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简家庄大多数人,都留在了这里,没有怎么动弹。
此时,这位简庄主就站在庄院门口,对着言扈一脸笑容:“这位官爷,大晚上的这样大张旗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言扈此时,正在四下寻找自己儿子的踪迹,根本没有闲心搭理这位简庄主,见言扈不搭理自己,简庄主左右看了看,立刻说道:“这么大的雨,各位都辛苦,我让人给大家熬点姜汤驱寒。”
言扈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儿没有找见儿子,更加恼火,他黑着脸,沉声道:“把这厮给我绑起来,庄子上下所有人都绑了,挨个问话!”
陈清上前,在言扈耳边说了句什么,言扈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就交给子正你处理,我带人去,看看能不能捉住那些教匪。”
陈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言大人自去就是,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言扈黑着脸,带着一众下属离开,而陈清则是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笑着说道:“简庄主是吧?”
简进立刻上前,深深低头道:“回大人,小民正简进,在大人面前,不敢称庄主,只是普通农户而已。”
“良田千顷,可算不上什么农户了。”
陈清笑着说道:“至少也算得上是地主。”
说到这里,陈清从怀里亮出腰牌,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我们收到举发,说是有教匪头目,在你们简家庄聚集。”
“收容教匪头目,你知是什么罪过?”
陈清冷着脸,开口说道:“与教匪同罪!前番我们北镇抚司,可是凌迟了一个白莲教匪!”
简庄主吓得跪在地上,叩首行礼。
“大人,冤枉啊!”
他跪地道:“鄙庄上下,绝无什么白莲教匪,请大人明鉴!”
陈清背着手,淡淡的说道:“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清缓缓说道:“一会儿,镇抚司的人手到了之后,你们这庄子,里里外外,镇抚司都要查上一遍!”
说到这里,他看着简进,沉声道:“你现在就交代清楚,你这庄子里有哪些人,与你都是什么干系,等一会儿有一个对不上,你就等着进诏狱罢!”
简庄主吓得磕磕巴巴。
“大人,小人祖宅在河间,这宅子里有小人的几个妾室,还有小人的两个儿子住在这里,帮着小人,打理这附近的田产。”
“两个儿子?”
陈清目光闪烁,问道:“都多大岁数?”
“大的二十五,小的只有十九岁。”
简庄主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再就是小人的一些佃户和庄客居住了,一共是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
陈清眯了眯眼睛,缓缓说道:“我记下了,一会儿要是多一个少一个,你都脱不开干系!”
…………
这是一场有些失败的抓捕,结果自然是不太好的,一直到后半夜,言扈才找到了儿子言琮,经过言琮一整夜的追踪,再加上镇抚司的围捕,一共也只拿住了十来个白莲教的教众。
好消息是,这些都是跟在那位杨教主身边的,也就是白莲教的骨干,如果能从他们嘴里,撬出来一些消息,那么这一次也算是多少有了一些收获。
但是相比较兴师动众的声势,这些收获,还是太少太少。
当天晚上,除了一部分有马匹的镇抚司精锐,继续追击白莲教匪首,其余镇抚司人马,就睡在了简家庄。
到了第二天,言扈与镇抚司几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千户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开完会之后,众人就只能各自带着自己的人手,返回京城。
而陈清,则是带着自己手底下那个百户所,把整个简家上下二十七个人,统统带回了京城问话。
到了傍晚时分,陈清才终于带着自己的百户所,以及简家二十七人,返回镇抚司,到了镇抚司之后,陈清也没有耽搁,立刻让下属,开始讯问简家的这二十七人。
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参与这件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里,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就让人把言琮喊了过来。
两个人在公房里,沟通了一下当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言琮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说道:“只要再有盏茶时间的空档,就能捉住那姓杨的了,真是可惜!”
陈清低头喝茶,开口说道:“这事,本来就准备的不太充分,几千个人浩浩荡荡出门,又不知根知底,出点事情再正常不过,要是一切顺顺当当,我反倒觉得奇怪了。”
言琮点头,小声说道:“今天回来,镇侯听了经过之后,气个半死。”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会儿,镇侯已经进宫去了,估计进了宫之后,又要被陛下给骂上一通。”
镇抚司大半人手一起动作,声势估计要震动京城了,结果只捉住了几条小鱼,身为镇抚使的唐璨,脸面上自然挂不太住。
皇帝陛下,估计也会觉得丢人。
陈清闻言,缓缓说道:“这事也不是坏事,至少暴露出了问题,往后镇抚司,要好好整顿一番才行了。”
“我爹也是这么说。”
言琮看着陈清,开口说道:“我爹说,陛下说不定会让头儿你,着手整顿镇抚司。”
陈清放下茶杯,摇头道:“别胡扯,我这个副千户,最多就是整顿整顿咱们这个千户所,其他千户所的事情,我可管不住。”
言琮摇头:“镇抚司里,眼下陛下最相信的,恐怕就是头儿你了。”
陈清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二人详细沟通了一番这几天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之后,言琮才想到一件事,他低声道:“那天晚上,虽然穆姑娘她们反应快,但是姓杨的一定怀疑,往后他即便不出来搅和穆姑娘传教,但也决计不会再与穆姑娘她们碰面了。”
陈清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个事情,还是要紧的,不能让之前几个月的辛苦,毁于一旦,穆姑娘她们原先要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
“所以,要想法子,给她们洗去为镇抚司做事的嫌疑。”
言琮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洗?”
“这个简单。”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我已经想好了。”
“简家庄的那个庄主简进,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简雄,二儿子叫简豪。”
“他这两个儿子,我都见过了。”
陈清低头喝茶:“明天,你把他们一家人给放了,然后把他那个二儿子简豪留下来,让他就留在镇抚司,在你手底下挂个总旗。”
言琮琢磨了一番,然后抬头看向陈清,喃喃道:“子正兄,这…好吗?”
“那些教匪,可记仇得很。”
陈清面色平静:“要真是查那天晚上简家庄的往来人马,我们还有白莲教内部人可以作证,细追究下来,他们一家都走不出诏狱。”
“如今,我已经是给他们机会了。”
陈千户给自己添了点茶水,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简家庄的背景,我也查过,三代人下来,结交的都是江湖中人,他那些庄客,牵扯到命案可不在少数,说他们豢养死士也没有问题。”
“这家人本罪无可恕。”
“现在…”
陈千户放下茶杯,抬头看着言琮,淡淡的说道:“就看他们与白莲教的交情。”
“到底铁不铁了。”
第173章 硬骨头
这一次的事情,办的实在是不怎么好看,陈清能做的,也就是尽力补救。
有了这一层补救,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会以为是简家庄的这个二少爷,向镇抚司出卖了白莲教。
哪怕有聪明人,看出来了其中的不对劲,但是江湖中人,聪明的毕竟不多,也都不够理性,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受众才广,他们不可能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形成什么统一的认知。
也就是说,即便那姓杨的怀疑穆氏母女俩,两方还是可以自说自话,大不了就是一场骂战,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也不会影响穆香君在直隶一带传教。
而这个扩张的过程,有镇抚司暗中保驾护航,原本的那个白莲教,是绝对抵受不住的。
至于简家庄的人,会不会被白莲教的人报复,陈清并不在意。
这个简家庄,他查过,在江湖上名声很是好听,什么任侠豪气,仗义疏财,但是他仗义的对象是江湖中人,而江湖中人,往往意味着不是什么顺民。
顺民,可不是什么贬义词。
动辄怒发须张,拍案杀人的侠客,在话本小说里看起来带劲,真要是碰到了,对于寻常人来说,每一个都是天上下降的魔主!
而且,正因为简家庄江湖声望很高,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命案跟她们有关系,但却硬是与简家人没有干系,有许多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愿意替他们家做事情。
这样的大户,哪天要是给白莲教的人都杀了,或者是拼个两败俱伤,对于陈清来说,只会是好消息,他不会有半点惋惜。
回到了镇抚司之后,陈清先前跟言琮简单沟通了一下白莲教的事情,然后开口说道:“往后,从前怎么办,还继续怎么办,要是碰到姓杨的手下,只管跟他们冲突。”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这一回,恐怕那姓杨的会成为惊弓之鸟,轻易不会再露面,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他不露面,穆姑娘可以经常露面,如今京兆府境内的白莲教,慢慢已经易主,等再过个一两年,争取扩张到整个直隶。”
“再不能有冒进的法子了。”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人间万事,俱要钱财开路,对于白莲教来说,京兆府是一块肥肉,整个直隶更是一块肥肉,白莲教原本的规模已经很大,猛然失去了一大块利益。”
“那么他们内部,要么裁人,要么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两条路,都会得罪人。”
他看着言琮,继续说道:“后面,如果有白莲教高层,可以让缇骑与他们接触接触,能收为己用就收为己用,慢慢渗透进去。”
“时间一长,再去拿那个姓杨的,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言琮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属下都记下了!”
“后面,属下会一一照办。”
“什么属下不属下的。”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见外。”
“方才听说了,都察院的赵总宪这几天一直在找我,我既然回来了,须得去见一见他,镇抚司这里的事情,你多上心。”
“那个周攀,看住了,暂时不许任何人接触,更不要让他自杀了,等我回来再处理他。”
言琮点头。
“回头让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亲自去看着。”
陈清点头,站了起来就要朝外走去,走到门口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言琮,开口问道:“那天晚上,在咱们这里放起火的奸细,拿住了没有?”
“拿了。”
言琮想了想,开口说道:“是杜千户那个千户所的,唐镇抚很是生气,估计从宫里出来之后,要把那个千户所,从上到下,都好好整理整理了。”
陈清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恐怕不是我们北镇抚司内部自己查一查这么简单了,这事既然上达天听,那么大概率是南镇抚司的人来处理了。”
南北镇抚司,从前都是归属仪鸾司的,北镇抚司负责类似皇家特务的工作,而南镇抚司,则是负责仪鸾司内部的纪律问题。
如今,北镇抚司已经脱出了仪鸾司的直接控制,南镇抚司依旧归属仪鸾司,但是北镇抚司内部的纪律问题,南镇抚司依旧可以管。
言琮怔了怔:“会有这么严重吗?”
陈清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笃定,不过明天怎么也知道了。”
“我先去见赵总宪,有什么事情,言兄弟让人去找我就是了。”
言琮抱拳行礼,应了声是。
而陈清,则是一路经过大时雍坊,进了小时雍坊,来到了赵孟静的宅邸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