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总不可能杀母。
张太后恶狠狠的看了陈清一眼,一咬牙就亲自往清宁宫里走去。
这是天子亲母,当朝的太后娘娘,她这样硬往里闯,陈清也没有办法拦她。
要是与太后接触了,这位太后娘娘哭闹一场,说是陈清占了她便宜,那真是什么都说不清了。
陈清只能看向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冯太监,低喝道:“冯公公,找几个宫女来,送娘娘回仁寿宫!”
冯太监虽然先前跟陈清不怎么对付,但是这个时候,他跟陈清还是站在一处的,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他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的走远了。
陈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闷哼了一声,他很清楚,冯忠这一走,或许的确会有宫女过来,但是冯忠本人,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种多事之地,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参与进来,哪怕是陈清,其实也不愿意掺和其中。
眼见着太后娘娘距离清宁宫越来越近,陈清摇了摇头,也没了什么办法。
老板的亲娘发疯,他这个员工,是没有办法进行什么强制措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只二十多岁的年轻宫装女子,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这女子奔向张太后,一把拉住张太后的衣袖,眼眶发红:“母后,别闹了,回宫罢…”
这个时候,能出面这样称呼张太后的,没有别人,只可能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本朝没有皇子不能与勋贵结亲,非要娶小门小户的规矩,比如说当年身为皇子的周王,便娶了当时的魏国公之女,也就是这一代魏国公徐英的姐妹为王妃。
皇帝的正妻姓秦,也是勋贵之女,是秦侯爷家的女儿,如今秦家,正在领三大营之中的五军营。
当初皇帝觉得自己坐稳地位,标志性事件就是秦家出掌五军营。
夫妻二人之间,虽然说不上感情特别特别好,尤其是皇帝搬到西苑之后,秦皇后有些不大高兴,不过整体,二人还是相敬如宾的。
算是这个时代的标准夫妻。
秦皇后出面,拉住了张太后,她也不住流泪,哭道:“陛下让儿媳照顾太子,母后这样闹下去,儿媳也没有法子在皇宫里立足了…”
张太后不管不顾,依旧朝着清宁宫里走去。
婆媳二人拉扯的时候,一脸惊慌的黄怀黄太监,小心翼翼一路奔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陈清,然后走到了婆媳二人面前,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请回宫罢。”
冯忠执掌东缉事厂之后,如今常伴皇帝身边的太监就是黄怀,黄太监这话一出,秦皇后看了看自家婆婆,也只好松了口手,跪在地上,给张太后磕了个头。
张太后也扭头看向黄太监,黄太监跪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身前,低头磕头道:“娘娘想去探望太子,便进去罢。”
张太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怀,黄太监依旧跪地磕头,头也不抬。
陈清看着黄怀,忽然心有所感,往黄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远处,赫然停了一顶紫色的轿子。
陈清心里一惊,知道皇帝…大概率亲自来了。
张太后恨恨地看了一眼黄太监,一咬牙,竟真的迈步进了清宁宫。
而在他走进去之后,黄太监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看了看,发现陈清之后,他迈步走了过来,低头道:“镇侯,去见陛下罢,这里奴婢来收拾。”
陈清左右看了看,此时清宁宫门口,还是围了数百太监宫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公公打算怎么处理?”
黄怀低声道:“奴婢…自有办法。”
陈清只能点头,看了一眼紫色轿子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而在他离开之后,黄太监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仪鸾司指挥使陆纲,也正好赶来。
黄太监这才清了清嗓子,加重了声音:“今日在这里的,不许走,也不许动。”
他声音尖锐起来:“听候处置!”
这会儿,陈清还没有走远,闻言他扭头看了看身后这几百人,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除了他这样不大方便死的人以外,其他所有人…
这几百号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恐怕都难逃一死!
宫里有几万宫人,死个几百人,再正常不过,这并不难猜到,但…多少还是有些残酷了。
但很可惜的是,事情已经出了,陈清也救不了他们。
想到这里,陈清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来到了紫色轿子边上,半跪下来,低头道:“陛下,微臣无能…”
“请陛下降罪!”
轿子里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又剧烈的咳嗽声,这咳嗽声一咳嗽,就停不下来,陈清等了一会儿,连忙起身,进了轿子里,只见轿子里的皇帝陛下,还在咳嗽。
嘴角,已经沁出鲜血!
见皇帝似乎是咳血了,陈清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说道:“陛下,您没事罢?”
他上前,拍着皇帝的后背,替他理顺呼吸,过了不知道多久,皇帝最后一声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陈清这下,才终于吓住了,他脸色有些苍白:“臣…臣去召太医!”
他正要离开,皇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拉住了他。
此时的皇帝,头深深低着,看不到表情,不过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送…送朕回西苑,西苑里…有…有两个太医。”
魏先生去后,皇帝在太医院物色了两个太医进西苑照顾,这件事陈清也有参与,北镇抚司出面把这两个太医从里到外给查了一遍。
他们的家人,也在北镇抚司的掌握之中,出不了什么事情。
陈清连忙应了一声,走出轿子让抬轿的太监动身回西苑,他正要离开轿子,又被皇帝拉住,陈清没办法,只好与皇帝同轿而行。
“宫…宫里的事情,你…你不要管了,你现在,现在…”
皇帝陛下抬头看了一眼陈清,两只眼睛都已经通红,他紧咬牙关:“立刻去把张彦昌一家,给朕拿进…拿进诏狱!”
“那…那个薛玉,此时也在宫外,一并…一并给朕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混身都在颤抖,因为激动,甚至流下泪来,陈清连忙点头:“臣这就去,这就去…”
他看着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太子那里怎么办?”
皇帝紧咬牙关:“朕说了,你…”
“你不用管了。”
他整个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去抓人,去抓人!”
陈清连忙喊停了轿子,他下了轿子,对着皇帝低头抱拳道:“臣…这就去办!”
听到这里,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母子俩,性格还真是相像,都是决计不肯低头的性子。
他顿了顿,只能低头道。
“陛下,保重龙体!”
轿子里,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声音,有些像是啜泣,又有些像是呜咽。
不过很快,就传来了皇帝陛下正常的声音。
“陈清。”
陈清低头:“臣在。”
轿子里的皇帝陛下沉默,然后从牙缝里迸出声音。
“出这一口恶气…!”
第494章 逮捕蠢猪!
陈清不再管宫里的事情,他知道,太后娘娘很可能…已经出不去东宫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归根结柢,是张太后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误判。
这个儿子,她从小带在身边,登上帝位之后,也对张太后以及张家,整体都是相当顺从的。
最明显的事实就是,这些年张家为非作歹,皇帝其实全部知情,毕竟有些罪证,就存档在北镇抚司,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如果没有皇帝的包庇纵容,张家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种包庇纵容,从二张到张太后,整体都对皇帝有判断,觉得他性子软弱。
而他们的判断,某种程度上并没有什么问题,皇帝的性子也的确偏软。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张家与皇帝之间,会一直维持这种状态,整个景元一朝,二张再怎么胡来,都不会被彻底扳倒。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陈清进京之后,发生在皇帝想要开展自己的事业,于是有了陈清敲打杨元甫,外戚等种种事情,最终乐陵侯府的小侯爷张佑被杀。
这件事情,导致张家与皇帝反目。
那个时候,张家表现的相当克制,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皇帝也认为,张家对于张佑之死,生生忍了受了。
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
张佑之死,对于张侯爷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于是他一次又一次进宫,又通过薛玉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张太后。
皇帝到处得罪人!
皇帝已经疯了!
皇帝最终会一定把张家赶尽杀绝!
于是乎,皇帝的身体就出了些问题。
本来皇帝绝不可能这么清算自己的两个舅舅,直到去年,他身上的慢性毒发作,皇帝也性情大变,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家与张太后,从前对皇帝的一切判断。
都不作数了。
陈清一边离开皇宫,一边大脑飞速转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人回到了北镇抚司,让人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之后,陈清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去找言琮过来。”
他吩咐了一声,很快,就在北镇抚司衙门的言琮,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低下了头:“头儿。”
“去确认一下薛玉在哪里。”
陈清头也没有抬,又用凉水冲了一下脸:“派几个缇骑过去,确认他的位置之后,立刻拿到北镇抚司来,记住…”
陈清沉声道:“勒住嘴,蒙着眼,不要让他胡说八道。”
言琮深深低下头:“属下这就去!”
陈清点头,继续说道:“如果薛玉在乐陵侯府,就不要动他,直接回来报我。”
言琮应了一声,扭头飞奔而去。
因为乐陵侯府与薛玉,本就是北镇抚司的重点监控对象,只过了盏茶时间,言琮就跑回来对着陈清低头道:“头儿,那个薛玉…正在乐陵侯府。”
陈清点头,整了整身上的飞鱼服,低眉道:“调人手,我们去乐陵侯府拿人!”
此时,陈清正式执掌北镇抚司,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三个月时间,不说十成十掌控北镇抚司,至少也拿住了七八成人心,再加上他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开始调集人手,这会儿外头,已经汇集了二三十个北镇抚司的缇骑,以及百来个力士。
随着陈清一声令下,众人都跟在他身后,呼啸离开了北镇抚司。
这个时代的城市都不是很大,即便京城也是如此,陈清等人只用了盏茶时间,便聚集在了乐陵侯府门口,言琮很有眼色的主动敲了敲门,但是乐陵侯府大门紧闭,一动不动。
言琮回头看了看陈清,陈清面无表情:“撞开。”
这个时候,就是单纯的抓人,而不能再讲什么礼仪规矩了。
说得难听些,太后今日闹了这么一场,说不定要给皇帝气短命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