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什么时候来的?”
言扈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此时的唐桓,身高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整个人与当年离开京城之前,气质已经大不一样,
从前的唐桓好勇斗狠,像是一块磨尖了的石头,看起来相当吓人,但实际上并不是如何厉害。
而如今的唐桓,气质已经如同入鞘的宝刀了。
“真不错。”
言扈夸奖了一句,笑着说道:“你小子,到东南这几年,整个人大变样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也是刚到,来这里找子正有些事情。”
说着,他指了指那队人犯,问道:“这些是?”
“是倭寇。”
唐桓咧嘴笑道:“前几天我跟着小秦将军捉到的,小秦将军让我送来头儿这里审问。”
说到这里,他拉着言扈的衣袖,开口说道:“言叔要见头儿,有什么事情?”
“我领你去见头儿。”
说着,他就拉着言扈往前走,不多时来到了陈清的书房门口,此时此刻陈清正在书房里,与上海现任知县徐伯清商议事情,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之后,他默默起身,看了一眼徐伯清:“剩下的事情,过几天咱们再细说。”
“我去看看外面出什么事了。”
徐知县默默点头,一边起身整理文书一边开口说道:“上海县以及松江港,这段时间出了好几桩命案了,县衙的人手不够,大人要多多帮忙。”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推开门户,抬头正好看到言扈迎面走来。
言扈见到陈清,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抱拳行礼。
“贤弟。”
言扈看着陈清,神色复杂:“收拾收拾,准备回京罢。”
陈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知道了。”
第449章 天下太平
见到言扈,很多事情用不着明说,陈清就已经能猜到不少了。
毕竟言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实际上是北镇抚司的二把手,哪怕是在京城里,也是份量极重的人物,不管怎么说,送信报信的差事,本都用不到他。
而他偏偏来了,就说明京城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而且事情不小。
陈清回头看了一眼徐伯清,示意他先回县衙,然后扭头看向唐桓,吩咐道:“去让人弄一桌酒菜过来。”
唐桓点头,刚说了一声是,就听陈清继续问道:“老哥哥带了多少人来?”
“一百零五个。”
言扈回答道:“这会儿都在松江府境内。”
陈清这才说道:“唐桓,兄弟们一路赶路辛苦,一会儿你领着兄弟们去吃顿好的,给兄弟们接风洗尘。”
唐桓笑着应了声是,然后扭头大步离开了。
他走了以后,陈清才把言扈请进了自己的公房里,开口叹道:“从前我们北镇抚司办事,便是去办一省的督抚藩臬,差不多十几二十个人也就行了,老哥哥怎么这一趟,带了这么多人来?”
“现在,朝廷里不怎么太平。”
言扈坐在陈清对面,低声道:“所以陛下吩咐,让我们北镇抚司调派一些人手,护送贤弟的妻女上京。”
陈清一怔,随即恍然,他给言扈倒茶,笑着说道:“既然是陛下吩咐的,老哥哥直接让他们去德清带人北上就是了,怎么还先带到松江来了?”
“总要先跟贤弟你见上一见,问过你的意见才好办事。”
言扈低头喝了口茶水,正色道:“往后,北镇抚司便是贤弟你来做主了。”
陈清摆了摆手:“没有影的事。”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陈清才正色道:“京城里,出事了?”
言扈默默点头,他低声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宫里封锁了消息,北镇抚司不应当知道,我就不跟贤弟你多说了,不过世子给贤弟写了一封亲笔信,让我一路带过来,信里应该是说明了的。”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姜禇的书信递给陈清,陈清接过书信,当面拆开,认真看了一遍之后,忍不住大皱眉头。
他反复看了两遍,这才收起书信,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看着言扈,苦笑道:“老哥哥要看么?”
言扈摇头:“我便不看了,大概的情况…”
“我们也猜到了一些。”
陈清点头,把书信收了起来,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默默说道:“陛下有没有吩咐,让我回京干什么?”
他看着言扈,问出了两个字:“杀人?”
言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清再一次点头,也没追问下去,只是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说不定有些人,真的要狗急跳墙了。”
他话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说道:“东南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办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有一两件要紧事,还没有来得及去办,老哥哥先派人去湖州,接我妻女北上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德清有个妾室,刚刚生产不久,这会儿没法子动身去京城,只能让她们母子先留在德清。”
“等稍微大一些,再北上京城。”
言扈一怔,问道:“贤弟又来了个小子?”
陈清点头“嗯”了一声:“来了个小子。”
半个多月前,小月在德清替他诞下一子,为此顾老爷还回去照看去了,没有再在松江。
而陈清本打算再过几天也要回去看看,现在看来,大概是没办法回去了。
“恭喜。”
言扈抱拳道:“贤弟如今儿女双全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我那逆子,现在还没有着落。”
听他提起言琮,陈清笑着说道:“老哥哥这一趟亲自南下,就是为了言琮罢?”
言扈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抬头看了看陈清,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福州那里…”
“福州还算安生。”
陈清默默说道:“不过那位福王殿下,却是神通广大得很,去年年底,他大概就已经发现自己被我们北镇抚司盯上了,这段时间老实安分了许多,只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言扈看着陈清,欲言又止,陈清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了想之后,默默说道:“我大概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北上回京,我这趟回去,唐桓大概是不会跟我一起了,那言小哥便要跟我一同回京。”
“福州那里,我会另外安排人手,今天我就给言小哥去信,让他从福州动身离开,如果他骑马快一些的话,差不多能跟我一起回京。”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言扈,问道:“老哥哥能在南方留多久?”
言扈想了想,低声道:“唐镇侯让我南下来,没有说具体的时间,想来两三个月不是什么问题,等子正你回了京城,大概就要接过大镇侯的位置。”
“到时候子正要是想让我继续留在南方,让人送公文差遣过来就是了。”
陈清摆手,无奈道:“还没有确定的事情,老哥哥就不要一说再说了,免得到时候美梦落空,我下不来台。”
言扈笑着说道:“子正这趟回去,要是做不上这个镇抚使,愚兄我把这颗脑袋赔给你。”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京城里的局势错综复杂,恐怕老哥哥你,还有唐镇侯,都盼着我回去,接过北镇抚司这个烫手的山芋。”
言扈摇头道:“我是无所谓,但是唐镇侯的确有些心惊胆战了。”
陈清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我离开之后,老哥哥就替我,再镇守一段时间东南罢,咱们北镇抚司如今在东南的事情很简单,主要就是沟通协调各方,同时获取情报,顺带着审一审那些倭寇俘虏。”
“说起来那些俘虏,咱们南方的这些北镇抚司兄弟,这段时间在他们身上用手段,效果都不怎么好了,老哥哥在这方面是大家,这段时间留下来,好好教一教那些后辈,咱们北镇抚司诏狱的手段。”
言扈先是笑了笑,随即听出来了陈清的意思,他若有所思道:“看来子正,是不打算把这部分北镇抚司从南方带回京城了。”
“东南还没有完全平定,这部分人手一定要继续留在东南。”
陈清默默说道:“这个事情,我回去之后,会跟陛下分说的。”
言扈想了想,低声道:“那我,就干脆就在这里,打理南方的这个镇抚司罢。”
陈清认真考虑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本来我是打算,后面让言小哥接过这摊子事的。”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外头唐桓和钱川,已经拎着酒菜走了进来,一盘盘摆在桌子上,陈清看了一眼这两个人,等他们都离开之后,他才伸手给言扈倒酒,然后继续说道:“老哥哥,陛下有没有召赵部堂一并回去?”
言扈摇了摇头,他想了想,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陛下…陛下出事,好像伤了身子,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没听说西苑再有什么动静,估计那个时候,陛下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么多了。”
陈清再一次默然,然后低眉道:“这件事,看后续会不会扩大吧,如果扩大了,京城内外一定血流成河,恐怕一个东缉事厂,是杀不过来的。”
言扈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为了落水?”
他的确知道了皇帝落水的事情。
陈清微微摇头:“为了新政。”
“如今看来,这个矛盾无可调和,不可能凭借一纸公文,就让那些大地主们心甘情愿吃亏。”
“不流血,不死人。”
陈清低眉道:“很难有个结果。”
言扈叹了口气:“那还是让冯公公带着东厂去杀罢,他们杀的正起劲。”
他看着陈清,轻声说道:“万般罪孽,都归在冯太监一个人身上,将来子正再把冯太监杀了。”
“就天下太平了。”
“嘿。”
陈清仰头喝酒,冷笑了一声。
“杀一个冯忠,哪里能杀出来什么天下太平?”
第450章 收尾
在如今很多人眼里,提督东厂的大太监冯忠,必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当年陈清在京城里,也曾经得罪过不少人,而且是各个阵营,各个圈子里的人,他几乎都得罪了一遍,但是相比较冯忠现在的所作所为,他陈清当年,可以算得上小打小闹了。
因为陈清那个时候,并没有直接杀几个当权之人。
真正死在他手里的,只有五军都督府的张凤,其余死的几个人,都是二代,比如说乐陵侯府的小侯爷张佑以及杨相公家的二公子杨廷直。
当然了,他那个时候也没有条件去杀太后的亲兄弟,更没有能力去杀内阁首辅也就是了。
但是冯忠这段时间,死在他手里的三品官,恐怕已经要超过五指之数了!而且不是杀了人之后就算了,基本上杀了人之后还要抄家问罪,弄得家破人亡。
这在很多人眼里,当然是该死的,一旦冯忠失了靠山,一定被反扑的力量撕的粉碎。
而在陈清看来,冯忠如今一切所作所为,本质上都只是在遵奉天子的意志办事,他自家并没有什么该死的地方。
但道理归道理,实际归实际。
该不该死是一回事,会不会死则又是另一回事。
现如今,在陈清看来,那位冯太监,也已经是一脸死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