，冷热水通过管道分流到各处，厨房和盥洗室配备了龙头、浴缸和淋浴设施。
供暖系统采用矮人学派的符文方案，在地下室设置了一个锅炉房作为热源，通过内置管道将热量送到各个房间。
矮人在地下城市中积累了数千年的通风和温控经验，他们的符文体系对这些用途有现成的解决方案。
管道和龙头本身由符文驱动，不需人力操作。
戈恩还加装了一部电梯。
结构比参天塔的升降装置更简洁，轿厢约两米见方，由河边三座小型水轮驱动，水轮和轿厢之间用绳索和滑轮连接。
楼层选择和停靠由心树通过一块有机面板控制，面板上标着数字，触摸对应的数字即可到达相应楼层。
改造完成后，戈恩用净化术清理了整座城堡的灰尘和残留气味，随后指挥魔像将所有物品搬回原位。
建筑工人转至外部区域，开始建造新的营房、马厩、狗舍和铁匠铺。
当魔像完成了内部搬运后，它们也加入了外部施工的队伍。
马图斯·罗宛伯爵在三个月后返回城堡。
林间的日子让他从文书和接见的事务中脱离出来，重新感受到长时间户外活动带来的松弛。
他上次真正的外出狩猎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一次他应格雷斯福德伯爵的邀请前往神圣厅周边的猎场，但时间短暂，远不足以恢复状态。
这次是全家同行，行程更久，也更放松。
他们猎到了一头红鹿，鹿肉在晚宴上分食，鹿皮交由皮匠处理。
之后几天的猎物多为野兔和野雉，狩猎方式逐渐转为放鹰。
在河湾地，猎鹰是常见的狩猎工具，训练有素的隼能从高空俯冲捕捉地面上的猎物。
但路透尔·提利尔伯爵正是在猎鹰时坠马身亡的，马图斯每次看到鹰起飞时总会提醒自己注意脚下的地面。
女儿们在营地里练习骑马。
她们的骑术原本有限，罗宛伯爵在离开城堡后开始帮助她们提升这项技能。
马术对贵族家庭的女眷而言是一项实用的社交能力，参加比武大会、婚礼或节日时，她们需要在马背上保持得体的仪态。
营地位于河畔，地势开阔，很适合反复练习。
马图斯还借此机会检验了“自然骑士”的适应性。
他只带了部分士兵同行，但行军路线的选择和营地的搭建程序都按照常备军的规范来执行。
他留意到建营需要大量木材，而在平原地区获取这些材料并不便利。
不过罗宛家族拥有自己的林场和储木区，供应的木材足以支撑此类需求。
戈恩在构想这个项目时提到过士兵的舒适度与作战效率之间的关系，马图斯当时觉得这个观点分量很足。
他在旅途中花了一些时间观察夜间扎营的流程和卫生设施的布置，也听取了柯林学士关于军队疾病和营地卫生的陈述，学士提到许多历史上的战败案例都与营地防疫措施的缺失直接相关。
这些信息让他更清楚哪些细节需要改进。
当他们抵达西门外时，马图斯看到了城堡的新轮廓。
城墙的灰色表面上覆盖着细密的纹理，那些纹路不像传统的雕花，更像是一条条嵌入石材表面的线条，在日光下不易察觉，但在不同角度的光照下会显现出深浅交替的阴影。
护城河环绕着墙体，水面平稳，倒映着塔楼的轮廓。
横跨河面的吊桥比原先的入口更宽，木料厚实，两端由石质桥墩支撑。
他骑马过桥时，墙上的纹理在视线中流动了一下。
他勒住马多看了一眼，那种效果没有再出现。
他把目光移向城堡内部，一些工人正在清理工地，远处有人推着板车进出。
戈恩在堡垒入口处等着他。
“父亲，欢迎回来。”
“干得好，戈恩。”马图斯翻身下马，站在门前环顾四周，“都完工了？”
“内部已经完成，外部还需要一些收尾，我带你们看看。”戈恩侧身让开通道，示意家人跟上。
莉珊娜第一个跑到戈恩面前，开始讲述她在营地里的见闻。
“我们去骑马了，走了很远，还看到了一头白鹿，可惜它跑得太快。”
“马没受罪吧？”戈恩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