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没吓死我!”
他苦笑道:“我胆子可不大。”
陈清上下打量着他,哑然道:“世子看起来一切都好,看来很顺利。”
姜禇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口问道:“你这里怎么样?”
“也很顺利。”
陈清看了一眼杨廷直,淡淡的说道:“杨二少是个识时务的,有周攀的供状在,他基本上有什么说什么了。”
说到这里,陈清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世子既然回来了,就在镇抚司先歇一歇,我出去办点事。”
姜禇皱眉道:“你去哪里?”
“去都察院。”
陈清开口说道:“周攀案,是陛下交给镇抚司与都察院协办的,镇抚司这里是我负责,都察院那里是赵总宪,如今事情有了进展,我要去都察院,知会赵总宪一声。”
周攀案,是陈清代表镇抚司,展开内廷京查的开端,而与此同时,外廷也还有一个京查,都察院的整顿吏治,大约也要从周攀这个京兆尹开始。
甚至可以说,赵孟静比陈清更需要这个案子,他刚刚得脱牢笼,这个时候正需要办几件大案子,来展示威严。
姜禇瞥了陈清一眼,最后起身,把陈清拉到了一边,低声道:“陛下估计瞧出来些不对了,让你进宫陛见呢。”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好,我让言琮替我跑一趟都察院,我直接去宫里。”
大老板的召见,自然是最紧急的,镇抚司这里,又是大老板自己的地盘,陈清当然不会不懂事到,让大老板在宫里等着自己。
说到这里,陈清喊了一声:“来人,把杨廷直押回镇抚司大牢。”
几个力士立刻上前,将杨廷直带了下去,这位杨二少抬头看着陈清,声音沙哑:“你们这些白身,为了立功,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什么都敢记,什么都敢记!”
陈清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理会他。
姜禇有些好奇,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刺激得很。”
陈清感慨道:“京城里的这些二世祖们,真是厉害得很,玩的太花。”
“他们大多,也是真个该死。”
姜禇眨了眨眼睛:“他们都干什么了,你说说。”
陈清把文书递给他:“世子自己看?”
“我不看。”
姜禇摇了摇头:“又臭又长,你跟我说说就是。”
陈清“嗯”了一声,默默说道:“杨二说,他跟张佑,还有魏国公家的公子,一起食过人之乳…”
小胖子皱了皱眉头:“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种癖好到处都是。”
陈清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微微摇头道:“是那个人之乳。”
小胖子闻言,脸色骤变,他抬头看向陈清,陈清微微点头。
姜禇握紧拳头,喃喃道:“真个该死,真个该死!”
陈清长出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先去进宫去了,等我回来,再跟世子细谈。”
说到这里,陈清先是在自己的书桌上,整理出两份文书,他叫来言琮,将其中一份有关于周攀的供状递给了他,吩咐道:“这个案子,是咱们北镇抚司,与都察院协办的,你跑一趟都察院,替我交给赵总宪,记着。”
“一定要亲手交给赵总宪,不得假手他人。”
言琮应了一声,低头道:“头儿放心,不见到赵总宪,属下绝不交出去。”
陈清“嗯”了一声,回头跟姜禇告别,然后换了一身干净些的镇抚司公服,一路朝着皇宫走去。
可能是皇帝陛下已经提前打了招呼,陈清从皇城到皇宫,一路畅通无阻,只小半个时辰时间,他就一路顺利的进入了养心殿。
此时,殿内还有别人,陈清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只见谢相公从里头走了出来,走出养心殿之后,谢相公一眼就看到了陈清,他往陈清这里走了几步,感慨道:“小后生,你在京城里闹出好大动静。”
陈清神色平静:“谢相这话不对,晚辈至多,也就是揭开了几块遮羞布而已,晚辈还没有本事,掀起什么风浪。”
谢相公默默点头,然后背着手离开:“但这天下,其实就是一块块遮羞布,给遮出来的花团锦簇。”
说完这句话,他背着手离开,而养心殿里的太监,也恰好这个时候走出来,传唤陈清进去。
陈清整理了一番衣裳,迈步走进养心殿,正要叩首行礼,就听到皇帝的声音:“你就站着说话。”
陈清改为作揖行礼,低头道:“臣陈清,拜见陛下。”
皇帝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常服,他从御桌后头起身,背着手走到陈清面前,开口问道:“杨廷直审的怎么样了?”
陈清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两只手递了上去,开口说道:“陛下,杨廷直这人…估计是怕吃皮肉之苦,问他什么便说什么,有些没有问到,他也一股脑说了出来。”
“臣本来打算,将他的口供整理出两份出来,不过陛下召见的太急,臣没有来得及整理,就一股脑都带来了。”
“两份?”
皇帝瞥了一眼陈清,问道:“你准备怎么整理?”
“自然是有关于周攀案的算一份,与周攀案无关的,就算他乱攀咬,镇抚司查与不查,还要陛下决断。”
皇帝瞥了一眼陈清,开口说道:“你还真是一肚子心思。”
“姜禇进宫里来,去给太后磕头,恐怕也是你教给他的罢?”
陈清微微低头道:“陛下,世子的确与臣商量过这件事,臣觉得,无论如何,那位小侯爷做事都太过了。”
“便是世子,进京城以来,也处处按照朝廷规矩办事,不曾逾越半分,北镇抚司办差拿人,便是等同于陛下天威所至。”
“小侯爷他…”
“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闷哼道:“朕刚跟太后大吵了一架,现在不想听这些。”
说完这句话,皇帝坐回了自己的软榻上,开始低头翻看陈清审杨廷直审出来的供状,越看,他的神色就变得越发难看。
等到从头到尾看完,这位天子更是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真是可恶,可恨!”
养心殿里,立刻跪了一片。
皇帝阴沉着脸,冷声道:“还到处东拉西扯,是不是觉得人多了,朕就不敢处置他们了!”
这话没有人回答,陈清也没有回答。
养心殿里,寂静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个中年太监,小心翼翼的进了养心殿,走进养心殿之后,他左右看了看,还是咽了口口水,来到了皇帝面前,低头道:“陛下,张侯爷跟张伯爷,一起进宫来了…”
皇帝等了两个多时辰,就是在等他们进宫请罪,听到这句话,皇帝皱了皱眉头:“在哪里?”
这太监深深低头,开口道:“往仁寿宫去了。”
听到这六个字,天子更是面无表情,但是拳头,已经不自觉攥紧。
“好,好…”
皇帝陛下闭上眼睛,只觉得胸口郁气翻腾。
“好得很…”
第186章 本该如此
陈清在一旁,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国舅爷,还把皇帝当小孩呢!
按照道理来说,张佑一回家,跟家里大人说了这件事之后,这俩人就应该立刻进宫,向皇帝陛下磕头请罪。
因为他们张家人跟宗室世子打起来了。
不管谁对谁错,也不管谁先动的手,这会儿立刻把张佑给绑了,跪在养心殿前磕几个头,跪上一会儿,这事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皇帝也不会怎么跟他们计较,京城舆论,皇帝说不定还会帮着遮掩。
而很显然,这两位国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皇帝登基的时候,才十岁出头,这十来年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把皇帝当成一个孩子。
也可能是,他们想先去张太后那里,探一探口风,或者是先让张太后知道这件事,然后再来跟天子请罪。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这两个人都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皇帝现在的年纪,最需要的就是尊重,最需要的就是别人把他当一回事。
陈清站在旁边吃瓜,心里各种心思飞速转动。
“陈清。”
他正在出神的时候,被皇帝陛下喊了一声,陈清立刻回过神来,低头道:“陛下。”
“发呆半天。”
皇帝看着他:“在想什么?”
陈清立刻低头道:“回陛下,臣在想周攀案的细节,在想这个案子应该怎么结案,还有上一次镇抚司围剿教匪失败,后面应该怎么避免这些问题。”
皇帝瞥了陈清一眼,闷哼了一声。
“反应倒快。”
皇帝背着手,面无表情道:“他们两个人打架的时候,你在场,还有那么多镇抚司的人,怎么不拦着?”
陈清低头道:“陛下,小侯爷是陛下的表兄弟,世子是陛下的堂弟,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天潢贵胄,镇抚司的人哪里敢插手,后来还是臣上前,把他们两个人拉开的。”
说到这里,陈清叹了口气道:“言琮还被小侯爷打了一巴掌,脸都红了,镇抚司上下,都是敢怒不敢言。”
皇帝闷哼了一声:“镇抚司是朕的亲军,你们怕什么?他敢阻拦,你们就不会把他拿进镇抚司问罪?”
陈清低头道:“从前有过先例,都是不了了之…”
皇帝即位已经十一年了,这十一年,有过太多经验教训,因此无人敢惹。
皇帝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陈清的回答都无可挑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说说,现在朕应该怎么办?”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臣理解陛下的孝心,但是臣觉得,即便是为了太后娘娘家里人的将来,这件事情也必须有个处理,否则将来,张家只会越来越跋扈嚣张。”
皇帝皱眉:“朕是问你,朕应该怎么办。”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陛下出面做这个恶人,全陛下的孝心,又能很好的处理这件事。”
“说来听听。”
陈清低头道:“先前陛下只让都察院与镇抚司合办周攀案,但是周攀案衍生出来的杨廷直案,以及张佑的罪过,其实也算是周攀案的一部分。”
“今天,臣已经让人,把周攀的供状,递去了都察院,交给赵总宪参详。”
“只要陛下默许,臣一会儿就去都察院,将杨廷直的供状,也交给都察院。”
陈清微微低头道:“既然杨廷直与张佑,都算是周攀案的一部分,陛下先前已经有诏命,就无需再下诏命。”
“都察院一接手,很快就可以会同刑部,到时候交给外廷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