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侄儿到这里来,主要也是想替三叔您盯着些,免得出什么差错。”
顾老爷挑了挑眉:“出什么差错了?”
“陆掌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在安仁堂,到今年有快十五年了,十五年前,你跟守诚还没有出来做事罢?”
顾守业低着头,只是低头应是。
顾老爷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又长叹了一口气,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我就是性子太软。”
他默默说道:“你们才觉得我这个三叔好欺。”
顾守业连忙低头:“三叔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们兄弟先前得三叔给了粮行布行的买卖,已经很感激三叔了,也没有指望别的…”
“后来,后来是您写信回来说,盼儿妹妹已经成婚了,让我们兄弟,请家里的同宗一起摆席,我们知道盼儿妹妹成婚,才偶尔回安仁堂里来看看…”
“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顾老爷默默说道:“盼儿成婚了,所以这买卖,就是你们兄弟的了,是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
顾守业低着头说道:“只是陈兄弟没法子再来打理安仁堂,我们兄弟就替三叔看着…”
顾老爷闷哼了一声:“陆庆说,你们大半年前就已经来安仁堂里替我“看着”了,大半年前,谁跟你们说盼儿要成婚的?”
“盼儿成婚,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顾老爷阴沉着脸,还要继续说话,外头一直跟着他的老仆,小心翼翼的上前,对着他低头行礼道:“老爷,洪知县到门口了,说想要见您一面。”
顾老爷扭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侄儿,闷声道:“眼皮子浅得,就只能看到眼前一寸!”
“你们这般人…”
顾老爷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不与你们计较,免得家里那些老人胡言乱语,子正过不多久就会回到德清来,你祈盼着子正也不跟你们计较罢!”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拂袖而去,出去见洪知县去了。
顾守业看着自家三叔远去的背影,也有些迷糊。
他知道自家三叔,跟县尊老爷关系不错,但什么时候,到了三叔刚回德清,县尊老爷就登门拜访的地步了?
带着疑惑,顾守业一路跟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一身官服的洪县尊,正对着自家三叔作揖行礼,必恭必敬。
“承隆兄几时回的德清?”
洪知县欠身行礼,苦笑道:“要不是有人凑巧看到了承隆兄前来报我,我还不知道承隆兄已经回来了。”
顾老爷拱手还礼,开口笑道:“我刚回德清,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县尊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洪知县微微摇头,苦笑道:“承隆兄要是再叫我县尊,那真是打我的脸了。”
顾老爷笑着说道:“咱们从前不都是这般称呼?”
洪知县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老爷拉着洪知县的衣袖,笑着说道:“从前我是白身,如今我不还是白身?今时依旧是往日一般无二,县尊不必如此。”
洪知县侧身道:“我让人备了酒菜,兄长如果愿意赏脸,一会儿咱们一起喝上一顿。”
“兄长往后,直呼我姓名,或者称表字就可以了。”
顾老爷推脱了几句,但是洪知县态度诚恳,他推脱不过,只好叹了口气:“我倒是沾了光了。”
洪知县笑着说道:“这个光,就该兄长你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兄长,不知道陈大人他…”
“几时回来德清?”
“估计还要一些时日。”
顾老爷默默说道:“县…贤弟也知道,他是湖州人,前段时间有别的湖州人,卖给了陈家不少来路不明的田地,估计他要在湖州处理一段时间才是。”
洪知县脸上露出笑容:“前年在德清的时候,我就瞧出来陈大人非同常人,如今果然一飞冲天了。”
他感慨道:“现在,我已经见不到他的项背了。”
“子正常说,他在德清的时候,受了县尊不少照顾,等他回德清来,说不定会报答县尊一番。”
洪敬苦笑道:“小弟能过去这关,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去。
而顾守业离得太远,根本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他只见到洪知县,对自家三叔又是作揖又是赔笑。
毕恭毕敬。
眼见着三叔跟洪知县一起走远,顾守业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扭头看向陆掌柜,喃喃道:“老陆,我三叔这是?”
他想到了,几年前自家三叔,似乎是认得某位朝廷里的大人物,只是后来听说那位大人物失势了。
难道,三叔去了一趟京城,那位大人物已经重新得势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三叔可能会有些生气。
喜的是,这个事对于他们兄弟来说,其实是好事情,因为他们才是顾家的继承人,三叔如今有了势力,他们兄弟往后,说不定也能跟着“沾沾光”。
陆掌柜目送着东家离开,扭头看了一眼顾守业,微微摇头。
“侄少爷都不知道的事,我就更不会知道了。”
第287章 天子三问
湖州城里。
陈清翻了翻德清送来的消息,然后看向一旁正在帮他整理文书的顾小姐,轻声笑道:“看来,盼儿那两个堂兄,还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顾小姐走过来,接过陈清手里的文书看了一遍,然后微微摇头:“对于百姓来说,县衙的事情都不一定知道,更不要说夫君你这种钦差的事情了,这不希奇。”
陈清“啧”了一声,开口笑道:“他们不知道是不稀奇,稀奇的是我那岳父大人,竟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去,我要是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女婿,家族上下早就知道了。”
顾盼儿瞥了一眼陈清,然后轻笑了一声:“自吹自擂。”
陈清这话,也的确是在跟她开玩笑,闻言他也跟着笑了一声,开口说道:“盼儿这两个堂兄,一天到晚,眼睛就盯着岳父大人那点家产了。”
顾盼默默说道:“三四年前开始,他们就盼望着我嫁出去了,如今我果然嫁了出去,他们心里估计高兴死了。”
顾盼儿轻轻咬牙:“这是要吃绝户呢!”
陈清起身,走到顾小姐面前,拉着她的手,轻声笑道:“如今咱们成了婚,我如果没有当这个官,而是回德清去打理安仁堂,恐怕就要被他们骂我吃绝户了。”
顾小姐先是轻哼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了。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我有个主意,盼儿想不想听?”
顾盼扭头看了看陈清,开口道:“夫君有什么主意?”
“岳父大人今年,也不过五十岁,还年轻着呢。”
陈清笑着说道:“回头,给他纳两个妾室在家里,再给盼儿生个两个兄弟。”
“这样,一来岳父大人晚年不寂寞,有事情可以做,二来家产也不至于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他顿了顿,又说道:“毕竟咱们夫妻俩,往后常住德清的机会,恐怕不是很多了。”
顾小姐先是轻啐了一声:“我爹要是再纳妾生子,那岂不是会跟咱们的孩儿差不多大?”
他们成婚已经几个月时间了,至今顾小姐的肚子,还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这个时代的女子默认成了婚之后,就要准备生儿育女,在顾小姐看来,她产子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真要是如此,将来他们两个人的孩子,还真要跟舅舅姨娘差不多大了。
陈清笑着说道:“那也不妨事。”
顾小姐认真琢磨了一番,然后若有所思:“那等咱们回德清之后,我问问我爹。”
她沉吟道:“哪怕不想着生孩子的事情,给我爹找两个年轻一些的女人服侍他,也是好的,不然他以后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个体己人照顾。”
陈清笑着说道:“那盼儿那两个两个堂兄,盼儿想怎么处置?”
顾盼抬头看了一眼陈清,想了想:“夫君能怎么处置他们?”
“那就太多了。”
陈某人淡淡的说道:“别的不说,他们从安仁堂里拿药材,拿方子的事情,我就能让洪知县把他们统统抓了问罪。”
“关个三年五载的不是问题。”
顾小姐轻声叹了口气:“等回德清之后,先问问我爹再说罢,那毕竟是他亲侄儿…”
说到这里,顾小姐问道:“夫君什么时候能回德清?”
“用不多久了。”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湖州陈家的事情,应该这几天就能处理好,到时候湖州衙门清丈土地,就不用我在这里盯着了。”
“那时候,咱们就动身返回德清,我在德清陪夫人几天,后面夫人就在德清住下。”
“我自己到外面忙一段时间。”
顾盼儿看了看陈清,问道:“夫君要去应天是不是?”
陈清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不止去应天,杭州大概也要去,还有台州府这些地方,我都要走一走看一看,到时候大概是骑马,来回奔走,盼儿你肯定是吃不住的。”
顾盼看着陈清,柔声道:“夫君去了应天,要不要去秦淮河看一看?”
陈清眨了眨眼睛:“为夫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顾盼伸手揽住了陈清的脖子,哼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想去这种地方。”
“我那几个堂兄,原先去应天办货的时候,我就听他们说过秦淮河。”
陈清跟顾盼说笑了几句,然后笑着说道:“什么女子,也不如我家盼儿半分。”
顾小姐脸色一红,然后搂住了陈清,跟陈清咬耳朵:“那今晚上,夫君不要忙的太晚了,咱们要个孩儿,后面要是怀了身孕,妾身就在德清养胎。”
陈清抬头看着她,轻声笑道:“那我今晚就不看这些公文了。”
说着,他正要手不老实,就被顾小姐拍了一下手背:“没个正经,这是书房呢。”
顾小姐瞪了陈清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妾身在卧房等着夫君。”
说罢,她起身袅袅婷婷的离去了。
陈清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心中荡漾。
成婚之前,顾盼儿有些像是清冷玉女的味道,成婚几个月之后,如今的顾小姐,更添了几分媚态,比起从前,又更加诱人了许多。
陈清目送着顾盼远去,再翻看桌子上文书的时候,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他翻了几本,彻底没了兴趣,干脆站了起来,收拾了一番桌子,然后就准备去找自家夫人,好生切磋一番。
他刚走出书房房门,还没有几步,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大步走来,对着他低头抱拳:“大人,有宫里的人来了,要见大人。”
这汉子正是天子禁卫秦虎。
陈清看了看秦虎,有些诧异:“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