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215节

  他这话一出,王中丞已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为别的,就因为陈清说话…太直接了。

  官场上说话,讲究藏着掖着,之所以藏着掖着,主要是怕说错话,怕担责任。

  所以,不管什么话都委宛着说,不管什么话都都不把话说死,都留几分余地。

  这就导致了,有些分明是清晰明了的事情,在官老爷口中说出来,就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可偏偏陈清没有理这一套,他这段话,说的相当干脆直接。

  直接到让这位浙江主官,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王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也谈不上是谢相公门人,只是下官也是绍兴人。”

  同窗,同乡,同年,是官场上天然抱团的三同,这位王中丞虽然不是谢相的门人弟子,但却的的确确是谢相公一系的。

  陈清微笑道:“那中丞就更应该对清丈浙江土地上心了。”

  “毕竟中丞到任不久,而且谢相公在这件事情上,也是点了头的。”

  陈清的意思很简单,你刚到浙江任上不久,与浙江地方上的利益纠葛不深,而且谢相公如今跟天子站在了一边,你王祥既然是谢相公一系,当然要全力支持清丈田地这件事。

  王中丞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站在陈清边上,轻轻叹了口气:“陈大人说话干脆,那下官也就说几句实话。”

  “清丈田地,下官当然是支持的,朝廷不管想要做什么事情,下官这个巡抚都一定尽力配合。”

  “但是陈大人,有时候也要体谅下官的难处,有些事情,下官是不太方便露面的。”

  陈清琢磨了一番,这才恍然道:“哦,中丞是绍兴府人。”

  他笑着说道:“这也简单,绍兴府那边的事情,我亲自盯着,不用中丞你出面去做这个恶人,但是浙江其他地方,中丞需要给陛下,踏踏实实办差。”

  “要不然。”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轻声笑道:“说起来,我爹却是实打实的谢相公门人,从这上头来论,咱们还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我就说句直接一些的话。”

  陈某人脸上的笑意收敛,淡淡的说道:“我虽然是钦差,但是北镇抚司的差事可没有卸掉,这一次南下,也是带着镇抚司那些锦衣缇骑一并来的。”

  “我拿人之后,都不必经三法司,更不用槛送京师问罪,北镇抚司就能依据皇命,就地设诏狱办案。”

  “中丞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紧忙说道:“下官…下官明白。”

  陈清想了想,又问道:“那陛下派我们北镇抚司南下,中丞大人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吗?”

  王祥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清这话,是在向他说明,皇帝陛下办这件事的决心,这绝不是地方,随便糊弄就能够糊弄过去的。

  他陈清,以及北镇抚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角色。

  王中丞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低头道:“陈大人,饭菜差不多到了,咱们回去用饭罢。”

  陈清脸上的笑意收敛:“说了这么多,中丞大人不给我一个准话吗?”

  “当我是孩子呢,是不是?”

  陈清淡淡的看着他,目光已经有些冷了。

  王祥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苦笑了一声:“陈大人有什么吩咐,下官尽力办就是了。”

  陈清淡淡的说道:“我要中丞,全力推进清丈浙江土地一事。”

  地方上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得地方上的人去办,陈清再如何厉害,他也只是带了几百号人南下而已。

  几百号人看起来浩浩荡荡,但是真的扔进南方几个省,就跟泥牛入海没有什么分别。

  再加上陈清用了大量的人手去沿海盯着匪寇去了,剩下的人,一个县派一个都未必够用。

  那些缇骑,人手更是紧张。

  想要办好差事,就必须要让这些地方官自己去办,或者说,要用鞭子抽着,让他们去办。

  否则,这两年时间,陈清一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到时候回到京城里去,且不说能不能向皇帝交差,就算能勉强交差,他陈清的前程,也会立刻暗淡不少。

  王中丞长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只见陈清又笑着说道:“大人上一任,是任山西布政使罢?”

  陈清话只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意思也很简单,镇抚司如果想搞他,派人去山西一查,很快就能查到王中丞在上一任上的所作所为。

  这种三司衙门主官,在地方上,可以说是必然不干净。

  陈某人的意思是,只要他配合自己,那么北镇抚司就不会去这一趟山西。

  王中丞这才终于坚定了起来,他看向陈清,对着陈清拱手道:“下官,一定拼尽全力,配合陈大人,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

  “不是配合我,是完成本就该你们浙江的差事。”

  陈清笑着说道:“中丞大人,户部派出来的官员,估计这几天就会到,到时候中丞大人带着他们一并去杭州,开始正经办事罢。”

  “不要想着糊弄。”

  陈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北镇抚司,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王祥微微低头道:“下官明白了。”

  …………

  一顿长谈之后,陈清带着王中丞,又回到了雅间,这会儿酒菜已经上齐,陈清坐回了主位上,主动举起酒杯,看向身边众人,脸上露出笑容:“我也是浙江人,今日难得与咱们浙江的几位主官同席。”

  “我知道,诸位心里多半不大瞧得起我。”

  陈清笑着说道:“说我钻营也好,骂我幸臣也罢,不管怎么说,今天聚在一起,都是缘分,来…”

  他仰头一饮而尽,爽朗道:“满饮此杯!”

  几位官员连道不敢,都跟着陈清一起,喝下了这杯酒。

  陈某人一连喝了好几杯酒,然后自顾自的吃菜去了,王中丞这才起身,看了一眼陈清,然后看向湖州知府张泉,吩咐道:“张知府。”

  张泉立刻起身,毕恭毕敬:“卑职在。”

  “湖州的田地案,一定要办好了,不管查到谁,有陈大人在,我们浙江,一定一办到底!”

  张泉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下官遵命。”

  王中丞又看向三司衙门的三个主官,眯了眯眼睛之后,缓缓说道。

  “我等,明日返回杭州,开始部署浙江一省,清丈土地的事情,同时…”

  “准备迎接户部官员。”

第283章 要命!

  在场一众官员,包括浙江三司衙门的三个主官,以及湖州知府张泉,闻言都忍不住侧目看向王中丞。

  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清抵达湖州的前两天,他们就已经在湖州等候。

  这期间,这些人自然是沟通过的,靠着浙江本地的人情关系,这些地方官也成功的劝动了王祥这个新来的巡抚大人。

  事先,王祥是应承过他们,答应要跟他们并肩而行的。

  而现在,只是出去转了一圈,这位王中丞的态度,就已经完全倒向了陈清!

  几个人看了一眼王中丞,又忍不住把目光,看向正老神在在低头喝酒的陈清。

  今日之前,他们虽然重视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但未必就如何看得上陈清这个人,说到底,是因为运气好,靠着陛下的破格拔擢,突然起家的幸臣而已。

  并不被这位两榜进士,真正看在眼里。

  而现在,这个“幸臣”的本事,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浙江布政使杜思礼闻言,端了杯酒,敬了陈清一杯,然后笑着说道:“中丞大人说的是,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旨意,我们浙江官员,自然是全力去办的,只是,陈大人您也是浙江人,应该知道,浙江这地方,七山二水一分田,田地实在是不多。”

  “国朝初年,太祖高皇帝鼓励农桑之时,曾经下过诏书,像我们浙江这种地方,谁开垦出来的田地就归属于谁,因此浙江百姓将很多田地开垦在山上,又相当分散。”

  “清丈起来,实在是困难重重。”

  他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大人就是我们浙江人,这其中的地理,下官就不跟大人细说了,至于清丈土地的期限,恳请大人宽限宽限。”

  陈清挑了挑眉:“杜藩台要多久?”

  “至少也要明年,才可能初步有个结果。”

  这位杜藩台说话的时候,一旁的按察使以及都指挥使两个主官,都低头自顾自的喝酒,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无事发生。

  这事跟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是布政使司衙门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跟过来,纯粹是因为陈清这个钦差的规格太高,他们不得不跟过来陪着吃几顿酒。

  陈清扭头看了看王祥,笑着说道:“中丞以为呢?”

  王祥轻叹了一口气:“陈大人,杜藩台说的也是实情。”

  “那好。”

  陈清抚掌说道:“那咱们就先说好,开垦在山上的,半亩地以下的田地,暂时不做统计,其余的,浙江衙门要在秋天之前,给我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我会带人去抽查一遍。”

  说完这句话,见杜藩台还要说什么,陈清摆了摆手,直接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户部派过来的官员,会跟诸位一起去办这个事情。”

  “等户部的官到了,劳烦杜藩台跟他们说,户部的人,也在我的监察之列,让他们好自为之。”

  杜藩台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低头道:“下官知道了。”

  陈清又扭头看向在一旁神情自若吃酒的浙江都指挥使江禹,缓缓说道:“江都帅。”

  江禹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开口道:“陈大人,这里头…还有下官什么事吗?”

  “清丈土地的事情,自然跟江都帅无关,但是另外一件事,跟江都帅大有关系。”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缓缓说道:“浙江一省,三个沿海的府,沿海百姓数以百万计,却听说,这些年年年闹匪患,不仅有倭寇,还有水匪,以及山里的山贼匪寇。”

  “陛下那里,都提过好几次这件事,陛下对此事相当恼火,江都帅身在其职,就没有话说吗?”

  江禹闻言,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方才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他起身,对着陈清低头苦笑:“陈大人,这…”

  “这事复杂得很,下官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容下官在此宴之后,再向大人私下禀报。”

  陈清缓缓说道:“我奉旨南下,除了清丈土地这件大事,另外一件写在圣旨里的事情,就是要我巡视东南沿海。”

  “这其中,最要紧的就是东南的匪寇,东南匪寇最严重的,就是浙江一省。”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今日,在场就咱们这几个人,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到南直隶之前,镇抚司的人手就已经布置到了浙江的沿海诸府。”

  “前段时间,我又派了一些人手过去。”

  “江都帅,如果镇抚司查到不对劲,或者是查到江都帅有渎职的地方,到时候可不要说我,不念今日同席的情份。”

  这话一出,江禹也慌了神。

  他本来是跟着来陪酒看戏的,事先准备,远没有杜藩台那么充分,这会儿被陈清一连说了几句,再加上北镇抚司的“名声”,他脸色都有些白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咬牙道:“陈大人,这事的确是下官无能,但也不能全怪下官,陈大人可能知道,浙江一省,每日都有许多船只出海…”

  “这些船只,许多一经出海,就被海上的倭寇水匪给劫了,而我们卫所的人一赶到,这些寇匪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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