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安排好诏狱的事情,唐璨就亲自到了陈清的公房里来,陈清连忙起身相迎,笑着说道:“兄长有什么事情,让人招呼一声,我就过去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上回称呼“镇侯”,唐璨反应激烈,这会儿陈清也已经改口了。
“来子正你这里瞧一瞧。”
唐璨左右看了看,摇头道:“这还是子正你做百户时候的公房罢?还在百户所里,明天你就搬到我那左近去,我让人空出来一个院子给你。”
陈清笑着说道:“这百户与副千户,也就差了半级,我在这里习惯了,就还在这里。”
唐璨哑然道:“子正还真是俭朴。”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趟来找子正,主要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顾府君的案子,看来已经告一段落,先前捉进北镇抚司的那些人,应该如何处置?”
这话看起来是商议,其实已经有些询问的意味了。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兄长,我觉得宛平县的官员,以及京兆府一干有关官员,可以继续关着,等候朝廷处置。”
“只是不要动刑了。”
“其余人,就发落回家算了。”
说完,陈清笑着说道:“兄长觉得呢?”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唐璨开口笑道:“那好,我这就去照此办理了,永昌侯父子…”
陈清咳嗽了一声:“陛下交代过,由外廷议罪,关在诏狱里,只是陛下的一个态度。”
“明白了。”
唐璨正色道:“那后面,这事就子正你来管吧,我跟老言他们就不问了。”
陈清正要点头说话,外头传来了钱川的声音:“头儿,赵总宪找您。”
陈清皱了皱眉头,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房门训斥道:“没规矩!”
钱川这才见到唐璨,连忙上前,毕恭毕敬作揖行礼:“属下拜见镇侯!”
“不知道镇侯在这里,因此…”
唐璨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他又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走罢,咱们一起出去迎一迎赵总宪。”
陈清笑着点头,二人一起来到镇抚司前院,果然见到了赶来的赵孟静,赵孟静与唐璨寒暄了几句,唐镇抚很懂事的告辞离开,只留下陈清与赵孟静两个人,在镇抚司正堂喝茶。
陈清亲自给赵孟静倒了茶水,然后问道:“赵伯伯怎么又到北镇抚司来了?”
赵孟静瞥了一眼陈清,无奈道:“今天你拿了永昌侯,震动京城。”
“这事不小,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今天下午,大理寺刑部的人都跑来问我什么情况,我也全然不知道。”
“因此跑来问问你。”
永昌侯是自己认罪,而且事情只在一天之内,到现在,外头的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顾府君的案子。”
陈清也没有隐瞒,三言两语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开口说道:“这事,后面还要落到三法司头上。”
“老夫知道。”
赵总宪低头喝茶。
“因此才跑来询问子正,子正你如今…”
他抬头看着陈清,感慨连连。
“在京城,已经是浪尖上的人物了。”
第226章 双管齐下
所谓浪尖,自然不低。
但同时又相当凶险。
陈清现在的位置就是如此,如果说先前,皇帝在大朝会上,亲口让他监察百官,整顿吏治的时候,陈清还只是悬在普通文官头上的一把尖刀的话。
如今,杨相公的儿子因他论死,乐陵侯的儿子因他论死,现在,永昌侯父子,也被他拿进诏狱之中。
文官,外戚,勋贵,三个阶层里,各自最顶尖的几家人,都栽在了他的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陈清也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赵总宪说完这一句话,看着陈清,然后低声道:“子正,为了你还有顾家两家人的身家性命,往后你必须要小心。”
“记住我的话。”
赵孟静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人可以得罪,但是不能得罪所有人。”
陈清想了想,问道:“伯父的意思是?”
赵孟静低头喝茶,开口说道:“从前我跟你说,在这个位置上,会有人送你金银珠宝,香车美人,那个时候我跟你说,最好不要收,免得行差踏错,失了圣眷。”
“但是这个时候,不太一样了。”
赵总宪微微叹了口气:“往后,你眼睛放亮一些,要是有份量重的勋贵或者其他贵人,送你香车美人,金银珠宝。”
“该收就收,该睡就睡。”
赵孟静低眉道:“不要一味推拒。”
陈清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比如魏国公府?”
“嗯。”
赵总宪开口说道:“要让人家知道,子正你并不是全然不近人情的,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威胁,否则人家一旦联手,陛下也未必保得住你。”
陈清笑着说道:“看来勋贵的确利害,让伯父都这么忌惮。”
他看着赵孟静,问道:“那要是小侄因此失了圣眷呢?”
“失了就失了。”
赵总宪默默说道:“性命要紧,如今你要是再跌落下来,可不是离开京城那么简单了。”
“那些勋贵,与国休戚,他们有时候团结得很。”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那小侄记下了。”
赵孟静这才点头道:“你能听进去就好。”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永昌侯的事情,你跟我详细说一说,后面我们三法司,与他们分说。”
陈清点头,把事情简短的大概说了一遍,然后他也看向赵孟静,提醒道:“赵伯伯,外廷处理这件事可以,但是要掌握分寸,事止于永昌侯,止于都督同知张凤,不可蔓延,更不可借此,言及文武之分,权柄之争。”
赵孟静匆匆赶来提醒陈清,陈清当然也要投桃报李,眼下这是皇帝最敏感的点,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赵总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哑然一笑:“好,老夫记住了。”
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这个事情,老夫要回去准备准备,下一回大朝会上提起来。”
他看着陈清,问道:“下一回大朝会,子正去不去?”
“去。”
陈清默默叹了口气:“往后每一次朝会,我大概都是要去的了。”
他站了起来,开口道:“我送伯父。”
赵总宪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门口,陈清目送着赵总宪上了马车,然后伸手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要是魏国公府明天给我送来几个美妾…”
“我是要呢,还是要呢?”
…………
次日,纸房胡同。
陈清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在他的身后,一身淡红衣裳的穆香君,正用一双纤细手掌,给他轻轻按着肩膀。
而在陈清左近,坐着好些天没有见面的杨七先生。
这位七先生这会儿刚到,他看着陈清,又看了看穆香君,开口笑道:“公子现在,派头真是越来越足了,便是当今天子,恐怕也很难让白莲教的教主这样侍奉。”
陈清放下茶杯,开口笑道:“先生要是再胡说,我可要走了。”
“且不说我有没有先生所说的派头。”
“便是有,穆姑娘也不是什么白莲教主。”
七先生一脸正经:“如今,整个京兆府的白莲教,多半都相信圣母娘娘,这不是白莲教主是什么?”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往后白莲教,可以一个教主,一个圣母嘛。”
“先生可以做这个白莲教主。”
他看着七先生,开口说道:“隔了一段时间,先生又愿意见我,想必是想通了?”
“倒不是想通了。”
“是这段时间,在京城里走街串巷了几天,这不进京城不知道,一进京城,真是大开眼界。”
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万想不到,大半年时间,子正在京城里,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着,七先生忽然笑道:“说起来,这京城里,最近正风靡子正在德清写的西厢记,这几天我走了好些个酒楼茶馆,十个里头,有六七家,都在说这西厢记。”
陈清哑然道:“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到了京城之后,没有得多少空闲,更什么时间去什么茶馆酒楼了。”
杨七先生看着陈清,继续说道。
“上一回子正说,能够全权负责白莲教所有事情,说实话,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相信,如今倒是信了。”
他低头喝茶道:“子正你在京城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比办白莲教小上多少。”
陈清挑了挑眉,看着杨七,轻声道:“看来,先生在京城里,还有一家或者几家,在朝廷里为官的朋友,或者…”
“教徒?”
陈清这段时间,在京城里做的事情,虽然震动很大,但是基本上,都是在官僚圈子里引起的震动。
坊间虽然也在传说,他抓了谁谁谁,但基本上都是语焉不详,不太可能能说的明白。
也只有官僚人家,才能很清楚,这段时间陈清在京城里,到底做了什么。
听了陈清的话,七先生微微色变,但只能默默说道:“是朋友。”
他看着陈清,又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官场中人,只是自小在京城里厮混,耳目聪明一些。”
陈清“唔”了一声,也没有深究,而是开口说道:“那先生是愿意跟北镇抚司合作了?”
“愿意,当然愿意。”
七先生默默叹了口气道:“不然,也不敢再麻烦子正你抽时间出来,跟我见这一面。”
“那好。”
陈清也没有啰嗦,直接说道:“那我们,直接说合作事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