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秦虎,开口说道:“秦兄能不能把你们掌握的证据,以及拿住的人,移交我们北镇抚司?后面顺藤摸瓜的事情,就交给北镇抚司来处理。”
秦虎想了想,默默说道:“三拨人,我们一共抓着五个,死了三个,还剩两个。”
“问了问,都是拿钱办事的,很难追查到什么。”
陈清笑着说道:“打架杀人,或许秦兄你们更擅长一些,但是查案,或许是北镇抚司的强项。”
秦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明天我整理整理,去北镇抚司寻陈大人。”
“后天吧。”
陈清开口说道:“这几天,我实在是有些疲累了,准备在家里歇个两天,后天再回北镇抚司。”
“那好。”
秦虎答应的很干脆:“那就后天。”
陈清站了起来,抱拳道了一声多谢。
“救命之恩,将来有机会,陈某一定报答秦兄。”
秦虎抱拳还礼:“某分内之事,万不敢当。”
二人告别之后,陈清才朝着自己家里走去,刚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小月,小月蹦蹦跳跳的上前来拉着他的衣袖:“公子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跟小姐一起,去镇抚司找你了!”
陈清被小月拽着胳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月吓了一跳,惊呼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不碍事,可能是这几天累着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口说道:“睡一觉就好了,盼儿呢?”
“小姐在算书坊的账目。”
小月开口说道:“按照公子先前的安排,书坊从那些被采生折割的孩子里,选了一批残疾不是很严重的,如今已经在书坊里帮工了,小姐在给他们计算工钱。”
陈清默默点头,开口道:“我去瞧瞧她。”
小月喜笑颜开,一边领着陈清去找自家小姐,一边问道:“公子,你跟小姐什么时候成婚啊?”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快一些就是今年年底,慢一点,就是明年上半年。”
小月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
“因为要在京城站稳脚跟。”
陈清摸了摸小月的脑袋,笑着说道:“等彻底立足了,才好在京城安家不是?”
“啊?”
小月看着陈清,疑惑道:“我听老爷说,公子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这样都不算在京城立足?”
“不算。”
陈清笑着说道:“现在,说不定哪天就给人撵出京城了,立足还早的很,要是真被人撵出京城了,咱们就回德清成婚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等我彻底站稳脚跟,就谁也撵不走咱们了。”
…………
时间又过去两天,正当陈清还在家里休息,恢复元气的时候,朝廷迎来了五天一次的朝会。
朝廷最大的朝会,设在奉天门外,是露天举行的,据说大齐开国初年,几乎天天都在御门外,露天听政。
只是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不管君臣,都早已经惫懒了,大朝会也只有初一十五才会举行,成了一种象征性的礼仪制度。
真正的朝会,设在乾清宫,差不多是五品以上京官参与。
而这一次朝会,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群臣已经明显瞧出了一些不对劲。
因为已经称病许久的杨相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的站在了乾清宫门口,闭目养神,等候着宫门开启。
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相公身上。
谢相公更是一眼就看到了杨相,他笑呵呵的迎了上去,拱手笑道:“元甫公可算是来了,元甫公再不回朝廷里来,我等下官,都要挂印还乡了。”
杨相公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一脸笑容的谢观,脸上也挤出来一个笑容。
“大病初愈,也不复从前精神了,往后,估计还是得季恒你挑起大梁。”
两位相公说话,一众官员都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不敢靠前。
独独一身绯色官服的赵总宪,反而靠前了两步,他看了看正在说话的两位相公,淡淡的笑道:“二位阁老,还真是情深义厚。”
杨相公见了赵孟静,反而来了精神,他看着赵孟静,竟主动上前两步,拉着赵孟静的衣袖,开口说道:“思过来的正好,这段时间,老夫有许多话想同你说,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杨相公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四年前,你上书弹劾老夫,当时老夫掌内阁太久,一叶障目,误会了思过。”
“如今看来。”
杨相公一脸严肃道:“思过当年的弹劾,全是道理,老夫那幼子,的确是个孽障。”
赵总宪似笑非笑。
“元甫公,令郎的罪过,比下官四年前弹劾的,恐怕还要深重的多罢?”
二人正说话间,乾清宫宫门大开,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文武百官,鱼贯进入乾清宫。
赵总宪也停了与杨相公之间的对话,与杨相公一起,进入乾清宫。
片刻之后,文武百官按照排班站定,皇帝陛下这才走上御阶,接受百官朝拜。
百官跪拜之后,天子坐在帝座上,抬了抬手:“都起身罢。”
等一众官员悉数起身,天子扫了一眼群臣,打了个呵欠,开口说道:“可有本奏?”
左都御史赵孟静,出班低头道:“陛下,都察院奉旨查周攀案,如今已经有了进展,周攀案牵连甚深,又从京兆府,牵连到了京城里不少官员。”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杨元甫,继续说道。
“杨相家里的公子,也被牵涉其中。”
赵孟静低头道。
“臣请将周攀案交刑部,与都察院一起立案议罪。”
皇帝看了一眼赵孟静,又看了看刑部尚书,开口说道:“刑部怎么看?”
刑部尚书出班,低头道:“回陛下,刑部…刑部责无旁贷。”
别的事情还好推脱,涉及到案子,这事刑部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
皇帝“唔”了一声:“那就这么办吧。”
说到这里,皇帝又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陈清的身影,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周攀案,朕也看过了,相当恶劣。”
“后面,就由北镇抚司陈清,代朕与三法司一起,会同办理此案。”
“这一次,牵扯到谁朕便处置谁,绝不手软,也绝不包庇。”
说完这句话,皇帝看了一眼朝堂,淡淡的说道:“为了方便办案,后面再有大朝会,特许陈清,也进乾清宫参与朝会。”
听到皇帝这句话,大殿上一众文武,尤其是文官们,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幸臣!
皇帝话还没有说完,杨相公已经出班,跪在地上叩首行礼:“陛下,周攀是老臣的学生,他任京兆尹,也是老臣举荐,单这一点,老臣就有罪责。”
“老臣这几天更是得知,家中逆子,这些年借周攀职权胡作非为,教徒教子俱无方,此老臣罪二。”
杨阁老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请陛下降罪。”
第191章 新任京兆尹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杨相公,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里还是一阵暗爽的。
因为杨元甫,已经许久没有跟他下跪了,甚至是从他登基即位以来,记忆里这位杨相公,就基本上没有下跪过。
身为内阁首辅,杨元甫早已经有君前免跪的特权,再加上皇帝登基前八年,都是杨相公的内阁,以及太后娘娘在掌权,除了国家大典,这位杨相公基本上不用向皇帝下跪磕头。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尤其是皇帝年纪还不大的时候,一度是有些害怕这位内阁首辅的,哪怕现在的皇帝,已经二十多岁了,少年时候的心理阴影,还是多少会对他产生一些影响。
而现在,曾经在皇帝心里,强大异常的宰辅,毕恭毕敬的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请求降罪,年轻的皇帝,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但是这种得意,不能给人瞧出来,皇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周攀是杨相的学生,杨相的确有失察之罪。”
“不过,杨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果这些门生故吏犯了错,都要一一追责杨相,那也不太公平。”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头,开口说道:“杨相依旧在内阁任事,位列王翰之后。”
“如何?”
内阁一直是有排名的,这种排名,正常来说是按照入阁先后来排,也就是说,只要能一直稳坐内阁,那就大概率能够熬成首辅。
或者是,皇帝直接把前面的宰相给“告老”了,后头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首辅。
这内阁排名,听起来不起眼,但实则相当要紧,内阁首辅的含金量,比内阁次辅,要高出不知道多少。
而越往后,就越不那么重要。
在内阁敬陪末座的阁臣,未必就会比六部尚书强到哪里去。
如今,内阁次辅是谢观,排名第三的就是帝师王翰,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杨相公从内阁首辅,按在了内阁第三的位置上。
杨相公跪在地上,脸朝地,但是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碰到这种情况,只要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都会选择辞官,而不会硬待在内阁里。
但是杨相公知道,皇帝这么处置,其实已经是加恩了,这会儿如果他在大朝会上直接辞官,皇帝恐怕要雷霆震怒,到时候对于他以及对于杨家的处理,就不会这么轻飘飘了。
已经年近七十的杨相,深深低头:“老臣,多谢陛下厚恩。”
皇帝“嗯”了一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淡淡的说道:“这事就先这么着,都察院。”
赵孟静出班,低头道:“臣在。”
“周攀案,交给三法司会同办理,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要把结果递到朕这里来。”
都察院,刑部,以及大理寺的主官,都出班低头,躬身行礼:“臣等遵命。”
皇帝站了起来,看向众人,沉声道:“说起周攀案,朕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前两天,北镇抚司办案,竟被人当街阻拦,甚至当街殴打北镇抚司百户!”
皇帝沉声道:“北镇抚司属仪鸾司,也就是朕的亲军,当街打北镇抚司,与打朕有什么分别?”
“打人的人,朕已经拿进诏狱之中问罪了,朕已经交代下去了,如果往后,京城里再有人敢这么胡作非为。”
“北镇抚司可以就地格杀!”
“报到朕这里来,朕也绝不会轻饶!”
说完这句话,皇帝背着手走下御阶,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皇帝身后的小太监,很懂事的高声唱了一声:“退朝!”
众人跪在地上,叩拜天子,等皇帝离开之后,文武百官这才议论纷纷。
有杨相公的门人,上前搀扶住恩师,一脸愤愤不平。
也有谢相公一系的人,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