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这绝不是多吃了去的,只要追溯文书,在下很快就可以查出来!”
陈清依旧摇头,淡淡的说道:“还有什么,你说罢。”
徐先生若有所思,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兵部催要记功的文书,如今东南两地报到朝廷里记功以及记录阵亡将士的文书,应该是要赵部堂,还有大人共同签押,兵部才会认,但是赵部堂那里,还没有给过来已经确认的文书。”
陈清点头,接过文书看了看,开口说道:“我会给赵部堂去书的。”
徐先生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陈清:“在下已经替大人代笔了,请大人过目。”
陈清接过看了一眼,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徐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刚到我这里只半天时间,就已经值过我的幕银了。”
陈清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要是先生,不用化名在我身边做事,那就更好了。”
这位徐先生,今日一早来陈清这里报道的时候,却没有用徐祯这个名字,而是用了徐庸这个名字,连伯清的表字也没有用。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也并不难猜。
没有功名,不能入仕的读书人,给人家做幕僚,乃至于做师爷,都不算丢人,但是给陈清这样一个“幸臣”做幕僚,传出去就多少有些丢面子。
尤其是徐伯清这样的地方名人,哪怕落魄到卖书画为生,但毕竟是名人,他心里,多少还是觉得给陈清做幕僚,是有些丢人的。
徐先生对着陈清叹了口气:“我为大人做事,不是为了那五百两幕银,而是为了东南百姓。”
陈清起身,淡淡的说道:“你们读书人,就是有这个臭毛病,觉得跟了我陈某人大丢颜面,估计不是因为罗教的干系,怕牵连家人,先生大概也不会跟着我。”
他淡淡的说道:“我虽然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但是这一年在东南做的事情,比那些两榜进士如何?”
“朝廷里,太多人尸位素餐,陈大人…还是办实事的。”
陈清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说下去,而是开口说道:“还有事情没有?”
“还有。”
徐先生看着陈清,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在文书里,见到了大人与穆夫人往来的书信,大人你…”
陈清神色平静:“不错,我与白莲教有联系,而且联系不浅。”
他淡淡的说道:“一会儿,说不定还有白莲教的人要过来。”
徐先生眨了眨眼睛,他想问下去,却又不怎么敢问,只能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最后,就是这个市舶司的事情,在下看了一些有关于市舶司的文书,大人…”
“想在松江府,台州府这两地,设立市舶司,专收沿海商税。”
“是。”
陈清看着他,目光幽幽:“先生觉得不妥?”
“不妥。”
徐伯清一脸严肃,开口说道:“在下看了大人与姜世子往来的书信,大人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条例不够严谨,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陈清低头喝茶:“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这两地,都可以扩大码头,作为港口,市舶司就设在港口上,同时,东南各地的所有码头港口,不许片板下海。”
徐先生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可以由两地市舶司,发给商船旗号,出海的商船,必须悬挂市舶司的旗号,如果无有市舶司旗号,便按照走私船处理!”
“可以让沿海官兵,就地阻截,乃至于就地击沉!”
陈清笑着说道:“真要让他们就地击沉,船上货物怕不是要被官兵抢掠一空?”
“还有,如今东南,倭寇横行,先生怎么会觉得,往后朝廷,能有封锁近海的能力?如果不能封锁近海,何谈击沉二字?”
“大人不是已经在建造战船了吗?”
徐伯清看着陈清,目光灼灼,又带着一些兴奋:“大人的想法,是极好的,只要战船能建起来,倭寇能清理得七七八八,再严厉打压走私,几年时间,市舶司就有很有可能能成…”
他喋喋不休的说道:“市舶司核发给合法商船的旗号,在下也都想好了,每月按照天干地支不同排列,来发给不同的市舶司旗号,免得走私船作假…”
“所有出入船只,必须由市舶司稽核通过,否则出海者不许出,靠岸者以走私重处!”
陈清闻言,忍不住抚掌感慨了一句。
“徐先生,似乎对商人极有意见啊。”
第370章 绑定白莲教
市舶司是陈清要弄的,但是陈清每天的事情多多,既要协调各方,又要把心力用在战事上,用在清剿倭寇上。
他还真没有什么精力,去弄这些细的条例章程。
而眼下,只半天时间,这位徐先生就已经替他办了不少事情,相比较他自己来说,效率已经大大提升。
陈某人又跟他详聊了一番关于市舶司的事情,然后默默说道:“这样罢,你以我的名义,给朝廷上一道奏书,把你说的市舶司详细条例章程,都写上去。”
徐先生起身拱手,应了声是。
他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补充道:“这事,大人是不是应该与姜世子,也说上一说?”
陈清神色平静:“你把条例章程额外抄写一份,我会让人给姜世子送去,另外陛下那里,我会亲笔写一封密奏。”
“说明情况。”
徐先生一皱眉,开口说道:“大人…”
他正要说话,外头钱川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路来到门口,对着陈清抱拳道:“头儿,穆…穆姑娘来了,在外头候见。”
陈清“唔”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看了看徐先生:“先生今天,就先办这些事情,其他事咱们明天再说,我先去见一见人。”
徐先生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拱手,然后也是一脸感慨:“今日刚来的时候,本以为大人今天,只会让在下看一些普通文书,看了半天时间,才知道大人对在下的信任。”
他低头拱手:“东南两年,在下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佐助!”
陈清摆了摆手,没有接话,而是大步走向外头。
他对这个徐先生,的确开放了大部分文书,但与皇帝的私信,还有一些特别机密的北镇抚司文书,他都是没有给徐伯清看的。
只不过,因为白莲教的事情,陈清没有瞒着这位徐先生,就导致了徐先生觉得,陈清已经对他十成十的信任。
但实际上,白莲教对于陈清来说,不算什么太大的机密,不管是谁,用白莲教的事情来攻击陈清,都不可能对陈清造成任何伤害。
只是这些话,没有必要明说。
让这位徐先生,自家感动去就是。
陈清背着手,一路往外走,很快就在会馆门口,见到了一位一身青色道袍,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
此时还是初春季节,天气还相当寒冷,这女子已经穿上了一身春衫,随着风儿摆动。
陈清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姑娘还是这么抗冻。”
穆姑娘也在看着陈清,目光流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三天前,公子刚到姑苏的时候,就知道妾身也在姑苏城,三天时间,公子一点儿也没有想去找妾身。”
陈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笑道:“我这不是在姑苏城,等了姑娘三天时间吗?”
穆姑娘幽怨的看了一眼陈清:“公子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徐先生?”
“都有,都有。”
陈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将穆姑娘请进了会馆的会客厅落座,两个人坐下之后,陈清想了想,问道:“要不要给你拿件厚衣裳?”
穆姑娘摘下面纱,静静的看着陈清:“好呀。”
她笑着说道:“公子要是心疼妾身,干脆脱下外衣给妾身披上就是了。”
陈清没有理会她,径直起身去自己卧房取了一件外衣,递给了她,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口问道:“直隶一带,白莲教的情况怎么样了?”
穆香君披上外衣,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个圣母,都被辇到了南边来伺候公子你了,北边还能怎么样?”
她披着衣裳,低头喝了口热茶,轻声叹道:“京城那么多衙门,肯待见我们这些江湖中人的,恐怕也就只有公子你一个人了。”
“了不起,姜世子算上半个。”
“公子不在京城,我们这些人自然就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人,至于白莲教…”
她默默说道:“差不多已经被北镇抚司的人慢慢接手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陈清,轻声说道:“这可不是公子那个时候的北镇抚司了。”
陈清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又来挑拨离间。”
“这哪里是什么挑拨离间。”
她轻声笑道:“我被陛下,分派给公子做妾室,这也是挑拨离间吗?”
说到这里,她缓缓说道:“杨七先生,已经悄悄进了北镇抚司了,如今归北镇抚司提调。”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穆香君站了起来,站在了他身后,轻轻给他揉捏肩膀:“不过公子放心,当初公子定下的计划还是没有变的,如今北方白莲教,教义也慢慢变了,一二十年之内,只要朝廷不过份,直隶一带都不可能生出来什么大乱子了。”
她弯下身子,胸口抵住陈清的肩膀,在陈清耳边轻声说道:“这不,妾身在北边格格不入,干脆就来南边,伺候公子来了。”
穆香君语气幽怨:“只不过公子行踪飘忽不定,年关的时候,妾身又不敢去德清见姐姐,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到了公子近前。”
陈清伸手拉住了她不怎么安分的手,笑着说道:“莫胡闹。”
“不管怎么说。”
陈清低头喝茶:“北边白莲教,算是解决了。”
“是啊,当然是解决了。”
穆香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道:“不过,京城里那些人,个个急于立功,他们可没有公子的耐心,花个三五年乃至于更长时间,改造白莲教。”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人借口白莲教居心不轨,提刀把七先生那拨人都给杀了,拿着他们的脑袋,向陛下请功呢。”
陈清闻言,眉头挑了挑,没有接话。
他心里知道,这种可能非常之大,因为人性就是如此,朝廷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没有耐心。
他们可没有什么“功成不必在我”的心思。
只不过,有当今天子在京城里,天子能压得住他们,所以暂时不会出问题,要是没有天子,穆香君说的情况,恐怕立时就会发生。
到时候,还会有人倒打一耙,把罪过推到陈清的头上。
想到这里,陈清沉默了一阵,问道:“小环呢?”
“在应天。”
穆香君放下茶杯,轻声笑道:“妾身答应过公子,要照看好她,自然不能把她留在京城,而且公子不在京城,她爹现在处境可不太妙。”
“妾身就把她从京城里给带出来了,如今安置在我娘那里。”
陈清“唔”了一声,稍稍放下了点心思。
穆香君看着陈清,轻声笑道:“一段时间不见,公子还真像是成了忧国忧民的能臣干吏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在东南一年时间,东南清丈土地,已经初见成果,眼见着剿倭,也要出一些成效,难道我还不算是能臣干吏?”
穆香君只是面带笑容,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听说姐姐怀了身孕了,公子有没有想好,将来怎么跟姐姐说妾身的事情?”
陈清也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特许,南方的白莲教,如今也已经有一部分人进了北镇抚司做事,姑苏城的黄俊,你也见到了。”
“他如今,就是我们北镇抚司的缇骑。”
说到这里,陈清看向穆香君,开口说道:“白莲教,不分南北,已经与北镇抚司绑在了一起。”
穆香君再一次站了起来,她看着陈清,开口笑道:“依妾身看,白莲教…只是与公子你绑在了一起。”
陈清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说道:“这一次东南剿倭,白莲教还是要继续出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