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揣摩中了,就会给自己以至于给整个集团,带来巨大的政治利益。
“那老夫可不听了。”
赵总宪摆了摆手,正色道:“听子正话里的意思,多半是个大麻烦。”
陈清默默说道:“的确是个麻烦。”
沈章的事情,一时半刻不好处理,陈清也需要认真考虑考虑方式方法,要是实在不行,就只好像姜世子说的那样,把这个事拖下去。
拖到皇帝陛下忍耐不住了,让他自己跟王相公去谈就是了。
赵孟静看了看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子正还是跟我说一说吧,你放心,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更无第三人知道。”
“我听了,也只当没有听到。”
“也就是给你做个参谋。”
这话,就有些厚道了。
也是因为,陈清对他有救命之恩,否则以赵总宪数十年宦海沉浮,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官场上,很少会有这种,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的。
陈清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好,我说了,也只当没有说。”
他缓缓说出“沈章”两个字,赵总宪听了之后,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抚掌,笑着说道:“我就说王翰这人不行,看来陛下也瞧出来了。”
赵孟静,一直不太瞧得上那位帝师。
毕竟王翰的履历,不太正常,他能够进内阁,几乎是全靠那个皇帝学生。
笑了王翰几句之后,赵孟静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轻声叹了口气:“这事的确不好办,恐怕都察院的御史,如今也不愿意得罪王翰的女婿。”
他看着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要不然,等你拿到了铁证,老夫替你参他?”
陈清摇头:“伯父刚起复不久,眼下不要做这种有风险的事情,毕竟现在,还吃不准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帝想要换掉沈章,除了看上考功司郎中这个职位以外,估计也是想给自己那个老师,如今的内阁次辅王翰一个提醒。
至于这个提醒是什么分寸,就是陈清把握的地方了。
赵总宪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轻声说道:“子正,我有个人选,能办这个事。”
“谁啊?”
陈清问道:“杨相公?”
赵总宪摇头笑道:“杨老头这会儿,更不会得罪王翰了。”
“等你查到了切实证据。”
他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可以让陈焕去参沈章。”
赵孟静轻声说道:“鸿胪少卿的地位无关紧要,他参沈章,还能在陛下那里,得几分好感。”
陈清摇了摇头:“他不会干的。”
赵孟静皱眉:“他不相信你?”
陈清缓缓说道:“恐怕他谁也不会相信。”
“这事不能找他,我自己处理罢。”
赵总宪点头,正要继续说话,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父亲,镇抚司的人来找子正兄。”
屋子里,赵总宪皱了皱眉头:“这都什么时辰了,使骡子呢?”
“有没有说什么事?”
屋外头,赵存义低头道:“没有说,来人说是镇抚司的百户言琮。”
陈清站了起来,缓缓说道:“应该是事情不小,我去看一看罢。”
赵孟静毕竟是老江湖,问道:“会不会有事?”
“不会。”
陈清笑着说道:“我又没犯什么事,再说了,真要有事,来的也不会是言琮。”
陈清走到门口,拍了拍赵存义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向赵家门口,走到门口之后,果然看到言琮等在门外,他上前无奈道:“又有什么事,这么晚来找我?”
“头儿,出事了。”
言琮低声道:“陛下派人到北镇抚司递了条子,指名让唐镇抚,我父亲,还有头儿你,以及咱们镇抚司其他几个千户,都去城南顾家。”
“城南顾家?”
陈清想了想,疑惑道:“顾府君家?”
“对。”
言琮回答道:“新任京兆尹顾方的家里。”
陈清心里,生出来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皱眉道:“顾府君出什么事了?”
“顾府君开始清丈京郊土地了,但是派下去的差人,干不了这差事,今天一早,顾府君亲自带着京兆府的兵下去巡视。”
言琮低声道:“下午的时候,被人捅了两刀,这会儿受伤不轻,正在家里救治。”
陈清都愣住了。
谁…谁这么大的胆子!
见陈清这个表情,言琮微微低头道:“头儿,我打听了一下,动手的人是庄子里的孤儿,说是有些不太正常,顾府君到他们村子里之后,他莫名就冲上来,手里拿着刀就捅…”
陈清紧皱眉头,低声问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言琮微微摇头,低声道:“不过应该是震怒,要不然这么晚了,也不会折腾我们北镇抚司。”
“而且…而且陛下今天晚上,有可能出宫,也去顾家探望。”
陈清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些人,真是…真是…”
言琮看着他,问道:“头儿现在去吗?”
“去。”
陈清无奈道:“陛下都要出宫了,我不去能行吗?”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果然看到赵总宪带着儿子,在不远处看着自己,陈清挥了挥手,开口道:“赵伯伯,突发了紧急情况,我要去看一看。”
“就不在你家吃饭了。”
陈清沉声道:“改天再来探望您!”
赵总宪点头:“你自家小心。”
陈清应了一声,上了言琮给他准备好的马车,言琮也很麻利的翻身上车,给陈清驾车。
陈清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喃喃道:“京城,一直这么疯的吗?”
言琮无奈苦笑。
“属下也是头回见啊。”
第213章 龙威
关于清丈土地这个事情,谁都知道有难度,毕竟这要触及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且能在京兆府搞到大面积土地的,想都不用想,一定有权有势。
那么阻力自然不会小。
这一点,皇帝清楚,顾方清楚,陈清也清楚得很。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顾方还没有上任,就先来找陈清通气,目的就是等将来遇到阻力的时候,让北镇抚司出面,替京兆府对抗或者说抵消一部分阻力。
但让陈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阻力会大到这种程度!
京兆尹啊,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朝廷核心区块的主官,哪怕是在乾清宫里,说话也是有份量的重臣!
说捅就捅了?
这哪里是在捅顾方,这分明是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皇帝脸上!
到底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言琮一边驾车,一边跟陈清说他知道的一些详细的事情,等到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二人才到了城南正西坊石头胡同的一处宅邸前停下。
下了马车之后,陈清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顾宅,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城南,在京城并不是什么好地段,而顾宅即便是在这种地段,也算不上什么好宅子。
顾方虽然刚任京兆尹不久,但是他在刑部任郎官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先前的履历,还住在这里,说明其人…
还是相当清廉的。
哪怕不太可能一文钱没有拿,但至少相比较来说,绝没有很过分。
已经算得上是好官了。
陈清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还有好几匹马,他跟言琮走进院子里,才看到唐璨还有言扈两个人,已经提前到了。
镇抚司的其他几个千户,也只有两个离得远的还没有到。
“镇侯,言大人。”
陈清上前抱拳行礼。
言琮也跟着低头抱拳行礼。
陈清还没有说第二句话,就已经被唐璨搀扶了起来,唐璨苦笑了一声:“子正总算是来了。”
陈清抬头看了看院子里,咳嗽了一声:“属下收到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一点也没有敢耽搁。”
他看了看唐璨,问道:“镇侯都亲自来了,这里的情况还能处理不了?”
“处理是能处理。”
唐璨左右看了看,然后无奈道:“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处理的,只是陛下随时可能会到,咱们镇抚司,如今也只有你圣眷正隆,你要是不在,我们这些人,都要被骂的狗血喷头了。”
陈清左右看了看,先是看了看言千户,然后压低声音道:“镇侯不用担心,这事跟咱们北镇抚司,没有什么干系。”
他顿了顿,问道:“顾府君现在人怎么样了?”
唐璨黑着脸说道:“一刀左肩,一刀后背。”
“流血太多,现在高烧不止,大夫已经处理了伤口,又给开了药,大夫说眼下要看顾大人,自己能不能扛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输血的可能,一旦失血过多,就是走到了鬼门关边缘。
陈清闻言,也皱了皱眉头:“凶手呢?”
“京兆府的人去拿他,他直接一头撞在了树上,这会儿伤比顾大人还要更重。”
唐璨黑着脸说道:“多半活不了了。”
说到这里,唐璨冷声说道:“还有人说这人是失心疯,简直可笑。”
唐镇抚用手,指了指自己心口,沉声道:“他第一刀,是扎向顾大人心口,被顾大人躲了,扎中左肩,然后顾大人转身就跑,又被他一刀扎进了后背。”
“这分明是奔着要命去的,事后还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