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向黄珂请罪道:“不怪小哥,是女儿孟浪了,请爹爹责罚。”
黄峨的脑袋多聪明,见老爹立场翻转,立马从桀骜不驯变成了乖乖女。
“好了,下去吧,爹知道你的心意了。”黄珂摆摆手,示意黄峨退下。
“是。”黄峨又深深向老山长和大宗师福一福道:“二位长辈见笑了,晚辈告退。”
“好孩子去吧。”庞山长笑眯眯,给她吃个定心丸道:“放心,都包在爷爷身上了。”
“嗯!”黄峨重重点头,嘴角压都压不住,没蹦着出去就算给她爹面子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黄兵宪苦笑道:“女大不中留,让二位见笑了。”
“没事的,都是自家的孩子,怎么都好。”老山长慈祥道。
“都一样,留来留去留成仇。”萧提学笑道:“我家闺女当年非要嫁她表哥,拉都拉不住。好在小两口举案齐眉,感情一直很好。”
“唉,真是多儿多女多冤家啊。”黄珂叹气道。
“这不就给你少个冤家吗?”老山长笑吟吟问道:
“蕨山啊,你说老夫这媒,算做成了吗?”
“算,当然算。”黄珂无奈点头,闺女都当着老山长的面说出那种话了,便是木已成舟了。
“哈哈哈,那也不枉我们这些媒人轮番上门。”老山长乐得双下巴直颤。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啊。”萧提学也笑道:“弘之还是了解你这未来老泰山的,知道一拨两拨不行,得请三拨媒人才能让你开这个金口,点这个头啊。”
“那臭小子想多了,我岂是那种不通情理之人?”黄珂打落牙和着血往肚里咽道:
“只是闺女养这么大,不想轻易许他罢了。谁承想,他竟然把你们两尊大神请来了,我也只能给二位个准话了。”
“不要勉强嘛。”老山长笑道。
“不勉强不勉强。”黄珂勉强笑道:“我对那小子还是挺满意的,当然这话可别传给他,不然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当然。”老山长颔首道:“肯定要帮你树立泰山的威望,不能让猴崽子翻了天。”
说着他便作势欲起,黄珂和萧提学赶紧上前搀扶。
“唉,老不中用了。出来这么一会儿,就没劲了。”老山长叹息一声道:“弘之以后,还得靠二位照拂啊。”
“那当然。”两人忙点头道。
黄珂又赶紧吩咐,将自己的官轿抬来,送老翰林回去。
“那黄兵备,本院也告辞了。”萧提学拱拱手笑道:“希望我离任之前,能喝上弟子的喜酒。”
“呵呵,一定一定。”黄珂对他最无语,你不应该是杨慎那边的吗?
蒙在鼓里的大宗师也笑呵呵地上了轿子,心满意足回去了。
“爹!”外人一走,黄峰破防大叫道:“你怎么跟杨……”
“住口!”黄珂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黄峰脸上,直接让他闭上了嘴。
黄珂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低声道:“你要是想让咱们家成为全泸州的笑柄,就给我继续喊!”
说着将他狠狠一把推开,便黑着脸拂袖而去。
黄峰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这下好么,杨慎指望不上了,苏录也得罪惨了,连妹妹都恨死自己了。
自己枉做坏人,结果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ps.新的一周,求月票求订阅啊……
第294章 收拾烂摊子的黄老头
珠子巷,苏府。
苏有才已经三十连败,苏录让他車馬炮,他还是难求一胜……
“这孩子,你就不能让你爹赢一把?”老板娘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再让爹一个炮?”苏录便道。
“你把老将让我得了!不下了,不下了……”苏有才把棋子往桌上一拍,气道:“臭小子把我当成黄老贼削了!”
“对不住了爹,主要是今天我不能输啊。”苏录歉意地给老爹顺着胸口。
“唉,你也是。”苏有才又心疼儿子道:“干嘛不留点儿余地?哪怕三拨媒人分三天呢?”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死黄老贼,让他捏着鼻子认下这桩婚。”苏录沉声道。
“那你还担心个啥?”苏有才无语道。
“因为绝杀的人不是我。”苏录叹了口气。
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田田挑开竹帘冲进来。
她上气不接下气,鼻尖沁着汗珠,发丝一缕缕粘在额头上,手里攥着个红色的编织物,朝着苏录挥舞!
“哥,嫂子给你的!”小田田好容易喘匀了气,第一句就让苏录欣喜若狂。
“多谢妹妹!”苏录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小田田手里的物件,原来是一枚以七色彩丝编就的同心结,双股绯红主线缠作连环。缠缠绕绕间,恰似万缕情丝绾住两心相印。
结子同心香佩带,帕儿双字玉连环!
“成了?”苏有才和老板娘异口同声问道。
“嗯,成了!”小田田激动道:“黄峨姐姐可勇敢了,当着老山长和大宗师的面,就念了我哥写给她的定情诗!”
“哎呀,这丫头真不错!是咱们苏家的女人!”苏有才闻言大喜,说实话他本来还担心女方不如儿子投入,这样就算成了,秋哥儿也会变成耙耳朵……
这下不用担心了,两人都够豁出去的。
“妹妹这回可立了大功了,三哥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苏录高兴地朝小田田作揖连连:“全靠你居中传递消息,我们才能里应外合,打了老贼个措手不及!”
“哥哥谢我干啥,妹妹帮哥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小田田掩嘴笑道:“你要谢那么多媒人,我就不给你加负担了。”
“不差你一个猪头了!”苏录高兴地语无伦次了都。
“哥,你怎么还骂人呢?”小田田咯咯笑着,全家人都兴高采烈,就像打了个大胜仗!
~~
女方家里就没那么欢实了。
黄峰脸色铁青,不吃不喝不说话,跟个死人一样。
黄珂也没好到哪去。
想他黄鸣玉自负才智之士,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时候,这回却让姓苏的小子狠狠摆了一道,真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最可气的是,收尾善后都得自己来,真是赔了闺女又折兵!
他正在书房里生闷气,忽听到窗外传来缓慢悠扬的琴声。黄珂忍不住凝神细听,但闻曲调十分清丽委婉,明朗豁达,彷佛兰花将绽,光明将临。
黄珂精通音律,一听就知道,这是老山长送给黄峨的《幽兰》。
只是这曲子本该深沉忧伤,却让女儿弹得如此欢快……
他哑然失笑,便微闭双目,静听女儿宣泄着满心的欢喜,直到最后,琴声才渐渐安静下来,消归于无限的平和与安详。
‘这结果也不坏……’黄珂终于释怀。
这时,管家叕一次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黄珂吓得一哆嗦,脱口问道:“又有提亲的?”
“不是。”管家先带来一个好消息,又带来一个坏消息道:“是太淑人来了。”
黄珂一阵脑壳疼道:“就说我出差了……”
“你怎么不说你西天取经去了?”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妹妹你来了……”黄珂尴尬地站起来,开始面对苏录搅成的烂摊子。
来的正是泸州卫指挥使韩恩的母亲,杨廷和的大姨姐,他的族妹,受封三品太淑人的黄氏。
苏录请了五大家主,两位知州,以及老翰林和大宗师做媒,求娶黄兵宪爱女的超级大新闻,早已经传遍了泸州城。
黄夫人自然要来兴师问罪了!
看着老太太一副要跟自己玩命的架势,黄珂退后一步道:“妹妹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狡辩,你就回答我!”黄夫人一挥手,一瞪眼,尽显将门风范道:“哥你就回答我,杨慎明天便来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还有我妹夫交代吧?”
“实话实说呗,”黄珂苦笑道:“我自会向石斋兄负荆请罪的。”
杨廷和字介夫,号石斋。
“那用修那边呢?”黄夫人问道。
“跟他没什么好交代的。”黄珂当软则软,当硬则硬道:
“我硬生生把闺女关了整整一年,他杨用修都不来。现在饭点过了他才来,这怨得了谁?!”
“是,用修确实拖得有点久,”黄夫人语气稍稍缓和道:“可是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当媒人,你就不能拖两天?让用修和秀眉见见面再说?”
“妹子,你也得替为兄想想,那小子为什么偏偏今天来提亲,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黄珂当然不可能说,我闺女自爆了,我有什么办法?他还得替黄峨兜着。
“明天杨用修一到,就彻底瞒不住了,到时候我在别人眼里就成什么了?活活笑柄啊!”收拾烂摊子的黄老头,只能往自己身上揽,闷声道:
“我又不是卖闺女,还得货比三家,既然那姓苏的小子这么有诚意,人也还不错,那就这么着了呗……”
“……”黄夫人听他说得也有道理,郁闷地叹气道:“好好的一桩美事,怎么弄成这样了?我再也不做媒了我!”
“妹妹,这跟你没关系。”黄珂也叹气道:“只能说,两个孩子没缘分啊。”
“那我这寿快不做了吧。”黄夫人沮丧道。
“别呀,该怎么办怎么办,用修是来给你做寿的,你不做他不更尴尬?”黄珂劝道:
“妹妹就跟那孩子敞开摆明了说,要怪就让他来怪我吧!”
“这是怪谁的问题吗?”黄夫人抹泪道:“多好的一对小人啊,凑不起来我心里难受你知道吗?”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黄珂叹气道:“有些事儿,不是咱们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的。”
~~
第二天,是贾知州离任的日子。
为了不跟他抢风头,大宗师特意早早就启程了。
新任知州卢昭业率领全城的文武生员到码头相送,大宗师自然又要耳提面命一番,让生员们用功读书,不可懈怠。
临别时,他还特意把苏录叫到跟前,笑道:“昨天为师也去帮你提亲了,谢媒的时候可不能少了我这个猪头哦。”
“一定一定!”苏录闻言‘惊喜’道:“大宗师怎么也去了?”
“拜访庞前辈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他说要去给你提亲,我这个当老师的,岂能袖手旁观?”萧提学朗声笑道。
“学生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宗师了。”苏录受宠若惊道。
“想要感谢我很简单,一是继续用功,明年秋闱争取夺个经魁!”萧提学说着正色道:“二是……我去拜访过刚山先生了,跟他就‘假说演绎法’,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回来后越想越觉得,此法真是人世间的至理,所以我想在省内学校推广。”
“是。肯定能对生员们有所帮助。”苏录也不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只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