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知道洛林要说的第三件事大概是什么了。
洛林隔着手甲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放心吧,我还等着你的戒指呢,不会有事的。你也要小心,赫尔曼对神殿和冒险者公会都提前做了准备,协会肯定也有危险,保护好自己。”
他看向了一直默默在一旁砸着石板的雷恩,对他点了点头。
雷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力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交给我吧。”
洛林松开了艾琳,将剑归入鞘中。
他沉声说道:
“破坏法阵的行为也许会引起赫尔曼的注意,而且他也随时可能启动法阵的第二阶段。所以必须有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并伺机找到法阵的核心,将其破坏掉。”
“而这个人,只能是我。”
只有他前往子爵府才会引起赫尔曼足够的兴趣,不会让他选择直接动手铲除威胁,更不至于打草惊蛇提前启动法阵。
赫尔曼给他考虑的最后时限是春季盛典开始前,而今天是最后一天,他的行为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洛林......”
艾琳很想再和他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提醒了一句:“你的装备怎么办?”
洛林从腰包中取出了几枚镜子碎片,笑着拿在手里晃了晃:“忘记你教我的「易容术」了?这几天我可没有闲着,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多试几下就行。”
易容术的法术模型他在抄写卷轴时就记得滚瓜烂熟了,咒语难度也和戏法差不多,学习起来比油腻术快了许多。
洛林把其中一枚镜子碎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左手在空中绘制起了符文,并用精神引导魔网,勾勒起了法术模型。
他低声念诵:
“Maya Rupa!”
镜子碎片在他指尖颤动、法术模型构建完成、符文激活、魔力随后笼罩了他的身体。
他用精神引导魔力,在脑海中想象要易容的样子,但法术模型闪动了一下,镜子簌簌地碎成了粉末。
失败了。
洛林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地把粉末吹到了地上,又将一片新的镜子碎片夹在指尖,再次绘制起了法术模型。
“Maya Rupa!”
这次的施法非常顺利。
易容术的效果覆盖了洛林的身体,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光在他身上扭曲了一瞬。
随后,他身上的深灰色盔甲变成了衬衣,头盔幻化成了帽子,披风和长剑也消失不见了。
此时的洛林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拿帽子盖住了乱糟糟的头发,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你已学会法术——易容术】
【类型:幻术学派/一环】
【持续时间:一小时】
【施法距离:自身】
【你通过施法改变自身外貌以及随身的衣物、护甲、武器等所有物。该效应在法术终止或你主动解除时结束,并无法应对物理检查。】
洛林将剩余的镜子碎片收回腰包。
在外人眼中看来,那个碎片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对艾琳笑了笑说:
“怎么样?”
艾琳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接着从药剂包中取出了两瓶轻型法力药水,塞在了他手里:“易容术的持续时间有限,记得找机会延续效果,千万别被发现了。”
“我知道了。”
洛林收下了法力药水,算上这两瓶,他就有四瓶轻型法力药水,足够让他用易容术维持一整天了。
事不宜迟,他对主渠前方指了指:
“你们顺着这里往前走一段路,在第二个岔路口左转,右手边能看到一个下水道出口,出去以后就在法师协会附近了。””
“......好。”艾琳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往后退了两步,认真地说道,“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着你。”
“我会的。”洛林坚定地点了点头。
艾琳不再多说什么,最后将他的容貌印在脑海中,便立刻转身朝着主渠前方走去。
雷恩也立刻跟了上去,路过洛林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沉声说:“保重,我会把她平安带回来的。”
“你们也是,保重。”
“还有老子!等着,老子待会砸完这些玩意就来帮你!”派普浑身缠绕上了血红色的能量,以极快的砸掉了一大片的法阵,他大声吼道,”别死啊,洛林!!!”
洛林已经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头也不回地对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四人就此告别,各自行动。
洛林重新回到了地面,贴着墙壁一路飞奔回了神殿。
安雅正在与几个修士低声交代着什么,见到洛林突然回来,还换了一身装扮,不禁一愣。
她对着修士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照着吩咐去做,随后快步向着洛林走来。
“洛林?下水道里怎么样了?”
“和我们想的一样。”
洛林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情况:
“法阵就铺设在新的走道下面,赫尔曼随时都有可能启动,艾琳和雷恩去法师协会求援了,派普留在那里破坏法阵,你这里怎么样?”
哪怕早有所料,安雅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皱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冷静地说道:
“我已经跟执事长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他正在以搬运物资的名义分批召集牧师进来告知此事,让他们做好准备。
等到牧师和神殿卫兵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们会把这里的城卫队先解决掉,再去下水道帮助派普先生。”
第236章 约定、赴死、表演、核心(6K)
“我知道了。”
洛林考虑了一下,对安雅说:
“等你们解决掉了这里的城卫队,可以派人去上城区的弗莉尔奇妙工坊,门柱的旁边有一个联系按钮,按下去后报我的名字,她应该会愿意接待你们的。”
“不过弗莉尔的门口安设了爆炸陷阱,记得进入后按照猫爪的指引走,要是她被法阵影响得失去了理智,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虽然这么说,但他感觉弗莉尔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太糟,否则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能看到天上放起烟花了。
“那你呢?”安雅看到他匆匆地向着神殿右侧的小门走去,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洛林回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说:“我去吸引赫尔曼的注意,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一个人去?”
安雅的眼睛微微睁大。
“当然,也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去。”
“这......”
安雅欲言又止。
她很清楚这件事情有多么危险。
控制了这座法阵力量的赫尔曼,已经无法用常规战士的实力来衡量了,那座府邸里还不知道隐藏了他多少手下,洛林孤身一人前去,几乎与送死无异。
她此时很想很想与洛林一起去面对,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就像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能做一样。
总有人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她只是想着。
也许自己没有办法把心意说出口了。
但...她也不应该说出口。
“这里就交给我吧,洛林。”安雅轻轻地舒出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温和的微笑,“我会尽快控制住局面,让牧师和卫兵们去破坏法阵,然后来帮你的。”
“安雅。”洛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前段时间补了一下节日的传统,根本没有春节盛典前回礼就不算是求婚的说法,对吧?”
安雅一怔。
“但你还是送了我回礼。”洛林笑着说,“所以...无论是为了艾琳,还是为了你,我都会活着回来的。”
“我......”羞耻与慌乱淹没了安雅,但这些情绪转瞬之间又被某种没来由的喜悦所取代,让她难以自持地低下了头。
她轻声说:“那...我们...”
洛林为她补上了后半句话:
“一言为定。”
......
子爵府,顶层露台。
赫尔曼穿上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铠甲,沉默地肃立在石栏边,面容平静地眺望着城里的灯火。
“咳咳。”
他突然低咳一声,随后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捂住嘴,沉沉地叹了口气。
“咚咚。”
身后的露台门被轻声敲响。
“进来。”赫尔曼沉声说。
马库斯推门而入,恭敬地行礼:
“主人。”
“说。”
“洛林先生来了,他想见您。”
“你的事,没处理好?”
“主人,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东西埋在了他的房间里。但他还是来了。”
“带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带。”
“......”
赫尔曼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望着庄园大门的方向,沉默不语。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