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你的婚事,恐怕是参加不上了,到时候让二郎替我参加你的婚事。”
周王爷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陈清:“这几天,我给子正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既等不到子正你成婚,就提前送给你了。”
陈清接过,刚低头道了声谢,就有明月楼的小厮,小心翼翼上前,对着陈清低头行礼:“陈大人,外面有人找您,说是…”
“说是您的父亲。”
陈清一怔,然后微微皱眉。
周王这段时间,也知道了不少陈清家里的事情,听到这句话,他当即说道:“要不要我与子正同去?”
当朝的亲王,皇帝的亲叔叔,虽然没有什么职位,但单凭这个身份,宰相见了恐怕也得磕头。
他如果跟陈清一起去,那排面自然是拉满的。
陈清想了想,微微摇头:“不劳烦王爷,我去看一看,一会儿再来找王爷。”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周王拱了拱手,然后扭头离开了明月楼。
走到明月楼门口,他才看到了被明月楼小厮拦下来的陈焕。
这会儿明月楼被包场,陈焕的身份地位,当然是进不来的。
陈清咳嗽了一声,上前挥退了明月楼的几个下人,然后他将陈焕带到了一边,看着神色似乎带着阴郁的陈焕,开口问道:“怎么了父亲?”
陈焕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有一件事,想跟大郎你说一说。”
陈清点头:“您说就是。”
陈焕把谢家人让他买地,以及陈澄可能已经在湖州买地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然后才继续说道:“我这个鸿胪少卿,在京城里,与眼聋耳瞎无异,很多事情,我瞧不分明,也不明其意。”
“但这事毕竟不对劲,因此我要过来,跟大郎你说上一声。”
陈清这会儿,已经皱紧了眉头,他认真思考了一番,这才回头看向陈焕,缓缓说道:“十两银子一亩良田?”
陈焕微微点头:“这价太不对。”
陈清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看天空,缓缓说道:“真是无孔不入啊。”
感慨了这么一句之后,他看了看陈焕,开口说道:“这事我知道了,父亲依旧在京城里做官就是,别的就不要过问了,至于二郎那里。”
“父亲还是给他去一封信,让他别买了。”
陈大公子淡淡的说道:“我恐怕说不算他。”
陈焕一一点头,说了声好。
陈清这会儿,心中种种心思一一闪过,突然,他开口说道:“父亲这会儿亲自来找我,恐怕也是想让谢相公他们看见咱们见面。”
“好让他们有些忌惮,是不是?”
陈清的名头,现在在京城里相当好用,即便是内阁宰辅,也不得不顾及他这个北镇抚司的话事人。
陈焕皱眉不答。
陈清忽然一笑,侧身道:“明月楼里正在设宴,父亲要不要进去吃一顿?”
陈焕摇了摇头,默默转身离开。
“你自己当心罢。”
第256章 信任危机
陈焕无疑是个很精明的人。
他去谢家,也不是今天去的,而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显然这两天时间,他都在权衡利害,在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最终,他还是选择来找陈清。
一方面是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个买卖土地的事情。
另一方面,陈清现在的影响力足够大,不管是谁在打陈家的什么主意,只要让暗地里看着人看到,他们父子见面。
陈家在陈清的影响力之下,就有可能能够得到保全,至少他们再打陈家主意的时候,会多少有些忌惮。
当然了,还有一点就是,陈焕也担心,这个事情可能会在某种层面上影响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以陈清现在的能力,他要真是又记恨上了陈家。
他们父子三人的日子,就会更加不好过了。
所以,他才会亲自来向陈清“通风报信”。
陈焕的这些小心思,瞒不过陈清。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
现在的陈清已经可以确认,自己那个还没有落地的,往江南清丈土地的差事,已经被京城里一些人知道了。
他们或者是通过宫里的渠道,或者是自己猜出来的,总之,这个消息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
而将来他陈清这个钦差的差事一旦落地,陈家在湖州大肆低价购买田地的事情,就立刻会被人,搬到台面上来。
到时候,会有无数上书人弹劾陈清。
巨大的压力之下,皇帝这里也不一定顶得住,到了那个时候,陈清南下清丈土地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皇帝会不会派其他人去…
就是派了其他人去,他们也有另外一套应对的法子,这些人蟠踞朝廷多年,手里掌握了巨量的社会资源,他们的手段…
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目送陈焕离开,陈清看着陈焕的背影,喃喃自语:“本来以为,我这个年纪,怎么也要先给我来点美人计,再尝试其他手段,没想到一点好处也没落到我自己头上。”
吐槽了这么一句之后,陈清又回到了明月楼里,这会儿敬太妃依旧再跟用吴语顾小姐说话,两个人似乎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老太太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而酒菜,已经上了七七八八。
陈清向众人行礼落座之后,这场宴席才算是正式开始。
这本是周王府的家宴,但周王妃还有周王府的一众王子郡主们都没有来,只有姜家的大郡主,还有姜禇的四弟两个人在场。
人数实在是不多,这顿饭自然也不会太热闹,几个人吃了小半个时辰,酒席就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敬太妃站了起来,看着陈清夫妇二人,尤其是看着顾小姐,笑着说道:“过些天,老身就要跟儿子一起去汴州,下次见面,不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顾小姐毕竟是生意人家出身,她嘴甜,闻言轻声笑道:“娘娘精神矍铄,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将来我们去汴州,一定去探望娘娘。”
而陈清在一边,已经在拉着姜禇说话,他低声道:“一会儿,世子进宫一趟,跟陛下说一声,就说已经有人,在暗地里,低价售给湖州陈氏大量田地了。”
小胖子机灵,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用谨慎的目光看了一眼陈清。
陈清哑然道:“就传个话,世子担心什么?”
小胖子正要说话,一个英气的声音传来:“陈子正。”
“你能带我进诏狱里头瞧一瞧吗?”
这英气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还有,我听说你灭了白莲教,白莲教是什么样子的?”
“我听说,白莲教里,有人会通天索,你见过没有?”
陈清回头,见到姜家的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二人身后。
他又看向姜禇,只见小胖子这会儿已经全身僵硬,硬是不敢回头。
“通天索…在下还真在白莲教里见过,不过没有见他们表演过。”
通天索,是一种戏法。
大概就是让一捆绳子,直直的悬挂在天上,然后变戏法之人,顺着绳子就能一路高高的攀爬上去。
这才有了“通天”之名。
白莲教能在民间这样野蛮生长,除了弥勒降世,给底层百姓带来“希望”的教义以外,还有很要紧的一项,就是白莲教掌握了大量的民间戏法。
这些魔术戏法,本身就很神奇,再被赋予了迷信色彩之后,就更加具有煽动性,通天索就是最典型的白莲教戏法之一。
陈清对着这位身材高挑的姜郡主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至于诏狱,诏狱里现在关着的,大多都是白莲教人,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郡主要是实在想看。”
“世子在仪鸾司当差,世子就能领郡主去看一看。”
陈清这话一出,姜郡主打量了一眼自家兄弟,在后者胳膊上掐住一块肉,狠狠扭了一圈,冷哼道:“你不是说你进不去诏狱吗?”
小胖子惨叫了一声:“你也听到了,我是仪鸾司当差,如何能进镇抚司的诏狱!”
说完,这位姜世子还幽幽的看了一眼陈清。
陈清咳嗽了一声,连忙改口:“郡主这几天哪天得空,就跟世子一起到北镇抚司去寻我,我带世子还有郡主,一起进诏狱里看一看。”
姜郡主这才笑着说道:“那好,我明天就带着二郎,去北镇抚司找你。”
她看着陈清:“听说,诏狱里头各种刑具,都相当吓人。”
“你们北镇抚司,每天都给犯人上刑吗?”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期待,害怕,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陈清闻言,也皱了皱眉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姜禇。
你家这姐姐,爱好这么特殊?
姜禇的神色也变得很古怪,他给陈清回了个眼神。
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啊。
…………
下午,御书房里。
姜禇老老实实的站在了皇帝面前,先是说了说中午吃饭的事情。
说完了之后,姜禇才咳嗽了一声,低声道:“皇兄,陈清让臣弟转禀皇兄,他说有人,在大量低价售田,给湖州的陈家。”
皇帝本来正在翻看文书,听了这话之后,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姜禇,好一会之后,他才收回目光,缓缓说道:“朕知道了。”
“你去跟他说,让他不要担心,这事影响不了朕的决断。”
姜禇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又问道:“皇叔准备什么时候离京?”
“父王说,他准备十日之内,离开京城返回汴州。”
“也不用这么着急嘛。”
皇帝笑着说道:“皇叔好容易才回来一趟,下回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以多住一段时间,等过几天朕手里的事情好一些,咱们京城的姜家人聚在一起,一起吃上一顿。”
姜禇低头,应了声是。
堂兄弟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姜禇才低头行礼告辞。
姜禇离开之后,皇帝陛下的目光,猛然变得阴沉了起来,他黑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两个字。
“曹忠!”
片刻之后,大太监曹忠急匆匆赶到,颤巍巍的跪在了皇帝陛下面前。
“奴婢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