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的确是犯忌讳的,毕竟这个时代讲究的是要“恩出于上”。
陈清是知道这些的,但是如今京城里的局势晦暗不明,他没有把握能在将来赢下来。
那么自然就要收拢一些人心,为将来多留下一条后路了。
毕竟,如果将来京城事败,他不管怎么样都得流落江湖,也不差多这一条罪过。
如果争赢了,就更没有什么罪过可言了。
见秦虎还犹疑不决,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没有事情,你就说我发下去的,出了事情,我陈子正担着就是,落不到诸位兄弟的头上!”
秦虎这才低头,应了声是,他对着陈清低头抱拳道:“卑职代手底下兄弟们,多谢大人厚赏了!”
陈清摆手,淡淡的说道:“兄弟们作战勇武,这一次也是给我大大提气,我给朝廷写捷报,底气也足了许多,这都是应该的。”
“朝廷的赏赐,我也会盯着尽快发下来,不会少了兄弟们的。”
陈清还要再说些什么,一个北镇抚司的缇骑,快步上前,低头道:“头儿,贼首徐霸押来了。”
陈清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汉子,被五花大绑,朝着自己押过来。
他的目光里,满是惶恐,裤裆里甚至湿了一大块。
显然是已经吓尿了。
“知道了。”
陈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先押下去,回头,我亲自炮制他。”
第434章 销账!
一直到下午,陈清才把岛上一些后续的事情,处理了七七八八,等到他重新回到嵊山岛大寨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是化不开的阴郁。
小半天时间,他大概看了一遍那些被倭寇捉上岛来的妇孺,其中十来岁以及十岁以下的孩童,五分男女,加在一起大概有四五百人。
另外有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女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
除了这些妇孺之外,还有一些成年男人,但是这些幸存的成年男人,基本上都是有一些手艺在身上的,比如说木匠铁匠。
没有本事的,多半已经被那些倭寇杀了。
统算下来,这些人差不多有一千多人幸存,但现在还活着的,差不多只有七八百人了。
没了的那部份,就是死在了这两天的冲突里,被那些倭寇给杀了。
如果只是这样,陈清不至于如何如何恼火,毕竟他既然做出了抉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北镇抚司的缇骑随便问了一问,就了解了更多的情况。
这些被捉来的妇孺,只是很少一部分,这半年多时间以来,倭寇从六横岛离开之后,倭寇前后捉了可能有数千人之多!
那些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发卖了!
如今剩在嵊山岛上的这些,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
除了那些被发卖到各地的之外,还有一些则是直接死在了了这些倭寇手里,或者被他们丢进了海里,或者是更残忍的手段给害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陈清才理顺了自己心中的郁气,他喊了一声:“唐桓。”
在门口站着的唐桓应了一声,连忙大步走了上来,低头抱拳:“头儿。”
“把那个徐霸,带到我这里来,我亲自审他。”
唐桓先是点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清的脸色,微微低头道:“头儿,您消消气,可别把这人给弄死了,咱们自家的兄弟已经问过一轮那些俘虏,都说这徐霸,是贼首徐直的亲侄子,已经是徐直手底下的三四号人物,这样的人…”
“押送京城好些。”
徐霸,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匪首级别的了,这样的人要是给弄死了,回头给京城那里报功,就多少会有些死无对证的意味。
而活着送到京城那里去,这一次剿倭的官军,以及参与其中的北镇抚司,功劳便都亮堂一些。
陈清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一眼唐桓,唐桓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头道:“这样的人,十恶不赦,头儿弄死也就弄死了,属下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他灰溜溜的离开了,没过多久,就领着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徐霸,回到了陈清面前,唐桓狠狠一踹,踹在了徐霸小腿肚子上,徐霸吃受不住,立刻就跪了下来。
陈清上前,看了看徐霸脑门中间被推的干干净净的头发,又看了一眼徐霸身上的汉人服色,面无表情:“是见势不对,才换的汉民衣裳罢?”
“先前,一直是倭人打扮?”
陈清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敲得咚咚响:“你是哪里人?”
徐霸这会儿,早已经鼻青脸肿,整个人都害怕到了极点,他瑟缩的跪在了陈清面前,声音颤抖:“大人,大人…”
他没有回答陈清的问题,只是低头,哆哆嗦嗦:“大人,小…小人知道很多情报,大人饶…饶小人一命…我…”
他用额头碰在地上,低声道:“小人知道…知道一处藏银的地方,大人饶我一命,我带大人去拿这笔银钱…”
陈清摸了摸下巴,问道:“多少银钱?”
“少说…少说有十几二十万两…”
陈清冷笑了一声:“你们干这个买卖,还真是富得流油!”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徐霸身后,狠狠一脚,踢在了徐霸的股沟处!
猛地吃痛之下,徐霸滚在地上,脸上已经疼的冷汗直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惨白。
“实话跟你说。”
陈某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就想活活弄死你,你身上那些狗屁功劳…”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你听好了,你现在就只有一个法子,能保住你的性命。”
已经疼得四处打滚的徐霸,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陈清,陈清缓缓说道:“除非你能,帮着朝廷把你那个叔叔给捉了,否则。”
陈某人冷笑连连。
徐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一阵绝望。
他非常清楚,自己那个叔叔的性格,叔叔从东南近海离开,返回东瀛的大本营,就是觉得沿海已经不再安全。
叔叔这样谨慎的性子,一旦知道了嵊山岛这里的消息,恐怕一年半载,他都绝不会再回到东南冒险了!
想要把他引来,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见徐霸不说话了,陈清也不在意,只是拔出自己靴子里的匕首,狠狠一刀,插进了徐霸的屁股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你大概没有本事,能把徐直给引来,我也不指望你能把他引来。”
“本来,这一趟如果能捉到他,那自然是最好,捉不到他,也没有什么,他躲在了东瀛,自以为安全。”
陈清冷笑道:“也只是一时而已,将来,我的人自然会追到东瀛去,让他血债血偿!”
被扎了一刀,徐霸鲜血横流,哀嚎的更加凄惨,陈清面无表情,拔出匕首,又一连插了好几刀,这才解了些气,他扭头看向唐桓,面无表情道:“把他带下去,给他治伤。”
“不要让他这么轻易死了。”
陈清看着唐桓,沉声道:“等他恢复一些,就给他用北镇抚司的待客之道,记住。”
“尽量不要让他死的太快,但是…”
“也不要怕弄死他。”
陈清低喝道:“听明白了吗!”
不弄死他,是为了让他求死不能,而不怕弄死他,意思是不让北镇抚司的人留手。
唐桓自然能听明白陈清话里的意思,他深深低头,抱拳道:“头儿您放心,咱们北镇抚司上阵厮杀或许差一些,但是干这些活,再顺手不过,属下保证,让这厮死不了,也不想活!”
“保证他能,一路坚持到京城,吃京城那三千多刀!”
徐霸这样的人,一旦槛送京师,那么等待他的,不会有别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凌迟!
陈清摆了摆手:“带下去罢。”
“还有,这两天,你带人帮着秦将军一起,清理这嵊山岛,再给松江府传信,让他们派一些船过来,把岛上的这些被倭寇捉来的汉民,送回松江府,交给松江府妥善安置。”
唐桓再一次应了一声。
陈清想了想,沉声道:“倭寇之中也有汉人,其中一部分,可能就会藏在这些受害者当中,北镇抚司派出人手,尽量每个人都问一问,再放他们上岸。”
唐桓低头:“属下明白。”
“你去罢。”
陈某人长出了一口气:“看好咱们北镇抚司的人,不要让他们胡来胡闹,三天之后,咱们北镇抚司的人坐一艘福船离开,跟兄弟们说,这一次上岛的。”
“俱有赏赐。”
“属下明白!”
…………
三日之后,嵊山岛的善后工作,处理的七七八八,陈清带着北镇抚司的人,先秦虎一步离开嵊山岛,大船一路往西,顺风顺水,当天晚上,就在松江港靠岸。
陈清刚下船没有多久,就看到一身灰色袍子的赵孟静,已经在港口等候,他整理了一番情绪,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伯父。”
赵孟静也在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拍了拍陈清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
陈清心神有些疲惫,勉强一笑:“有劳伯父挂念了。”
赵孟静看着他,问道:“情况如何?”
“大胜。”
陈清微微一笑:“而且这一次收获颇丰,总督衙门欠的帐…算是有着落了。”
第435章 南与北
这一次嵊山岛之战,除了击碎了徐直在东南近海的主要势力,让这个曾经的海上霸主,在东南一带失去抓手之外,其他收获也是不小。
嵊山岛,不仅仅是徐直一家倭寇聚集的地方,其他海匪抢到了东西,可能也会来这里发卖,那些妇孺救了之后,自然就不能再当做财富了,但是其他东西,却是不少。
撇开一部分货物不提,单单是现银,嵊山岛上就有差不多一百万两左右!
黄金,珠宝等等,数量也很是不少。
这样一大笔钱财,有些是徐霸抢掠得来的,还有一大部分,则是那些商人所有,这会儿已经理所当然的充公了。
而且,不止是充公这么简单,如果这些商人是大齐的子民,陈清后续可能还要追责,以通倭大罪抄家!
而嵊山岛上的收获,远不止一百万两,其他所有加在一起,恐怕要有二百万两左右。
这个数目,哪怕是对于朝廷来说,也是相当大一笔钱了。
而这,只是徐家或者说海上海盗“产业链”上的一部分收入,毕竟还有一部分,一定是被徐直,带去了东瀛,以及用在了其他地方的。
由此,也可以见到,海上贸易之中的油水!
只要市舶司能够弄起来,海运繁荣,将来朝廷在海上的收入,恐怕要远远超过现在这二百万两!
当陈清,把大概的数目,跟赵孟静说了一遍之后,这位浙直总督,也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如今我才知道,这些海匪的厉害,这个数目,已经是朝廷调拨给总督府剿倭银钱的数倍了!”
说到这里,赵孟静看着陈清,问道:“这些钱财,子正打算怎么处理?”
“伯父考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