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六七岁的模样,长相普通,扔在人群里,未必能找的出来。
此时,他处境狼狈,却定定的看着陈清。
陈清上前,替他解开了勒住嘴的布条,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杨教主看着陈清,声音沙哑:“你就是陈清。”
陈清点头:“看来教主知道我。”
“久闻大名了。”
杨教主闭上眼睛,想要说几句狠话,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实在说不出口,许久之后,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老七把圣教卖给你,作价几何?”
陈清哑然一笑:“我还以为教主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他看着杨教主,缓缓说道:“白莲教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你失了人心,从你用白三平开始。”
“你要真是得人心。”
陈清微微摇头:“躲在民间,镇抚司怎么找得到你们?”
他神色平静道:“你们白莲教,口口声声说我们镇抚司是朝廷鹰犬,但白三平干的哪件事情,不比官府更加恶劣?”
“哪一个地方的官府,会干采生折割这种恶事?”
杨教主闭上眼睛,缓缓说道:“为成大事,不得不…”
“狗屎!”
陈清冷冷的骂了一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直接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本来以为,你应该算个人物,现在看来,也是个腹中尽是败絮的草包。”
“难怪偌大一个教派,在你手里弄成这样。”
陈大公子起身,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一会儿,我会带人来问你的话,天亮之前,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你如果好生配合,等你去京城受罚领死的时候,我可以让你走的痛快一些。”
白三平当初被判凌迟,这位杨教主,自然也难逃此刑,不过在行刑之前给吃点什么,让他早点死掉,陈清还是做得到的。
杨教主脸色苍白,咬牙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你们白莲教的老窝在哪里,另外,我要拿到一份白莲教高层的花名册。”
“你说不说,给不给都没什么关系。”
陈清背着手,大步离开:“你不说,有的是人说。”
杨教主闻言,愣神许久,才惨笑了一声:“一时不慎,中了奸人之计,百年大教,竟毁在了我的手里…”
陈清闻言,停下脚步,微微摇头:“你错了,白莲教并没有毁在你手里。”
后面一句话,陈清没有说完。
往后,白莲教说不定会更好,更加枝繁叶茂。
说完这句话,陈清走出房间,叫来言琮,开口道:“找两个书办,我们问他两个时辰。”
“天一亮,就动身回简家庄。”
言琮立刻低头。
“是!”
第244章 大获全胜!
次日,天色蒙蒙亮,言琮等人就押送着杨教主等人,离开河间府,赶往简家庄。
因为这些犯人,要用囚车押送,速度缓慢,陈清就没有急着一同离开河间,而是在杨家,多留了半天。
等到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昨天晚上还血腥一片的杨家,这会儿已经冲刷的干干净净,除了一些淡淡的血腥气以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陈清,依旧穿着一身镇抚司的黑衣,坐在杨家后院的一张躺椅上。
在他的躺椅边上,还有另外一把太师椅,已经苏醒过来,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杨七,正坐在这张太师椅上。
七先生看着眼前已经被洗刷干净的后院,扭头看了一眼陈清,开口叹了口气:“子正,这么大的事情,你能掩藏得住杨家吗?”
“掩藏?”
陈清看了看七先生,开口笑道:“掩藏什么?”
七先生皱眉:“你包庇我们杨家…”
陈清微微摇头:“先生想岔了,这事从头到尾…”
他指了指天空,开口说道:“那位都是知道的,不然我也没有办法来做这件事,也不太可能做成这件事。”
七先生瞪大了眼睛,有些愕然。
他还是太江湖了。
他不懂朝堂上是什么运作规则,更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什么样的存在。
“先生,大多数时候,这世间既不黑也不白。”
陈清轻声说道:“而是一道精致的灰色。”
“灰色…”
七先生抬头望天,喃喃道:“他也是灰色的吗?”
陈清知道,他是在问皇帝。
“那位…不该有什么颜色。”
陈清轻声说道:“如果是圣君明主,准确一点来说,国家需要他是什么颜色,他就会变成什么颜色。”
这话,陈清也压低了声音。
毕竟,这个时候杨家里,还有十来个镇抚司的人没有走,虽然他们这会儿都离陈清很远,但是该谨慎的时候,也不得不谨慎。
杨七扭头看了一眼陈清,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道:“难怪子正你进了京城之后,能够这般如鱼得水。”
陈清缓缓说道:“先生,我也是被人逼着走到了今天这步,如果可以,我就在德清做我的上门女婿,做一辈子富家翁,清闲快活,但可惜,踏上这条路之后,就没有再回头的可能了。”
为了得到进身之阶,向上攀爬,陈清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虽然陈焕已经没有可能再威胁到他,但是他也没有了再停下来的可能性。
不然,必然被朝廷里的各种集团反噬。
“先生,往后河间杨家,明面上就跟白莲教没有什么干系了,后面只有你,还有一些白莲教中人,与镇抚司直接联系。”
“然后…”
陈清看着他,继续说道:“镇抚司拿到了贼首,还需要缴获一些钱财以及物证,一并押送回京城,向上头交差。”
七先生默默说道:“子正放心,我会让人准备的。”
他看着陈清,又问道:“杨家…以后就没事了吗?”
“我在朝廷里一天,你们大抵上是没有什么事的。”
“哪天我不在朝廷里了,也就管不了你们了。”
七先生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问道:“白莲教不能不灭,也不能全灭,是不是?”
陈清摇头,哑然一笑:“先生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所谓堵不如疏。”
陈清默默说道:“你们能积攒几十万教众,说明你们有群众基础,灭了个白莲教,将来还会有黑莲教,红莲教。”
七先生看着陈清,问道:“子正说的群众基础是什么意思?”
陈清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就是朝廷,也有一些不对的地方。”
七先生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想哈哈笑上几声,却又牵动伤口,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之后,因为疼痛,脸上已经忍不住流下汗珠。
陈清看着他,等他好容易缓过来之后,才开始说道:“好好引导,将来白莲教未必不能行走在阳光之下。”
“我知道。”
杨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跟穆姑娘聊过,她说子正你想用罗教的教义,替换掉现在白莲教的教义。”
陈清点头,淡淡的说道:“要走正道。”
杨七看着他,问道:“做朝廷的附庸,就是正道吗?”
“不是做朝廷的附庸,是与朝廷,同行在正道上。”
七先生看着陈清,突然回过味来:“子正你的意思是,如果朝廷哪天不在正道上了…”
陈清站了起来,神色平静:“有陛下在,朝廷怎么可能不正?”
白莲教收复之后,将来杨七成为新教主,私底下未尝就没有见到皇帝的可能性,虽然这位七先生反水的可能性很低,但是有些话,陈清还是下意识的回避了。
杨七哑然一笑,没有接话。
二人聊了一会儿具体的细节,陈清看了看天色,就要起身告辞。
杨七坐在椅子上,没有送陈清,而是喃喃道:“世间既不黑也不白。”
他看着陈清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可是子正你写的话本里…”
“不是这样的。”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说道。
“所以,话本也只能是话本。”
…………
当夜,简家庄。
陈清骑马,还要比言琮他们先一步赶回来,等他回到简家庄的时候,钱川已经先一步到了简家庄。
陈清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言扈的身影,显然那位言千户,还在外头拿人,没有回来。
陈清一路来到正堂,见到了正在简家庄正堂里喝茶的唐璨还有姜禇,他笑着对唐璨抱拳道:“恭喜镇侯,贺喜镇侯!”
“属下等,一路追击到河间府城,终于在河间府,将贼首一举擒拿!眼下言琮他们,正在把匪首押回简家庄!”
“等匪首一进北镇抚司,镇侯就大功告成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姜禇,对着姜禇抱拳笑道:“世子这一次,也能在周王爷面前,大大露脸!”
唐璨与姜禇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微胖的唐镇侯,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硬生生把他拉到了主位上坐下,然后笑着说道:“陈子正啊陈子正,你真是我们北镇抚司的福星!”
“往后,北镇抚司在京城,必然名声大振,你就是我们北镇抚司,最大的功臣!”
他咧嘴笑道:“后面,就是去仪鸾司见指挥使,我也能挺起腰板了!”
一旁的姜禇闻言,立刻笑着说道:“唐镇抚这话说的,这事难道没有我们仪鸾司的功劳?”
唐璨咳嗽了一声,连忙说道:“当然有,当然有。”
他笑着说道:“下官都忘了,殿下还兼着仪鸾司的差事了。”
“可不是?”
姜禇哈哈一笑:“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他看向陈清,“啧啧”有声:“还是你这家伙有办法,我在这简家庄睡了两天觉,你就把事情都给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