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看着她,哑然一笑:“小月自然也是辛苦的。”
“不碍事。”
顾盼走进房间,从衣柜里取出前几天天子御赐的飞鱼服。
这些有着礼服性质的衣裳,穿着起来,都不是特别方便,有小月帮忙,折腾了好一会儿,这身衣裳才穿戴齐整。
飞鱼服虽然是有“飞鱼”之名,但实际上,是档次低一些的蟒服,上绣鱼首龙身纹饰,贵气逼人。
再加上陈清此时,身体比起去年,已经强壮了许多,再加上他身高很高,这一身量体裁衣的飞鱼服穿在身上,着上三山帽之后,气派非常。
一身冠服穿好以后,陈清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然后对顾盼笑着说道:“可惜,上朝不能佩刀,要不然就更威风了。”
顾盼看着陈清,双目之中已经满是秋波,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轻声说道:“上朝不是要穿朝服么,穿着一身合不合适?”
“合适,怎么不合适?”
陈清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们北镇抚司,也没有什么朝服可言,我总不能穿着北镇抚司的公服去上朝。”
“且不管这些。”
陈大公子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金殿上,哪怕不合规矩,至多也就是被都察院的殿中侍御史弹劾。”
“都察院的头儿是赵伯伯。”
陈清笑着说道:“他们多半不敢参我。”
说完这句话,陈清捏了捏顾盼的脸蛋,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去上朝,等回来咱们再聊。”
顾盼送他出门,笑着说道:“大郎下了朝,不去北镇抚司?”
“不去。”
陈清摆了摆手:“起这么早,还怎么去北镇抚司?一会我得回家里来补个觉才行。”
走出房门,顾老爷也在外头等着,他看着陈清这一身行头,夸奖了几句,父女两个人这才一路,把陈清送出了家门。
大时雍坊在京城里,属于黄金地段,黄金地段的意思是就是离皇城不远。
哪怕是步行,也用不了太久就能抵达皇城,一路进了皇城之后,又顺顺当当的进了皇宫之中。
皇宫他已经相当熟悉,不用人带,就一路摸到了乾清宫门口。
此时乾清宫门外,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不少官员,在等候着朝会开始。
只不过这些官员,都是穿着朝服,一身飞鱼服的陈清,看起来极其乍眼。
因此,陈清一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还没有走到宫门前,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子正,子正。”
陈清扭头看去,一身二品朝服的赵孟静,正在对他招手。
陈清上前,抱拳行礼,叫了声伯父。
赵总宪这会儿,正在与刑部尚书崔行俭说话,陈清上前之后,他笑着介绍道:“这是刑部的崔尚书。”
他又向崔尚书介绍道:“这位就是陈清陈子正了,崔兄还是头一回见罢?”
陈清抱拳道:“下官见过崔尚书。”
崔尚书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赵孟静,开口笑道:“没想到思过兄与小陈大人,还有这么深厚的交情。”
说到这里,他对着陈清拱手,微笑道:“虽然是头一回见,但已经久仰大名了,小陈大人。”
“不敢当。”
陈清连忙说道:“崔尚书太捧下官了。”
这位刑部尚书正要说话,不远处,大理寺卿严真,也将将赶到。
这段时间,三法司在一起办案子,再加上赵孟静原本就在朝廷里,颇有些人脉,这三位三法司的主官,已经相当熟悉。
严卿正也上前说话,赵总宪便介绍陈清给他认识。
“见过严卿正。”
这位大理寺卿上下打量着陈清,笑着说道:“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
夸奖了一句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陈清也知道,这纯粹是官场礼仪而已。
这两位朝廷大佬,甚至未必跟赵孟静是同路人,和他这个“幸臣”,当然也不会走的特别近。
客套了几句之后,陈清也就没有多留,抱拳行礼离开,一个人站在宫门前,默默等待。
过了一会儿,到场的官员越来越多,天光也越来越亮。
随着第一缕太阳照在乾清宫门口,一群朝服中间的飞鱼服,更加惹人注目。
众多官员之中,一个穿着五品朝服的中年人,也注意到了这一身飞鱼服,只是陈清在跟赵孟静等人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敢上前,等陈清离开人群之后,他才默默上前,喊了一声。
“大郎。”
陈清回头一看,愣了愣神,才拱手行礼,微微低头,应了一声。
“父亲。”
陈焕“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清,又看了看陈清身后的乾清宫,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为了走到这里,为父走了二十年。”
陈焕看着陈清,感慨了一番,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缓缓说道:“临渊履薄,你好自为之罢。”
陈清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话。
“知道了。”
第201章 一飞冲天
乾清宫宫门大开。
随着曹太监的一声高唱,宫外站着的文武百官,开始鱼贯而入,陈清也跟着众人走了进去。
这是陈清头一回上朝,自然有些好奇,左右观望。
这会儿,百官已经在按照各自的位次站班,陈清却没有自己的位次,他四下看了看,正在琢磨自己要站在哪里,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陈子正。”
陈清抬头看去,只见谢观谢相公,正看着自己,谢相公笑着说道:“你今天来朝会,陛下估计要问你话,你站前头来就是。”
说着,他手指了个方位。
是左首第一排,差不多就是几个内阁阁臣的位置。
此时,如果是性子张扬些的人,多半就站过去了,毕竟头一回上朝,站在百官之首,传出去也有面子。
正常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多半禁受不住这种诱惑。
这也是年轻人,最难扛得住的所谓捧杀。
高高捧起,然后重重落下。
而事实上,这种捧杀的过程,甚至不是刻意为之,有时候只是官场上礼节性的吹吹捧捧,就足以让一个心智不坚定,或者骤然登台的年轻人,飘飘欲仙,不知身在何处了。
陈清当然不会这么微微低头,拱手笑道:“多谢阁老,下官没有位置,自然就是站在末位。”
他左右看了看,刑部郎中顾方,正对着他招手,示意让陈清站在他身侧。
陈清微微摇头,自己看了看,站在了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
巧的是,他父亲陈焕,也是正五品,刚刚够到参加朝会的门槛,这会儿其实也距离这个末位不远。
随着众人站定,皇帝陛下也在太监的一声高唱之中到场,随着皇帝端坐龙椅,文武百官俱都叩拜行礼。
而为首的几位阁臣,包括杨阁老在内,也都跪在地上,向天子叩首行礼。
要知道,杨阁老已经许多年,不曾跪拜天子了,可见这位老相国,此时已经服服帖帖。
至少明面上,已经表现的服服帖帖。
皇帝扫视了一眼群臣,虽然没有看见陈清,但是却看到了一众朝服之中的那一袭飞鱼服,他觉得有些可乐,不过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都平身。”
百官谢恩之后,这才站了起来。
皇帝清了清嗓子,先是照例询问了一番内阁,有没有急事商议。
这个时候,内阁需要有人站出来回话,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内阁首辅了。
从前,都是杨相公出来回话,这段时间杨相公病了,就是谢相公代他,向天子回话,如今杨相公回来了,但是已经从内阁首辅,降为了内阁三席。
事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谢相公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杨相公,杨相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谢相公想了想,把目光看向了帝师王翰,目光中甚至露出了有些恳求的意味。
谢观此时是内阁首辅,不管怎么说,他的面子总是要给的,王相公也没有多犹豫,出班低头道:“回陛下,今晨收到急报,东南沿海有飓风,祸及数省,广东布政使上报说,已经有数百人遇难,十几万人无家可归。”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头。
“给受灾的省份传信,让他们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先把灾情稳定下来,事后户部酌情补贴。”
王相公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又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急事了。”
天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天灾无眼。”
他看向群臣,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内阁没有急事了,朕有几件事要说,头一件事,就是新任京兆府的人选。”
“前天,经过吏部推举,已经定了下来。”
“顾方。”
皇帝喊了一声,刑部郎中顾方,立刻出班,跪在地上,低头道:“臣在。”
皇帝看了一眼曹太监,曹太监立刻当廷宣读封官的圣旨,将顾方从刑部郎中任上,拔擢为新任京兆尹。
顾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叩首行礼:“臣一定尽心竭力,以报效陛下。”
他两只手接过圣旨,毕恭毕敬叩首行礼。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到原班次去。
等顾方退下之后,皇帝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他缓缓说道:“有了新任京兆尹,前任京兆尹周攀的事情,朕也要好好说一说。”
“说给顾方这个新京兆尹听,也说给诸卿听一听。”
皇帝扫视了一眼群臣,沉声道:“周攀案,经过三法司以及北镇抚司,连番审问查办,现在已经基本上水落石出。”
“一个三品的京兆尹,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也就五年时间,这五年时间,收受贿赂,贪赃竟达三十余万两之巨!”
“更包庇命案,纵容真凶,无法无天!”
皇帝阴沉着脸,沉声说道:“从周攀一个案子,不知道牵扯出京城多少人!”
“这其中,有皇亲国戚,也有相门之子!”
“如今,牵扯出来的这两个人,都已经涉及命案,三法司已经给他们拟了死罪。”
皇帝加重了语气:“朕已经勾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