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375节

  陈清低哼了一声:“归根结柢,是陛下得罪了太多人,前几年清丈田亩,就已经得罪了地主,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便被人记恨上了。”

  “太后娘娘,只是耳根子软,脑子又不够聪明而已。”

  说到这里,陈清眯了眯眼睛,低声道:“她还以为,今上要是没了,福王有可能登基嗣位,真是痴心妄想,且不说轮不轮得着福王,便是能轮着他,福王还没有离开福州,便已经人头落地了!”

  张太后,显然不是什么高明的人物,她虽然地位尊崇,但说到底,也是为人利用,毕竟天底下能无声无息伤害到皇帝的人不多,这位太后娘娘一定算一个。

  陈清这几天审问乐陵侯府的人,以及那天夜问薛玉,大概理清楚了这位太后娘娘心里的想法。

  在她看来,只是单纯的换个儿子当皇帝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假如福王真的进京嗣位,景元朝的这些皇子皇女怎么办。

  她天真的以为,福王大概会妥善安置这些侄儿们。

  当然了,她之所以会有这些想法,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通过张彦昌张彦恒以及薛玉这些人,灌输给她的。

  说白了,她根本没有任何政治智慧可言。

  说是“持国”了几年,但是那几年时间,她也只是当了几年图章而已,归根结底,还是杨元甫这些人在主持事情。

  而那几年之所以没有乱,也是因为杨相公能够镇压朝堂,威望要远胜如今谢观陆彦明这些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大齐好容易迎来一位英主,隐隐有中兴之势,如果皇帝身体不出问题,他按照原来的节奏,不疾不徐的来办事,姜齐迎来中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偏偏,因为妇人的一些私心,姜齐中兴之势,几乎可以说是戛然而止。

  赵相公低头喝茶,沉思了许久,低声道:“那往后,应该怎么办?”

  陈清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伯父是知道我的,当年我一介白身,到京城里来,也没有指望飞黄腾达,那个时候我到京城里来,大概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就是看能不能凭借姜世子的关系,结交认识一两个贵人,比如说魏国公家小公爷徐茂这样的人,靠着他们,摆脱家父的阴影。”

  “第二个念头…”

  他看着赵相公,咳嗽了一声:“第二个念头,就是想试着把那个时候的伯父给搭救出来,然后借着伯父荫蔽,脱离湖州陈氏。”

  “后来的事情伯父都知道了,蒙天子拔擢,小侄至于今日。”

  他正色道:“这是实打实的知遇之恩,因此我不得不回到京城来,陪陛下走完景元一朝。”

  这里没有外人,更不可能有人偷听,陈清说话就无所顾忌了,他很是平静的说道:“等景元一朝走完,朝廷里大概也就没有我的位置了,到时候我就回南方去。”

  赵相公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恐怕陛下不会让你走,看现在这模样,陛下是打算让你护持新朝。”

  陈清摇了摇头:“我若是两榜进士,说不定咬咬牙,就把这担子给担下来了,但我毕竟没有功名。”

  “在那些读书人眼里,只是幸进,我这样的人…”

  陈清轻声笑道:“除非带人,在京城里杀个血流漂杵,否则是绝难服众的,既然如此,何必强求?”

  赵相公听了这话,目光流转,然后有些狐疑的看着陈清:“子正你当真这般淡泊名利?”

  “我怎么觉得,你心心念念回到南方去,还有些别的想法?”

  陈清苦笑道:“伯父又乱想,我只是想回去做我的富家翁罢了。”

  “伯父大概还不知道,我岳父如今在松江府发了财了,等我回南方去,还可以继续啃他老人家。”

  赵相公瞥了陈清一眼:“你还想瞒我,松江府不都是你的安排?”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赵相公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咱们还是要把景元朝给过去,如今朝廷这局面,老夫总觉得胆战心惊。”

  “没有什么可胆战心惊的。”

  陈清看着他,正色道:“东南之功,不管怎么说,伯父都是头功,我这个次功都封了个世爵,伯父因功执掌内阁,又有什么了?”

  赵相公还是摇头:“即便按子正你的说法,也是王相公掌枢。”

  “王相公?”

  陈清冷笑了一声:“他但凡有本事,陛下怎么会有今日?他但凡有本事,当初陛下都不必用我还有姜世子。”

  “他这个首辅,挂个名而已,其人做学问尚可以,做事是百无一用。”

  赵相公抬头看着陈清,低声问道:“子正,后面陛下…还要做什么?”

  这句话,就是未来的内阁首辅,在问皇帝的大政方针了。

  陈清也没有敷衍他,只是低声道:“很简单,首先是把沿海的商税规范了。”

  “再有就是建立水师,然后是整顿京营。”

  “最后,是刷新吏治。”

  “至于再后面的事情…”

  陈清摇了摇头,叹息道:“恐怕景元一朝,未必够得着了。”

  这就是皇帝的身体问题,赵相公也忍不住扼腕叹息,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问道:“储君若不是大皇子,那是…”

  “我也不知道。”

  陈清低声道:“这个时候,恐怕陛下心里,也还没有拿定主意。”

  …………

  在赵家做客,一直到深夜,夫妻二人才结伴回了家里,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次日清晨,陈清依旧照常去北镇抚司上值。

  他刚到北镇抚司不久,唐璨把整理好的文书交给了他,这就意味着乐陵侯府一些关键人物,基本上已经审讯完毕。

  陈清起身,对着唐璨行礼致谢,两个人客套了一番之后,陈清犹豫一阵,还是带着这些文书,离开了北镇抚司,去玉熙宫奏事。

  此时姜禇还在三大营没有回来,京城内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陈清这样随意进出西苑,他一路到了玉熙宫之后,将带着的文书,送到了天子面前,抱拳道:“陛下,乐陵侯府的案子,已经审结,请陛下过目圣断。”

  皇帝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厚一些的秋衣,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裳,随意翻了翻陈清带过来的文书。

  陈清带来的文书有十几份,皇帝只看了两份,就丢了回去,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你去一趟东宫,拿去给太后看,替朕问一问她。”

  “问她愿不愿意回仁寿宫。”

  “她如果还不愿意回。”

  皇帝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你…”

  “就即刻正国法罢。”

第502章 东宫祖孙

  陈清抬头看了看皇帝,然后叹了口气,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正法当然不可能是把太后给正法了,因为太后干的事情见不得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正不正法。

  要正法,也是把张彦昌一家给正法了。

  陈清应了声是之后,低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臣要汇报,这几天臣与北镇抚司上下,一起审了乐陵侯府上下,乐陵侯本人,也松了口,这几年…”

  “这几年有不少各式各样的人登门见他,尤其是,尤其是陛下开始清查京兆府田亩之后,就不少人就到乐陵侯府,挑拨他与陛下之间的干系,这些人臣大致问了问,有些是京城里那些落魄读书人,还有些,本就是乐陵侯府豢养的门客。”

  “臣已经让人,沿着这些线追查下去,如果查到了朝廷里的有关之人,请问陛下,应该如何处理?”

  这个事情,的确有些问题,因为太后连同自家兄弟一起谋害皇帝这件事,皇帝不可能让它见光。

  因此,即便顺着这条路抓了些人,如何给他们定罪,就成了问题。

  天子,不可能让这桩家丑暴光。

  皇帝面无表情道:“先拿进北镇抚司诏狱,难道北镇抚司想定他们的罪过,还定不了吗?”

  说到这里,皇帝握紧拳头,声音沙哑:“牵扯到谁就抓谁,抓了继续讯问,但凡是涉及此事的,一个也别想走脱!”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问皇帝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皇帝会这么回答,这毕竟是生死大仇,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牵动了王朝兴衰。

  皇帝心里不恼不恨,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还好这会儿,站在皇帝面前受命的是陈清,如果换个其他人,例如冯忠那样的人,那么这桩案子,就必然办成大案中的大案!

  因为皇帝这句话,事实上已经是瓜蔓抄了!

  瓜牵出蔓,蔓再带出瓜,最后从根系再延伸出去,只要想把声势闹大,这件事实际上可以无限扩大下去!

  而冯忠那些人,也几乎必定会这么做!

  有位前辈说得好。

  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

  这就是幸臣酷吏的办案逻辑。

  但好在,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在陈清手里,即便在他手里多半也会办成大案,但是陈清与幸臣酷吏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在东南已经立下了功劳,并且在景元一朝,已经颇有根基。

  他不需要再通过把事态无限扩大,来向皇帝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因此这件事,在他手里…大概还是会保持相当程度克制的。

  陈清站了起来,对着皇帝低头道:“那臣先去一趟东宫,去见太后娘娘,之后便回北镇抚司,着手彻查此事。”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番,低头道:“陛下,这件事兹事体大,臣刚刚执掌北镇抚司不久,想要调动北镇抚司所有人,还有些吃力,再加上臣办案经验也不够。”

  “这几天,臣已经把唐同知请回了北镇抚司帮忙,请陛下允臣,让唐同知也参与此事,与臣共同办案。”

  皇帝再一次躺在床上:“朕的金牌,不是一直在你那里?你想怎么办,自己去办就是了,要是需要用仪鸾司的人,你…”

  “你就自己去跟陆纲商量。”

  皇帝侧身躺在床上,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这件事,你掌总,让唐璨给你做副手,办成了,朕…”

  “朕也会记他一份功劳。”

  陈清这才连忙低头:“臣遵命,臣这就去办!”

  皇帝最后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不要掉以轻心,那些人没有那么好捉,最近一年时间,朕让人彻查了御膳房以及有可能接触到朕的宫人。”

  “两三年时间,一共只有两个人没了去向,再一追查,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追查他们家乡,也查不到任何家眷。”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其中困难,臣自然明白,不过臣一定尽力…”

  “替陛下办成这件事情!”

  皇帝“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你去罢。”

  听到这句话之后,陈清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玉熙宫,走出玉熙宫到了西苑之后,他看了看陪同自己一起出来的太监黄怀,叹了口气道:“黄公公,陛下让我去东宫探视,东宫我能进得去否?”

  黄太监微微低头道:“大镇侯手里有陛下的令牌,自然皇城哪里都能去得。”

  陈清点了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黄公公,这段时间,皇后娘娘来过西苑没有?”

  黄太监苦笑道:“大镇侯就不要为难奴婢了,这些话奴婢如何敢答?”

  “好。”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问了。”

  “回头有时间,我请公公吃酒。”

  陈清这句话,问的有些突兀,但实际上,他也不一定是在问黄怀,而是在变相的询问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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