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穆家母女俩聊了大半个时辰,陈清又去看了看在穆香君这里待着的杨小环,到了下午他才离开纸房胡同,准备回镇抚司去看一看。
毕竟他这一次休息,已经三四天没有回镇抚司了,再不回去,万一皇帝要是有什么事情找他,知道他三四天时间不在镇抚司,恐怕也要怪他态度不端正。
陈清也没有坐车,一路晃晃悠悠,晃悠到了大时雍坊,到了镇抚司门口的时候,虽然他一身便衣,门口的几个镇抚司校尉还是立刻毕恭毕敬的欠身行礼:“大人!”
陈清点了点头,背着手进了北镇抚司,刚进北镇抚司衙门没有多久,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找了上来。
“头儿,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言琮,他拉着陈清的衣袖,苦笑道:“我都派人去你家里,找你好几趟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我去安排了一下白莲教的事情,怎么了?”
“镇抚司这里,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是镇抚司的事情。”
言琮面色严肃,低声道:“是头儿你的事情。”
他拉着陈清,一路来到了陈清自己的公房,坐下来之后,言琮才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书,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头儿还记得,你让我查的那几个刺客的事吗?”
陈清心里一阵恍惚,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想了起来。
前段时间,禁卫的秦虎向他移交了几个曾经刺杀他的刺客,以及这些刺客的大概情形。
陈清自己没有精力去查这个事情,但是这种事却又非查不可,因此他把这个事情交给了言琮,让言琮替他,去把这事查清楚。
这件事之后,又发生了一连串大事,每一件事,陈清都深度参与,忙了个不可开交,一直到这段时间忙完剿灭白莲教,陈清几乎已经把这些刺客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言琮指着这份文书,开口说道:“我爹这段时间清闲,我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他去办了,这几天,才终于查到了一些进展。”
“刺杀头儿的人,很是机警,用的都是孤儿,脉络一查就断,查不到幕后主使之人。”
“不过有一条线,被我爹顺着藤,摸了好几个月,花了不少精力,一路往上探寻。”
“这条线从京城,指向城外,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京城,到现在,已经是似断非断。”
说到这里,言琮看着陈清:“头儿知道我什么意思。”
“知道。”
陈清闷哼了一声:“就是大概可以推出来是谁干的,但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是。”
言琮将这份文书推给陈清,开口说道:“我爹查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头儿可以拿去看一看。”
陈清伸手接过,点头道:“我知道了。”
“我会详细看一遍的。”
言琮低声道:“这人不在官场,北镇抚司不太好查他,但是在京城里,左右逢源,能耐不小。”
“头儿要是有什么指示,回头我安排人手,去详细查他。”
陈清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暂时就不用北镇抚司的人手了,毕竟北镇抚司现在忙的厉害。”
白莲教的杨教主等人,虽然大多都已经招供,但是其他人,也都要一一留下口供,然后存档在北镇抚司。
一切都弄好之后,北镇抚司才能着手给这些人定罪,并且最终施行。
这是个大工程,这段时间北镇抚司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也就是陈清这样特殊的身份,才能忙里偷闲,歇息了这么长时间。
言琮还要再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头儿,世子爷来了!”
这声音之后没多久,陈清就听到了一声嚷嚷:“陈清,陈清!”
听到这几声喊,其实也不用通报,就能知道是谁到了北镇抚司,毕竟以陈清现在的地位,北镇抚司里,已经没有人直接喊他的姓名了。
唐璨也不会陈清陈清的喊。
听到这几声喊,陈清收回思绪,拍了拍言琮的肩膀:“这事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后面你不用管了。”
言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清收好文书之后,则是跟他一起离开了公房,走出去一看,小胖子姜禇刚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陈清笑着迎了上去,开口说道:“世子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姜禇上前,白了陈清一眼,然后开口说道:“现在找你可有些难了!”
“前几天,我陪着家里人逛了一下京城,没有空找你,昨天去你家,你家里人又说你喝的不省人事了!”
说到这里,小胖子哼哼了一声:“你现在吃酒,也不肯带我了。”
陈清无奈道:“昨天是镇抚司的人到我家里喝酒,世子不是陪着周王爷吗?我就没有去请世子。”
姜禇白了陈清一眼,继续说道:“今天去你家找你,又说你不在家,我才一路找到了北镇抚司来。”
“下回再找不见你,我要找人贴寻人告示了!”
陈清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公房,请他坐下之后,给他倒了杯茶水,笑着说道:“世子现在不跟家里人其乐融融,找我做什么?”
“就是跟家里人其乐融融,才来找你。”
姜禇低头喝了口茶水,开口说道:“这几天,我都在陪我爹,还有家里人。”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说起了不少你的事情,我奶奶就想着跟你见一面,让我来找你。”
“陛下已经同意了。”
“明天,明天我父王,就会把祖母从宫里接出来,后面在京城里再待一段时间,她老人家就跟父王一起回汴州去了。”
“明天,我们一家在明月楼吃饭,祖母说想见你一面,让我来请你一起去吃个饭。”
陈清闻言,有些诧异,随即笑着说道:“这种事情,世子派个人过来传话也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姜禇叹了口气:“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别管了,明天去明月楼吃饭就是了。”
“我已经花钱,把明月楼给包了。”
明月楼,是京城最奢侈的酒楼之一,相比较来说,满香楼在明月楼面前,都能算是平价饭庄了。
姜禇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到时候,你把顾家小姐也带上。”
陈清诧异:“要带她么?”
“要带,要带。”
姜禇“哼哼”了几声,显然这几天他的日子不太好过,心里有些忿忿难平:“让我那个姐姐瞧一瞧。”
“什么才是真正的女人!”
第255章 父借子势
次日上午,陈清带着顾小姐一起,准时来到明月楼赴约,此时距离晌午,还有大半个时辰。
不过明月楼里,已经没有一个客人。
这座在京城里,都算是顶尖的酒楼,在这个中午,再不会接待任何人,只接待周王府自家人。
单单是包场的费用,就不会少,这并不是这位周王爷排场如何如何大,如果是他自己出来吃东西,恐怕也就是订个包间了事。
但是敬太妃多年没有出宫,如今好容易从宫里出来了,周王爷自然不想任何人惊扰到他的母亲。
因此,花钱也就花钱了。
毕竟,他是大齐的初代亲王,每年俸禄钱粮不会少,在汴州也有大量的田产,包一回明月楼虽然肉疼,但也是完全出得起的。
刚进明月楼,就有小厮迎了上来,抬头看了看陈清之后,就又低下头,笑着问道:“是陈大人陈夫人吗?”
陈清虽然还没有成婚,但朝廷已经赐婚,这比寻常人家的婚书更具约束力。
这会儿,二人在关系上,已经与夫妻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陈清微微点头,一旁的顾小姐却还不太适应这个新身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小厮在前头引路,很快把二人带到了一处雅间。
因为陈清来的比较早,这会儿周王府的人都还没到,两个人等了差不多盏茶时间,姜禇这才第一个进到了雅间里,见到陈清两个人已经到了,他才松了口气。
“原来你们已经提前到了,差点我就要去大时雍坊寻你们了。”
陈清与顾小姐起身,陈清笑着问道:“应下了世子,当然是要来的,周王爷跟太妃娘娘呢?”
“快到了,快到了,我先来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清正色道:“那我跟世子一起出去迎一迎。”
姜禇也没有废话,带着陈清和顾小姐下了楼,没过多久,一顶大轿就停在了明月楼门口,轿子下压,从里头走出一位已经半头银发的老太太,老太太身边,则是站了个与陈清年纪相仿,应该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年轻女子,正搀扶着老太太走下轿子。
大轿后头,又有一顶轿子,轿子落地,神采奕奕的周王爷,笑着走了出来,远远的看到了陈清之后,他大步上前,笑着说道:“子正来的好早。”
陈清与顾小姐,各自行礼:“见过王爷。”
二人行礼之后,姜禇又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祖母,还有…还有家姐。”
陈清上前,抱拳道:“见过太妃娘娘,见过郡主。”
顾小姐也有样学样,上前见礼。
不同于周王父子身材都多少有些“臃肿”,这位周王府的郡主,身形倒是相当不错,腰肢纤细但是极有力量感,模样英气。
她打量了一眼陈清夫妻俩,又看了看姜禇,笑着说道:“听二…二郎说起陈千户许多次了,今日才算是头一回见面。”
她说“二”字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显然姜禇在老家汴州,至少是在周王府里,还有个以“二”字开头的小名,这个小名,也绝不会是什么二郎。
敬太妃则是上前,拉着顾小姐说了几句话,这位太妃娘娘拉着顾小姐,说起了家乡话:“我是杭州府余杭人。”
老太妃长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年轻时候,被家里带到了京城里来,后来阴差阳错选进了宫里,转眼四十多年了。”
余杭县,隶属杭州府,与湖州府的德清县,基本上就是邻县。
两个地方说话又都是吴语,差别不大。
敬太妃长叹了一口气:“这许多年过去,乡音也不知准不准了。”
顾小姐聪慧,陪着这位老太妃说话,用乡音轻声笑道:“娘娘说话,自然是准的,与老家人没有什么分别呢。”
敬太妃抬头看了看儿子,又轻声叹道:“想起来当年刚进京城的时候,官话没有学好,说话别人都听不太懂。”
这一点,顾小姐深有同感,她连忙接话道:“是,是,我刚到京城的时候,说话别人也全不明白。”
两个年纪相差四十岁的江南女子,说话意外的投机,很快敬太妃就笑着说道:“他们男人说话,让他们说去,咱们女子,到另一边说话。”
说罢,她竟真领着顾小姐,往雅间去了。
姜郡主本来还要跟陈清搭上几句话,不过祖母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跟着祖母一起去了。
敬太妃离开之后,周王爷才松了口气,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多劳子正,这次我进京,事情办的相当顺利。”
陈清笑着说道:“这都是世子的功劳,跟我关系不大。”
“别替他圆了。”
周王爷笑着说道:“他什么样人,我比子正你还是清楚的,没有子正你,单凭他身上这个姜字,恐怕在京城里,是闯不出什么名堂的。”
一旁的小胖子,站在老父亲身后,横眉竖眼,只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只能是做做鬼脸了。
周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
“再过七八天,我就要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