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这几年在东南办事,去年虽然回过一次京城,但那已经是接近一年前的事情了,京城里的许多情况,对他来说,也是晦暗不明。
而言扈,后面大概率要暂代陈清在东南的差事,东南的很多事情,他也要问过陈清,两个人互相打听,一边吃酒一边说话,等到谈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陈清让人,给言扈准备了住处,亲自送他到房门口,然后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明天,我就把东南的一些事情交待下去,还有市舶司那里,世子回京之后不再回来了,也让我帮他看着,这几天我要细看看。”
“半个月之后,我便北上京城。”
言扈想了想,微微摇头道:“贤弟,刚才听你说你过完年之后便没有回过德清了,更没有瞧过刚出生的儿子,你这一趟北上,少说一年,可能三五年都没法脱身,还是去德清看一看罢。”
“不能让人家女子伤心。”
陈清低眉,考虑了一番,默默说道:“那我这几天,就多忙一会儿,争取十天,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妥当了,到时候我回一趟德清,看看家里人。”
陈清的妻女这一趟也要北上,但是顾小姐身子薄弱,他的大闺女到今天,也才将近一岁,哪怕要到京城去,一路上注定速度是不会太快的,要慢慢往京城去,两个月能到就不容易。
所以陈清,即便回德清去,注定了不会跟她们同路北上,他是要快马赶往京城的。
这也是北镇抚司,会派一个百户所护送陈清家眷的原因,陈清北上之后,便由这个百户所,一路慢慢护持她们母女北上。
言扈想了想,低眉道:“那我就在这里等贤弟几天,到时候我们一道去德清,我也去拜望拜望顾先生。”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带老哥哥也去湖州看一看,看看生养我的地方。”
提起湖州,言扈想了想,问道:“对了,令尊这几年巡视东南,没有跟贤弟碰上面?”
“碰上面了。”
陈某人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家父现在一家人住在应天,将来大约还要搬去京城,不会再回湖州了。”
言扈虽然有些好奇,但是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陈清,感慨道:“说句心里话,贤弟不要往心里去。”
“咱们都是自己人,老哥哥但说就是。”
言扈望着陈清,感叹道:“我要是有个贤弟这样兴家之子,恐怕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令尊有些太不晓事了。”
陈清摇头,正色道:“家父不是不晓事,是太晓事了,我早年如能显出今日的能耐,家父对我,自然是慈爱有加的。”
“只是早年,小弟没有开窍,多少有些蠢笨,惹得家父不喜,后来家父想要挽回这段关系,但已经交恶,便又有些下不来台。”
“到如今。”
陈某人笑着说道:“已经分家过,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言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拳道:“贤弟事情多多,咱们今天就说到这里,不耽搁贤弟忙活了。”
陈清点头,扭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这几天恐怕要夜夜熬夜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老哥哥,这几天京城里有什么情形通报,烦劳也给我看一看。”
“免得我回京之后,两眼一抹黑。”
言扈笑着说道:“要是有什么京城来的消息,也是贤弟你先看,看了之后才会送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正色道:“往后,咱们这一帮子兄弟,都要跟在贤弟你身后吃饭了。”
陈清连连摆手:“老兄太客气了。”
“要说年份,我进北镇抚司才四年时间,还是个新嫩。”
他笑着说道:“往后,还要老兄多多照拂。”
………
之后的几天时间,陈清在市舶司,松江港,以及上海县衙这几个衙门里来回奔走,最后一天,他又见了浙江以及南直隶两个省的都指挥使,给他们定下了后续浙直沿海剿倭的一些规矩以及目标。
最后,他又给两省的布政使司以及按察使司行文,交待了一些后续需要注意的事宜。
等到了七八天之后,他才终于把要忙的事情,忙了个差不多,最后,他跟徐伯清最后密谈了一次,才抽身出来,歇息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才带着言扈以及一众北镇抚司缇骑,快马奔出了松江府,一路快马赶回德清。
他们路上,只在在湖州城里歇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德清县城,到了德清之后,陈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众北镇抚司缇骑,笑着说道:“诸位兄弟,咱们这么多人,我岳丈那宅子怕是不好安置,一会儿我给兄弟们一些茶水钱,兄弟们找地方吃吃酒,歇息一会儿。”
说到这里,他在怀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两片金叶,递给了随行的钱川。
说是金叶,但并不是树叶形状,而是书页形状。
这个时代,货币通兑不太方便,全国性的钱庄也还没有出现,也就没有银票这种东西。
京城里的钱庄,会出一些类似于银票的兑票,但是大多数地方没有办法使用,因此一些大数目的钱财没有办法携带,就有人把金子打成书本模样,一页页书页便是一页页黄金。
需要用的时候,剪下来使用。
只不过后来人以讹传讹,最后成了别人口中的金叶子。
“钱串儿,你替我好好招待招待兄弟们。”
钱川接过两页金子,连忙低头:“属下遵命。”
言扈连忙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贤弟这样太客气了。”
陈清摆手,笑着说道:“到了德清地界,那还有让兄弟们花钱的道理?”
“老兄放心,我那岳丈有钱得很。”
顾绍此时,其实财富已经缩水了不少,毕竟他大多数现钱,都已经拿去购置上海县的资产去了。
不过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陈清会把自己的岳丈,扶持成为苏松一带的豪商巨贾,有白莲教的关系,再加上陈清的官面影响力,以及市舶司的关系,这事并不难做到。
这也是陈某人未来的生财之道。
对于他来说,直接贪污受贿还是有些太低端了,想要来钱快,自然是做生意来钱更快!
钱川拿了金子,对着身后一众人招呼了一声:“兄弟们,跟我来!”
他在德清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对于德清还是相当熟悉的,不多时,一众缇骑就跟随他呼啸而去。
而陈清则是带着言扈,来到了顾家大宅门口。
“老兄你看,这里便是顾家了。”
陈清笑着说道:“当年不是家父强逼。”
“小弟如今,多半在这里做赘婿呢。”
第451章 杀!
片刻之后,陈清终于见到了出生不到一个月,他还没有见过的儿子。
在怀里抱了一会儿之后,小月便在一旁让他给取个名字。
本来,陈清是让顾老爷回来,帮着取个名字,没想到快一个月时间过去,这孩子都还没有取名,陈清琢磨了一番,本想取名一个“孟”字,但是联系到赵孟静的名字,还是作罢。
孟,是长子的意思,但一般是来指代庶长子,如果是嫡长子,则通常用伯字。
显然,赵部堂多半也是家中的庶长子,否则他当年在京城遇难,家族里的人不至于一个都瞧不见。
他估计是,也已经分家自己单过了。
思来想去,最后陈清给这孩子定下了一个“度”字,又给取了个乳名,唤作“阿南”。
寓意自然是他在南方降生,而陈家一家将来很有可能住在北方,这个乳名也算是记念南方了。
一家团圆,其乐融融了一整天时间,到了第二天,陈清才把顾老爷,顾小姐叫到了一起,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
他看着顾老爷,默默说道:“岳父,如今朝廷里不怎么安生,如果盼儿还有白芷不去京城,在德清未必能安生,但是去了京城,东南这里,也不见得就能安生。”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过几天,就会跟言千户一起快马北上京城,到时候小月还有阿南,便只好留在德清,岳丈替我看护一些。”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松江府那里的事情太多,等孩子半岁之后,岳父就把她们母子,一并带去松江府暂住,松江府那里后面会一直有我们北镇抚司的人,相对要安全一些。”
顾老爷笑着说道:“小月自小就到我们家里来,虽然名义上是盼儿的丫鬟,但这么多年她们亲如姐妹,便也如同我亲女一般。”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子正你放心,不管怎么样,老夫一定护她们母子俩周全,等后面如果老夫察觉德清不太对劲。”
“便举家搬到松江府去,毕竟松江府那里,咱们家置办了不少宅子,再有几个月时间,怎么也能收拾出来了。”
陈清先是点头,然后看着顾小姐,默默叹了口气:“盼儿,京城里事情紧急,我不能跟你们母女一道北上,我会把钱串儿留下来,让他带人护送你们母女北上。”
“算算时间,到夏天咱们一家,就能在京城团聚了。”
说到这里,陈清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到那个时候,少说能给盼儿挣个三品诰命夫人。”
如今顾盼已经是四品的诰命,但是还称不得夫人,只能称恭人,到了三品便可以称夫人了。
顾小姐这会儿生产已经近一年时间,身体早已经调养过来,她看着陈清,默默叹了口气:“三品四品又有什么要紧?”
“我担心的是夫君你的周全。”
陈清微微摇头:“为夫不碍事。”
他也低头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说道:“这些好处,如今想推也是推不掉的。”
这一趟回京,不仅仅是单纯的回京,陈清身上,还担了一大部分东南的功劳,在他自己估算,至少武官散阶会升一品。
远远超过北镇抚司镇抚使这个职事的品级。
只不过陈清,显然还是没有想到,等到顾盼进京的时候,便会有个伯爵夫人的身份,落在她的头上。
一家人坐在一起,细细说了说后面一段时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陈清又跟顾老爷说了说松江府的事情。
是夜,陈清终于有空与顾小姐单独相处,小夫妻这会儿已经分别小半年,可以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到了第二天,两个人都没有能够起身,快到中午,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个时辰再想赶路,已经不大来得及了,陈清想到京城里风雨飘摇的皇帝陛下,只能叹了口气,在心里暗下决心。
明天,明天一定要动身北上,去拯救京城里的皇帝陛下!拯救斯民苍生,于水火之中!
“夫君——”
是夜,盼儿一声呢喃,陈大老爷又没有能够把持住,折腾了半宿,第二天自然又没有能够起来。
如此整整三天时间,到了第四天早上,陈大老爷痛定思痛,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北上,一大早他还没有来得及起身,言扈就已经登门拜访了。
见到了陈清之后,言千户长叹了口气,低声道:“贤弟,我知道你回了德清,好容易一家团圆,不太想太急着赶回京城,可也不能这么拖延了。”
“这么多镇抚司的兄弟们,都看着呢。”
陈清擦了擦汗水,长叹了口气:“不瞒老兄,我回家之后第三天,便打算动身了,只是在沿海剿倭那段时间太劳累,一睡觉便睡过了头。”
“今天——”
陈清正色道:“今天咱们就动身北上!”
言扈笑着说道:“还是等明天罢,言琮让人送信过来,说他在松江府等了你两天没有等到,就赶过来了,明天就到德清来了。”
“到时候你们一道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清这才点头,于是又心安理得的在家多待了一个晚上,好好陪了陪家中妻子儿女。
次日,言琮果然匆匆赶到了德清,陈清两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还没有来得及叙什么旧,便被催着告别家人,北上赶路。
就这样,陈清带着言琮,还有十几骑北镇抚司的缇骑,从德清出发,一路北上。
而言扈则是没有离开,返回了松江府的松江港,替陈清暂时主持北镇抚司在东南的一应事宜。
陈清与言琮等人,则是一路快马赶路,好容易到了晌午,众人找了处店面歇脚,到了这个时候,陈清才终于有了时间与言琮说话。
两个人都坐了下来,陈清给他倒了杯热水,开口问道:“兄弟近来好些了罢?”
言琮接过热水,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