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彩声响彻云霄。
城头上,邓家众人便乐开了花,旁边人纷纷道贺,邓老爷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好好,重重有赏!”
他们邓家太需要这个功名来止跌了。
“谢邓老爷赏!”船上那持着杏黄旗的报子头,抱拳致谢后,便吩咐道:“下一个!”
“捷报——许老爷讳承业,高中第五十三名举人!’
“好好!重重看赏!”许家虽然是江安县的,许承业的父亲昨天就来泸州等信了。
虽然泸州城没几个认识他这号的,但这一刻起,许家就算是在泸州扬名立万了!
报子又奏了第四十五名雷俊的捷报。城上城下,自然又对雷老爷一番恭贺。雷老爷子也乐得哈哈大笑,吩咐重赏。他们家虽然出了两位进士,但年轻一代赓续香火同样重要。
下一个,第三十一名林之鸿!
林镇抚也大老远从蔺州赶来,这两天就住在金桂园中,连祭祀的香案都是苏有马一并张罗的。
他虽然是从五品的武官,但在城头上一众老爷相公中却很局促,旁人也没怎么搭理他。也就苏有才一个劲儿跟他说话……
但当他儿子高中第三十一名的报喜声传来,世界登时就变了样。
“恭喜恭喜,文武双全!”
“佩服佩服,林大人教子有方啊!”
“厉害厉害!”认识不认识的全都热情似火地围上来,争着抢着道贺。
就连各家的家主也放下了矜持,对苏有才道:“允文贤弟,回头帮忙引见一下林大人。”
林之鸿能比原先鹤山书院数一数二的雷俊考得还好,说明他读书厉害着呢。将来中个进士也有可能,跟他家里当然要好好来往了。
而后,报子展开了第五面旗,上头赫然是朱子恭的大名!
这下道贺声又转向了朱玠。朱玠一边跟众人抱拳客气,一边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口气。
士绅集团内部的地位变化,都是围绕着科举展开的。九弟被贬后,他这个家主压力实在太大了,这下儿子中举,总算能稳住人心了……
“恭喜啊老哥哥。”苏有才也过来道贺。
这一年,苏有才跟朱玠走得很近,把他的不容易都看在眼里。
“多谢贤弟。”朱玠紧紧握着他的手,哽咽道:“也快到你家了……”
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船上展开了第六面旗——
“捷报——苏家老爷讳满,高中第二十名举人!’
“哇!苏家这运势也太旺了吧?!”城上城下一片惊呼,没想到在苏录之外,苏家居然还中了一个!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朱玠的笑声陡然提高数倍,使劲摇晃着苏有才的手,“恭喜啊老弟!”
“多谢多谢!我也恭喜你这位老泰山啊!”苏有才也大笑着使劲摇晃朱玠的手。
“哈哈哈,那就同喜同喜!”朱玠人逢喜事精神爽,心头的郁气彻底一扫而空。指着自己的两只眼,对道贺的众人大笑道:“就说老夫的招子毒不毒吧?!”
“毒,你好毒!”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朱老爷上杆子非要把闺女嫁给苏满时,苏满还是个童生。
他们没少在背后说闲话,觉得朱老爷太惯着闺女了,抱个绣花枕头能当饭吃吗?
结果还真能当饭吃!人家苏满可不是绣花枕头,而是才貌双全!
“真让朱家小姐等着了……”众人赞叹不已。
再看朱茵,已经抱着黄峨哭成了泪人,在她耳边喜极而泣道:
“我要成亲了,我终于要成亲了……”
朱大小姐才不在乎别的呢,只要有苏满那个可人儿,她就心满意足了……
~~
萧廷杰白云山之后,第九名旗帜展开——
“捷报——朱家老爷讳子和,高中第七名亚元!”
贺喜声再度淹没了朱玠,苏有才激动道:“恭喜老哥哥呀,这回朱家成了最大的赢家!”
“难说。”朱玠却摇着头指着那面杏黄旗笑道:“贤弟猜猜解元是谁?”
“这哪儿猜的着?”苏有才心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忐忑。
“哈哈哈!贤弟言不由衷了!”朱玠等人放声大笑。泸州拔尖的学子都已经在这儿了,不会再有意外了!
“非令公子莫属啊!”雷老爷白老爷齐声笑道。
苏有才却紧绷着脸,非要等报喜的亲自喊出来才肯放心。
下一刻,便听码头上响起震天的报喜声:
“捷报——苏家老爷讳录,高中今科解元!”
“哈哈,怎么样,没有意外吧?”诸位老爷大笑道:“恭喜解元翁,贺喜解元翁!”
其他人也没口子拼命道贺,苏有才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笑,只是止不住地流泪道:“好好,太好了!我儿终于得偿所愿了……”
另一边,黄峨也成了众人恭维的对象,一口一个‘解元娘子’,再也没人觉得苏录高攀她了。
小姐妹们眼里的羡慕汇聚成河,都快把她给淹了。
第368章 改换门庭
合江县,苏家大宅。
午饭后,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金宝儿带着喜宝和冬哥儿在廊下叽叽喳喳过家家。
老爷子一脸的喜乐平和,丝毫不觉得孙子辈吵。
老太太更是……耳背,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然而这和谐的一幕,很快就被大伯娘和小婶儿打破了。自打小姑去泸州伺候月子,妯娌俩没了缓冲,在家三天两头的拌嘴。
也没什么大事儿,都是家里那点鸡毛蒜皮……基本因为小婶儿笨手笨脚,咋干都入不了大伯娘的心,不干还嫌她懒。
大伯娘那张嘴不说人又难受,小婶儿起先还能忍,但日子一久了也开始还嘴,然后升级到拌嘴。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从东屋吵到西屋,把老爷子烦得头大如斗,拍着桌子骂道:
“两个背时婆娘,你们要把家拆了嗦?”
妯娌俩便缩缩脖子闭上嘴,一起抬着箱冬衣上前院晾晒。
世界总算安静了,老爷子便靠在躺椅上,准备在孙子辈的欢笑声中睡个午觉。
谁知刚有些困意,便听前头砰砰咚咚砸门砸墙的声音,老爷子一下被吵醒,登时拍案怒道: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说着他便撸起袖子,气冲冲去前头阻止两个儿媳拆家。
却见小婶儿满脸惊慌地跑进来,扯着嗓子大喊道:“爹,快跑啊!贼人进家了!”
“胡说八道,大白天的,县城里哪来的贼人?!”老爷子自然不信,他家跟县衙可就一街之隔。
“爹呀,他们冲进来就砸,肯定不是好人。”小婶儿惶急道。
“嗯……”老爷子谨慎起见,从腰间抽出了九节鞭。
小婶儿眼珠都快瞪下来了,老爷子怎么在家还随身带着凶器啊?
“有备无患。”老爷子着紧问道:“你大嫂呢?”
“大嫂去拦着他们了,让我赶紧带着你们赶紧走!”小婶儿红着眼圈道:“爹快走吧,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大嫂的。”
“瞎说!当爹的能丢下自己孩子吗?”老爷子却一瞪三角眼,凶光四射道:“你领着他们走吧,我去救你大嫂!”
“爹,别去啊!不能让大嫂白白牺牲啊……”小婶儿拉着老爷子的胳膊不让他去送死。
这时,就见苏大吉和苏有彭兴冲冲进来,看到老爷子手持钢鞭,一副要出去拼命的架势,两人也吓了一跳。
“六哥,这是要干啥?!”
“说是有人冲进我家打砸,你俩没看到吗?”老爷子看到两人这表情,就知道两个愚蠢的婆娘弄错了,把九节鞭一截截插回腰带上。
“嗨,弄错了!”苏大吉大笑道:“人家是来报喜的!”
“报什么喜,要把我家砸了?”老爷子皱眉道。
“因为中了举人,就是官宦人家了!把家里的旧门窗砸掉,改换门庭!”苏有彭兴奋道。
“什么?你是说我孙子中举了?!”老爷子一个激灵,一把抓住苏有彭的手腕,追问道:“大孙子还是小孙子?”
“都中了!”苏大吉和苏有彭异口同声道:“弘之还中了解元呢!”
“啊……”小婶儿一听,竟激动地晕倒在地。
“啊!”老爷子也差点晕过去。
“六哥,你不要紧吧?”苏大吉两人赶紧扶住他。
“不要紧!”厮杀汉的神经比普通人粗大太多。老爷子一摆手,沉声道:“出去看看。”
便在两人搀扶下走向前院。
小婶儿一动不动躺了好一会儿,还是粗使丫鬟二妮把她扶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这才还了阳……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小婶儿喃喃问道。
“俺觉得并木有啊。”二妮是北方逃难来的。
“快说,秋哥儿中解元是真的,春哥儿中举人是假的……”她一把抓住二妮的手。
“然而这都是真的。”二妮道。
“哎呀,大嫂以后成了功德父母,怕不是要骑到我脑壳上屙屎嗦?我这日子要咋个过嘛!”小婶儿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
“大夫人又不是屎壳郎……”二妮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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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来到前院,就见天井里人声鼎沸,一群街坊邻居,还有官府的差役,兴奋地抡着斧头、锤子,叮叮咣咣地砸着他家的门窗,连院墙都不放过。
而且他们卖力极了,好好的前院很快就被砸得稀烂。
“爹,快拦住他们吧!”大伯娘却急得呼天抢地。“造孽啊,住手啊!我这才刚装修的!哎哟,怎么大门都给我拆下来了……”
“官宦之家要用广梁大门了,原先的百姓家门不合规矩了,必须要换掉!”众人赶紧跟‘功德母’解释道。
“我这大门刚换没两年,还有这照壁,全给我砸了干什么?!”大伯娘却不舍得。
“给‘功德母’你换成官宦人家的黑漆大门,带门钉的那种!”众人笑道。
“我老公本来就是当官的……”大伯娘道。
“武官跟士绅不是一码事儿。苏老爷中了举,恁两口子成了功德父母,这才真正算是官宦人家。”官吏街坊众口一词。
“原来这样啊……”大伯娘还一直以为自己老公是当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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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娘死命拦着,众人才没继续往屋里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