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很快,各自行事,陈清在杨家后院的一处房间里,见到了杨家明面上的当家人杨谷杨三爷。
此时,这位三老爷脸上,也有一道狭长的刀伤,显然刚才的拼杀他也参与了,只是他运气比较好,或者说有些本事,因此伤口很浅。
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杨三爷毕恭毕敬的,跪在陈清面前,低头道:“草民杨谷,叩见陈大人。”
陈清把他扶了起来,默默说道:“局面我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了,你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七先生重伤昏迷,陈清没能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这会儿也只好来问这个杨三了。
杨三爷咽了口口水,声音还带了些因为后怕而产生的颤抖。
“我们几兄弟约老…约杨贼,来家里吃饭,按照老七的意思,是想要当场把他擒住,送给陈大人。”
“老七怕他跑了,偷袭之下,伤了他两条腿,让他没法子走脱,咱们杨家上下,也都齐心协力,要把杨贼送交陈大人。”
“没想到那杨贼吃痛之下,喊叫了一声,他藏在外头的那些下属,就一股脑冲了进来。”
杨三爷说到这里,脸色苍白:“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家里。”
“好几个叔伯长辈,立时就被砍倒了,好在…好在老七他自小习武,格杀了几个贼寇,场面才僵持下来。”
“老七也被他们砍伤。”
说完,杨三爷抬头看着陈清,咽了口口水:“后来,陈大人你们就赶到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陈大人,我们阖家上下,都是大义灭亲,我们跟杨贼,已经没有什么干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清摆了摆手打断。
“你们什么关系,用不着多说,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你放心,杨家这一次算是立了功,我们拿教匪,不会拿你们。”
陈清默默说道:“至于以后,北镇抚司该如何对待你们,要等七先生醒了之后,我再跟他细聊。”
“听真了。”
陈清缓缓说道:“明天天一亮,你们杨家上下,口风都要一致。”
“我们北镇抚司一路追击教匪,教匪慌不择路之下,潜藏在了你们家中,我们追到之后,他们狗急跳墙,因此才有了在杨家的一场大战。”
杨三爷先是连连点头,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陈清,开口问道:“陈大人,不能说大义灭亲是不是?”
陈清冷笑道:“那杨贼罪在不赦,朝廷议罪,他大概要夷灭三族,你要跟他沾亲吗?”
“不…不沾。”
杨三爷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们是正…是正经人家,跟杨贼,没有半点干系!”
陈清闷哼了一声,还要再说话,外头传来了镇抚司下属的声音:“头儿,河间范知府到了。”
“说想要求见您。”
陈清挑了挑眉:“他见我干什么?”
外面的镇抚司校尉回答道:“属下不知道。”
一旁的杨三爷低头苦笑道:“陈大人,河间杨家盘踞多年,地方上的官员,跟咱们家,都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陈清“哦”了一声,缓缓说道:“原来是这样。”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我去见见他,你们杨家人,在七先生醒过来之前,不管谁问你们,都不要说有关于今夜的半个字。”
“否则,事后你们杨家的生死,我可就不管了。”
杨三爷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陈大人您放心,没有您的吩咐,杨家咬死了,也是您刚才的说辞。”
陈清没有扶他,也没有再回头看他,而是背着手走了出去,在下属的带领下,很快在正堂,见到了惴惴不安等待着的范老爷。
范知府见到陈清之后,先是一怔,然后大着胆子,上前拱手询问道:“敢问是北镇抚司的上差吗?”
陈清神色平静:“北镇抚司副千户陈清。”
“范大人要看腰牌吗?”
范知府连忙摆手,对着陈清低头作揖道:“河间知府范遥,拜见上差!”
说完这句话,他又挤出来一个笑容:“上差真是年轻,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陈清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范大人是看我年纪小,觉得我办不好事罢?”
“不敢,不敢。”
范知府连连低头,他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大人,按理说北镇抚司办差,我们地方官府应该全力配合才对,下官想要知道,这杨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下官回头,也好跟省里交代。”
陈清神色平静道:“北镇抚司缉拿教匪,一路追查到了河间府,刚好在河间府城,捉拿到了教匪头目,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明天一早,陈某就会带着一应钦犯,还有北镇抚司的人手离开河间,返回京城。”
他问道:“范大人觉得我们北镇抚司办事不妥?”
“不敢,不敢。”
范知府连忙摆手,陪着笑脸:“大人捉拿钦犯,怎么办都是应该的,要是大人能提前通知我们地方衙门,地方衙门也会全力配合大人的。”
陈清似笑非笑:“河间府可是天子脚下,算不上地方衙门罢?”
“我们归属直隶省,当然是地方衙门。”
范大人陪笑了几句,然后问道:“大人这一趟缉拿钦犯,可还顺利?后面有没有让我们府衙帮忙的地方?”
陈清摇了摇头:“相当顺利,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离开河间。”
范知府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这河间杨家与教匪,没有牵连罢?”
“不知道。”
陈清瞥了他一眼:“范大人知道什么内情?”
“不知道,不知道。”
范知府连忙赔笑。
这个与从前的陈焕平级,当朝的四品文官,在陈清面前,深深弯下了腰,笑容谄媚。
“下官就是问一问,就是问一问…”
第243章 百年大教
这位河间的知府,一定与河间杨家有牵联。
而且,他多半知道一些杨家与白莲教之间的关系,本来这个时候,陈清直接把他拿进镇抚司,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捉了个杨教主,白莲教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很多事情要倚仗杨七继续做下去,也就是说,陈清留河间杨家还有用处。
这个时候,也只好装作不知情。
不过这位范知府,却已经在陈清这里挂了账了,将来有机会,还是要请他进北镇抚司喝茶。
应付了范知府几句,陈清便没了耐心跟他纠缠,只是淡淡的说道:“范大人,教匪案很是复杂,陈某需要跟镇抚司的同僚一起,整理案情,就不跟范大人多聊了。”
“这事是钦案,跟地方官府无关,这会儿已经夜深,范大人请回吧。”
范知府闻言,先是拱手应了声是,然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清,欲言又止。
他想向陈清行贿。
但是又拿不定主意。
此时此刻,如果陈清已经年过四十,甚至年过三十,范大人袖子里的银票或者礼单,已经递出来了,毕竟河间杨家跟他有些牵连,他需要把这层关系撇清楚。
但偏偏,陈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范大人吃不准,眼前这位镇抚司的年轻千户,心里还有没有独属于年轻人的“清澈的愚蠢”,或者说,一颗刚正不阿的心。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还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张银票,两只手捧在手里,开口笑道:“镇抚司的上差,到河间办公,我们地方官府应当配合上差,不过上差们来的太急,我们河间府衙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点心意,请陈大人收下,就当是河间府衙,请镇抚司的上差们的喝茶钱。”
陈清瞥了一眼,是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这个时代,已经有钱庄了,而且规模不小,不仅有能在地方通兑的钱庄,甚至有了已经可以在全国通兑的钱庄。
单单是京城里,能通兑全国,也就是在全国大型城市设点的票号,就有三四家。
他看了一眼这位范大人,又看了看他的袖子,心里大概明白,这位范大人大概不止带了这么一张银票过来,只送这一张,说是茶钱,只是想试探试探自己的态度。
陈清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范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北镇抚司办的是钦案,哪有拿地方官钱财的道理?”
范知府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说道:“不是多少,不是多少,只是给镇抚司的上差们喝茶的茶钱。”
“算是我们河间府的一点心意。”
范知府深深低头:“请陈大人笑纳。”
陈清思索了一番,为了不让这厮多想多事,他还是伸手接过,收在了袖子里,笑着说道:“那好,那我就收了,我代镇抚司上下,感谢范大人的茶水钱。”
“不敢当,不敢当。”
见陈清收了钱,范知府才长松了一口气,对陈清拱手行礼之后,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而陈清,也是很客气,把他送出了门,然后让言琮把他送了出去。
言琮送完这位范知府之后,刚回到陈清身边,陈清就把银票递给了他,笑着说道:“回京之后,找钱庄兑了,给这一趟出来的兄弟们一人发一点儿。”
言琮接了过去,眨了眨眼睛,然后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头儿,这姓范的估计不干净,这钱咱们还是报上去罢。”
“不碍事。”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这事回头我会报上去的,如果陛下不提,分就分了,如果陛下提起这些钱,我自己掏钱补上就是。”
言琮闻言,苦笑了一声:“头儿还真是大方。”
他顿了顿,又说道:“头儿,杨家怎么处理?”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我会跟杨家人交涉的,这一次拿到了教匪的头目,却不能单拿人,还要有白莲教的一应罪证,以及赃物。”
白莲教盘踞北方多年,要说捣毁了白莲教的“老巢”,却没有一丁点财物,报上去且不说皇帝与朝臣信不信,真要是如此,白莲教倒成了什么优良组织了!
是以,是一定要有赃物以及证物,被一并押送回京城的。
这不是什么难事,河间杨家,本质上就是白莲教的老巢之一,这里本就有大量的,有关于白莲教的证据证物。
钱财…也不会少。
想到这里,陈清看了一眼言琮,问道:“那杨贼醒了没有?”
言琮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带头儿一起去看看罢。”
陈清“嗯”了一声,跟着言琮一起,很快来到了后院一处单独的房间门口,门口有四五个镇抚司的人把守,见到二人之后,都毕恭毕敬欠身行礼。
陈清上前问了问,看守的二人立刻说道:“头儿,醒了一会儿了。”
陈清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身黑衣的杨教主,受伤的两条腿已经被包扎整齐,但是上半身却被绳索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嘴上,也被勒紧了一道绳索,
陈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认真看了看这位杨教主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