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看着他,继续问道:“这几年,你还有张彦恒两个人,与福王有没有联系?”
张彦昌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你不答不要紧,进诏狱几天之后,你或许就想起来了。”
“还有,那个叫薛玉的太监,已经拿住了。”
陈某人站了起来,低眉道:“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想罢,本官…”
“去审薛玉了。”
陈清说完这句话,直接站了起来,为了防止张彦昌乱说话,又给他勒上了布条,这才走出房间,吩咐手底下的人严格看管,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个时候,薛玉已经被带到了另一间审讯房,陈清依旧是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跟薛玉两个人,然后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绣春刀。
“二张与太后娘娘怎么谋划的,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陈清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帅哥”,缓缓说道:“免受皮肉之苦。”
薛玉咽了口口水:“大…大人,奴婢…奴婢…”
他都要哭出来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清的刀,落在了他的下身处,面无表情道:“要我划开吗?”
“你家住河间府沧州庆云县,没有错罢?”
“知道这事是什么罪过吗!”
陈某人冷声道:“这是灭族的罪过!”
薛玉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浑身发麻,嘴唇也变得有些白了。
“奴婢…奴婢…”
他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我也是被他们捉来的啊,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陈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我来问,你来说。”
“是…是…!”
……
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陈清离开这间审讯房,叫来了言琮,吩咐道:“我去一趟西苑,你亲自在这里看着,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言琮闻言,知道事情利害,于是低头道:“属下遵命!”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往外走去,言琮压低声音道:“头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清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头望天。
“这几天,京城要死人了…”
他又看了看言琮,压低了声音。
“死很多很多人。”
第496章 夜杀人
陈清到玉熙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等他见到皇帝的时候,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了下来,而此时的皇帝陛下,整个人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太后娘娘已经放权多年,哪怕在皇宫里,她的势力也远不如皇帝,更不要说还有陆纲带着仪鸾司全力支持皇帝了。
因此,太后娘娘今天的闹腾,也就只是单纯的闹了一场,她并不能给皇帝陛下带来任何实质意义上的伤害,甚至没有办法影响到朝局。
但皇帝毕竟还是活生生的人。亲生母亲这样折腾,他心理上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陈清叹了口气,对着皇帝欠身行礼,皇帝打断了他,整个人依旧躺在榻上:“你直接说罢。”
“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北镇抚司已经将乐陵侯府一家通通拿下,其中成丁都已经拿进诏狱,女眷现在还留在乐陵侯府,看管了起来,等着陛下发落。”
皇帝依旧没有动弹:“问了没有?”
陈清低头道:“问了,乐陵侯说,今天白天宫里的事情,跟他没有干系,臣还审了那个薛玉,薛玉也说,今天白天的事情,与乐陵侯府无关。”
皇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陈清:“那以前的事情呢?”
“以前的事,乐陵侯不认。”
说到这里,陈清叹了口气:“不过那个薛玉,倒是说了不少…”
皇帝扭头看了一眼黄怀:“都出去。”
黄太监低头应了声是,很快带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陈清低着头,把薛玉供出来的内容都说了一遍,皇帝听了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陈清低着头,继续说道:“臣整理了一番,矛盾的起点应该是…应该是前几年的张佑之死,张佑是乐陵侯惟一的嫡子,夫妻二人都很看重,因此,因此…”
皇帝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捏的发白。
“因此,他就要弑君!”
皇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张佑干得事情,不是朕护着,这些年死十几次也有余了!朕亲政之后,他依旧是不知收敛,与杨二不清不楚的搅在一起!”
皇帝怒不可遏:“他该死,该死!”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陛下,乐陵侯府一家如何处置?是北镇抚司自行处置,还是审问之后,如平原伯府那般,交部议罪?”
“交部议罪?”
皇帝坐直了身子,“嗬嗬”几声,笑得有些瘆人,他抬头看着陈清,冷声道:“这案子就由北镇抚司来办,记着,弑君的事情隐去,那姓薛的事情也隐去,给朕审其他罪过…”
皇帝加重了语气,闷声道:“懂朕的意思吗?”
陈清当然懂。
亲舅舅想要弑君这种事情,传出去还是太过丢人了,而且皇帝也不能真把张家给族诛了。
薛玉的事情,更不能说出去。
那么皇帝就是要用其他罪过,将乐陵侯府一家,置于死地。
陈清低头,叹了口气:“陛下,无论怎么样,事情已经出了,这些事情,臣等会妥善处理。陛下千万不要太放在心上。”
“龙体要紧。”
皇帝抬头瞥了一眼陈清,低眉道:“你是怕朕被他们气死了。”
他闷哼了一声,握紧拳头:“你放心,朕…现在惜命得很,你大约不知道,朕以前…”
“是极喜吃肉的。”
陈清又是一声叹息。
他的确不知道皇帝从前的饮食习惯,不过皇帝从前肥肥胖胖的,猜也能猜到他喜欢吃肉。
而从中慢性毒以来,魏大夫跟他说,吃白粥和绿豆粥,能有助于排毒,但现在差不多整整一年时间,皇帝每天都饮食,基本上都是这两个粥,还有一些清淡的菜。
整整一年时间!
这对于肉食爱好者来说,是极其残酷,而且不可想象的。
单从这一点来说,皇帝的意志,就已经相当可怕。
说到这里,天子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又坚定:“后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张家的事情尽快处理了,不要耽误我们后面的大事。”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天子坐直身子,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你现在,肯让家里人进京了罢?”
陈清低头道:“回陛下,内子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到京城里来。”
“好。”
皇帝只说了这一个字,又低眉道:“老大大概是不成了,老二老三差不多大,都是五六岁年纪,朕现在只想着,能替他们支撑个两三年,最好是三五年。”
说到这里,他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只看上天允不允准了。”
陈清低头,沉声道:“陛下身负国运,一定能逢凶化吉,扛过眼前的难关,不要说三五年,十年二十年,也绝没有什么问题。”
“但愿罢。”
皇帝自嘲一笑:“朕要是能捱过这一关,后面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卿家以前说过,有一天大齐的商税会超过丁税田税…”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曾经描绘的这副场景,眼前这个皇帝不可能看得到了,甚至他自己,也不大可能看得到。
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微微低头道:“陛下,古往今来无数先贤治世,总以为天地自有常数,总觉得世间的东西就这么多,臣把这些东西,称作生产资料。”
“但实际上,只要生产力提升,生产资料必然能够丰富,提升本国生产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把国家从内向,变为外2向…”
“就可以从外部获取生产资料,从而实现繁荣。”
陈清知道,他说的这些话,皇帝不大可能一下子就明白,不过皇帝已经这副模样了,该说的话,他还是想要说一说的。
“而且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这句话,也不怎么对,天朝大则大矣,但相比整个世间,只是一小部分。”
“在臣看来,未来五百年,都是海上的时代,只要大齐,能够发展出一支强力的水师,一定能够越发繁荣!”
皇帝脸上露出来一抹笑容,然后努力对陈清笑了笑:“朕…已经没法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不过,市舶司的好处,朕已经见到了,既然如此,那就往这个方向去做罢。”
皇帝咳嗽了一声:“朕有生之年,能成多少是多少,至于后世之君…”
他摇了摇头:“朕就管不着了。”
说着,皇帝看着陈清,轻声说道:“这以后或许,要倚仗卿家你的本事才成。”
陈清低头,然后摇头道:“这些事情,只能是陛下去做,臣是武官,掺和不了政事。”
皇帝摆了摆手:“你不是两榜进士出身,朕也没有办法,所以说,还是只能看你自家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咳嗽:“好了,你去办差罢。”
陈清低头行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一路离开西苑,回到了北镇抚司。
回了北镇抚司之后,他让言琮叫来了北镇抚司所有千户,以及几个审案的老手,扫了一眼众人之后,陈大镇侯声音低沉。
“诸位,从明天开始,北镇抚司全权负责乐陵侯府阖府上下,诸位也都要参与审讯,怎么审不用我教诸位,但是有几条,诸位记住。”
“只审张家上下人的罪过,所有涉及太后,涉及陛下的。”
陈清沉声道:“一律不记!”
“明白了吗?”
众人都齐齐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陈清想了想,又补充了四个字:“可以用刑。”
这四个字,让众人一阵诧异,陈清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你们先回去歇息,明天再到我这里来,我们细细商议审法。”
众人再一次低头抱拳,离开了陈清的公房,最后只有言琮一个人留了下来。
陈清起身,带着言琮一起,到了关押薛玉的房间门口,他叮嘱言琮在外头守着,然后自己大步走了进去,来到了薛玉身后。
紧接着,腰间绣春刀出鞘。
“放轻松。”
陈清的刀,放在了薛玉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