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唐璨立刻领着曹太监,来到了个僻静处,曹太监轻轻叹了口气:“唐镇抚先前递上去的案情,现如今已经证明不实。”
“陛下不太高兴。”
他缓缓说道:“往后一段时间,唐镇抚就不要进宫去了,免得陛下发火,后面一段时间,北镇抚司再有什么事,就让陈清替唐镇抚进宫去面圣。”
“等哪天陛下心情好了,唐镇抚再进宫去。”
都是权力场上的人,这些暗语再明晰不过,唐璨明白,曹太监已经是在给自己面子了。
实际上就是,往后除非皇帝开恩,或者主动召他,否则北镇抚司的事情,都不再会是他去与天子沟通了。
要知道,北镇抚司已经从仪鸾司中独立出来,是直属于天子的机构,直属天子的衙门主官见不到天子。
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太多了。
唐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会儿,还是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曹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宽慰道:“这一次没有去职,已经是你运气好了,说不定还是人家陈清,在陛下面前给你说了几句好话。”
“咱们是老相识了。”
曹太监默默说道:“送你一句话。”
唐璨低着头:“请公公指教。”
“不要恼火,不要生气。”
曹太监两只手拢在衣袖里,轻声说道:“看着年轻人折腾就是了。”
唐璨一怔,他抬头看了看曹公公。
虽然相识多年,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听不出来,这位大太监说的“年轻人”里,是不是包括当今的皇帝陛下。
不过,唐镇抚还是很快低头,开口说道:“多谢公公指点,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这个时候,北镇抚司不能内斗,更不能乱起来。”
“没什么事,咱家就回宫里去了,有什么问题,你跟陈清说罢。”
说罢,这位曹太监依旧是两只胳膊拢在袖子里,微微弯着腰,离开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一众官员,目送着曹太监离开之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连几个呼吸,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终于,唐璨脸上露出笑容,他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开口说道:“还是子正你的面子大,这么多年了,咱们北镇抚司,什么时候有人跟曹公公同乘?”
他笑了一句,然后开口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子正要给老哥哥们通通气才是啊。”
陈清环顾左右,抱拳开口说道:“正要禀报镇侯。”
他话音刚落,被唐璨一把拉住衣袖,正色道:“镇侯两个字,不必再提了,子正若是瞧得起我,就称一声老哥,实在不行,直呼我名字就是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正要禀报兄长。”
唐璨这才稍稍放心,他扭头看了看言扈,言扈会意,两个人带着陈清一起,来到了唐璨的公房里。
公房外头,是言琮还有钱川守门。
三个人坐下来之后,陈清也没有隐瞒,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这才低头抱拳道:“二位老哥哥,不是我事先不请示,实在是这事太凶险。”
“名单从周攀嘴里问出来的,其人能不能信,我心里一点没底,因此这事就不能咱们北镇抚司,一股脑全押上去。”
“属下能通过姜世子,上达天听,因此这事属下来最合适,属下只是运气好,恰好蒙到了。”
说到这里,陈清也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要不是属下根基浅薄,心想着大不了也就是卷铺盖走人,否则,属下也不会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这事事涉勋贵,二位老哥哥都待我有恩,我也不想牵连二位老哥哥。”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陈清叹了口气,一脸愧疚:“若陛下因此怪罪二位兄长,我真是无颜面再见二位了。”
唐璨与言扈对望了一眼,唐镇抚才起身,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笑道:“事涉勋贵,也就是子正这样的年轻人,敢这么冒险了。”
“你说得对,我跟老言都是拖家带口。”
他摇头道:“你就是跟我们说了,我们多半也不敢去干。”
唐镇抚声音平静,开口说道:“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后面的事情,就子正你去负责吧,我跟老言,还有其他百户,在北镇抚司坐镇,替子正你打理打理后方。”
陈清低头道:“属下惶恐。”
唐璨给了言扈一个眼神,言扈这个老下属立刻会意,咳嗽了一声,起身道:“我去找言琮问问话。”
说着,他迈步走了出去。
而公房里,唐璨从抽屉里,取出那尊纯金的狴犴,看着陈清,正色道:“子正,这东西我这里摆着碍眼,你拿回去罢。”
陈清直接站了起来,皱眉道:“镇侯如此,就是打属下的脸了。”
见陈清这般说话,唐璨才摆了摆手:“好好好,先在我这里放着,先在我这里放着。”
他连说了两句,又拉着陈清的手,跟陈清说了一些只有北镇抚司掌门人才知道的机密。
比如说一些密探的布置,以及北镇抚司的具体人手。
二人聊了半个时辰,陈清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唐镇抚的公房。
公房外头,言家父子俩的交谈,也告一段落,陈清迎了上去,与言扈说了几句话,言扈笑了笑,转身离开。
言扈离开之后,言琮抬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激动。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兄弟,以后咱们哥俩好好干。”
“让北镇抚司,名震朝野。”
言琮闻言,咧嘴一笑:“头儿,你说怎么干!”
“去带人。”
陈清神色平静。
“咱们去永昌侯府。”
第225章 浪尖上的人物
永昌侯府。
陈清只带了言琮,钱川以及四五个下属,敲响了永昌侯府的大门。
此时的永昌侯府,已经老实了太多,直到北镇抚司登门之后,永昌侯本人,带着阖府上下上百号人,都必恭必敬的跪在了前院,等待着陈清发落。
陈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来号人,淡淡的说道:“兰侯还有小侯爷跟我们走一趟就行了,其余人北镇抚司管不着。”
皇帝已经明确表态了,北镇抚司只拿这父子二人,进北镇抚司关起来,以对外廷表达皇帝的态度。
而后续如何处置永昌侯府,则是要看外廷廷议了。
这个过程,北镇抚司只负责执行,决议过程与北镇抚司无关。
这样也是为了减轻北镇抚司以及陈清本人所要面临的压力。
兰侯爷闻言,脸上的恐惧稍稍散了一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声音沙哑:“走罢。”
他今年三十六七岁,长子却已经二十出头,与陈清年纪仿佛,这会儿,这位永昌侯府的长子,也一脸恐惧,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颤巍巍走出了侯府。
走出门口之后,陈清看了一眼永昌侯,开口说道:“兰侯爷,贵府上下,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后续如何处置,还要看朝廷有司衙门议罪。”
兰振脸色苍白,先是说了声好,然后抬头看了看陈清,嗫嚅道:“小…小陈大人,我能不能跟家里人再交代几句?”
陈清伸手道:“请便。”
兰侯爷扭头进了家里,等了差不多一刻时间,他交代完家里的事情,才又重新走了出来。
走到陈清身边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走罢,小陈大人。”
陈清给了言琮一个眼色,言琮会意,押着永昌侯府的小侯爷,上了一辆提前预备好的马车,而陈清则是带着永昌侯,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上车之后,兰侯爷对着陈清勉强一笑:“多谢小陈大人,给我父子些许体面。”
“本以为,今天是要把我父子槛送诏狱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北镇抚司只是暂时把侯爷父子押进诏狱待罪。”
“剩下的事情,就跟我们北镇抚司没有什么关系了。”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后续审问,估计也是三法司审侯爷父子,跟北镇抚司无关。”
兰侯爷缓缓点头,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小陈大人…”
他欲言又止,最后才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陈清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闻言默默说道:“清理土地,非是针对勋贵,而是针对天下地主,侯爷被人家当了枪使了。”
土地政策,从来都是针对文官,准确来说,是针对士族地主阶级。
毕竟,你勋贵才几家?
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家。
而各地的士族地主,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密布天下。
皇帝想要重新清丈土地,也绝不是为了针对勋贵,毕竟勋贵跟皇帝,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一条阵线上的。
但偏偏这一次,却是勋贵出头,背后的原因,已经不言自明。
兰侯爷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非是兰某,实是犬子…”
陈清看着他。
“侯爷,这没有什么分别。”
这事情到底是兰侯自己干的,还是真的是那位小侯爷干的,其实区别不大,甚至在陈清看来,是这位永昌侯本人所为的概率更大一些。
推儿子出去,是为了把这个罪过,落实在个人头上,而非是永昌侯府头上。
毕竟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概率不敢干这么大的事情。
当然了,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年轻,他才敢干出这种蠢事。
兰侯爷闻言,看了一眼陈清,微微叹了口气:“犬子与小陈大人年纪相仿,要是有小陈大人三四成能耐,今日我父子,也不至于如此了。”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轻声说道:“侯爷要好好配合北镇抚司,让北镇抚司,将背后那些人给找出来,这样才能稍减侯爷父子的罪过。”
永昌侯叹了口气,点头道:“到了北镇抚司,小陈大人问什么,我父子知无不言。”
陈清点头,看了一眼外头。
“侯爷,北镇抚司到了。”
…………
拿了永昌侯父子下狱之后,陈清就没有再动作了。
毕竟,另外一位事主张凤,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还是有具体官职在身上的,朝廷没有下旨意给他去职之前,镇抚司不好去直接拿人。
进了北镇抚司之后,陈清让言琮,给他们父子,在诏狱里安排了个单间,并且吩咐诏狱,不许虐待殴打这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