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琮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是了,今天嫂夫人要回来了,头儿想要在嫂夫人面前威风威风。”
陈清站了起来,理了理头发,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去是不去?”
言琮连忙说道:“我去,我去。”
他笑着说道:“头儿你等我一会,我也去换身衣裳,这几天都在北镇抚司,我都没个人样了。”
说着,言千户放下了手里的文书,扭头一溜烟跑了。
没过一会儿,言琮也换上了一身新衣裳,顺带整理了一番头发,这才跟着陈清一起离开了北镇抚司。
二人带了几个护卫,一路到朝阳门门口,差不多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远远见到有人骑马赶了过来,离得近了,才看到是钱川带了其他几个缇骑。
几个人看到了陈清还有言琮之后,隔了十几步远,就翻身下马,跪倒在二人面前,尤其是钱川,他这些年一直随行陈清左右,与陈清感情很深。
此时两个人分别,也差不多有小半年时间,钱川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抱拳行礼:“头儿!”
其他几个人,也都是这般低头行礼。
陈清将他们搀扶了起来,拍了拍钱川肩膀,笑着说道:“一路辛苦。”
一旁的言琮,更是满脸笑容:“钱串儿,你这段时间是清闲了,司里可是快要忙死了,明天你就回司里当差。”
钱川起身,低头道:“头儿,属下幸不辱命,夫人跟小姐,都已经带到了。”
他侧身让开,陈清向他身后看去,一辆马车已经缓缓驶来。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迎了上去,走到马车近前,他还没有动作,车帘子已经缓缓掀开。
瘦了不少的顾盼,怀里抱了个一岁多一些的女娃娃,看着陈清,满眼都是泪水。
陈清也红了眼睛,他三两步上了马车,合上车帘,握住了顾盼的手,喃喃道:“盼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不辛苦。”
顾小姐将小白芷递给了陈清,陈清抱在怀里,看着怀里的女儿,心情更是思绪万千。
顾小姐拉着陈清的手,也红了眼睛:“夫君在京城里,很凶险罢?”
本来,她至少两三个月前就能到京城,但是因为陈清的一封信,她只好滞留在沧州。
这几个月,她跟陈清通信未绝,但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京城里的局势不安宁。
否则,陈清也不会不让他们母女进京。
陈清一只手抱着孩儿,另一个手拉着顾盼,笑着说道:“你家夫君厉害得很,如何凶险了?还记得在德清的时候,我说要给夫人,挣个诰命夫人吗?”
顾小姐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被陈清打断,陈某人看着自家夫人,目光温柔:“如今,三品诰命虽然没有,但我家盼儿…”
他拉着顾小姐的手,微笑道。
“却已经是伯爵夫人了。”
第500章 怎么收场?
按照大齐的制度,伯爵夫人,已经不在九品命妇的体系之中,而是称作“伯夫人”。
如魏国公徐英的夫人,正式的称呼便是魏国夫人,乐陵侯的正妻,叫做侯夫人,而作为陈清的发妻,此时的顾小姐,对外称呼应该叫做东安伯夫人。
相比较命妇体系之中的三品淑人来说,明显是要高出来一档的。
顾小姐看着陈清,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土著”,她自然比陈清更知道伯爵夫人的尊荣,也知道这个身份的含金量。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知道这些尊荣的来之不易,这是自家夫君几年时间,往来奔波,甚至是豁出命来,才给家里挣到的。
“以前,妾身想着做朝廷命妇,该是极光采的事情,但现在,妾身已经不怎么去想这些了。”
她拉着陈清的手,默默说道:“咱们一家平平安安,就是最好了,要是夫君能够带着我们母女回湖州去,什么伯爵夫人,做不做都不要紧。”
陈清笑着说道:“三两年内,怕是很难离开京城了,不过夫人不用担心别的。”
“当年咱们进京城的时候,北镇抚司的门都摸不着,如今时移世易,是你家夫君掌着北镇抚司了。”
陈清现在有不少身份,比如说东安伯,比如说五军都督府挂着的一个指挥使,但要说他最重要的身份,便是这个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这个官职,虽然品级不高,只有四品,但是实权极重,别的不说,京城里五个千户所,加在一起四五千个力士,还有数百缇骑!
单单是这些,就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毕竟哪怕是腾骧四卫,也是驻扎在京城城外的,而陈清手底下的人,却都是驻扎在京城里!
不管什么时代,也不管什么处境,手里有人有兵,永远都是最硬的道理,而现在已经顺利从唐璨手里接过北镇抚司的陈清,实际上就是这京城里最硬的道理之一。
顾小姐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蛋,见女儿直乐,她才看着陈清,轻声笑道:“我家夫君,是这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了,我当然是相信夫君的。”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陈清才带着顾小姐,出来见了言琮一面,言琮见了顾小姐,都规规矩矩的抱拳行礼,口称嫂夫人。
几个陈清的亲信,也都上前行礼,见到小白芷之后,纷纷从怀里掏出来已经准备好的小玩意儿,多是些金银珠玉之类,挂在了小姑娘脖子上。
顾小姐扭头看着陈清,见陈清笑意盈盈,没有拒绝的意思,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收受东西,也是分场合的,正常情况下,陈清不大收什么贿赂,但是现在这种场合,正是分亲疏远近的时候。
此时,就该收受些东西。
一顿客气之后,陈清带着母女二人重新上了马车,马车开动,缓缓驶向京城。
马车里,顾小姐看了看陈清,问道:“小月她们母子,什么时候能进京来?总不能她生了孩子之后,却要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德清罢?”
陈清现在一儿一女,女儿已经跟他团圆,但实际意义上的长子,却还留在德清。
陈清低眉道:“怎么也要明年了,等孩子再大一些,再让他进京,这一路舟车劳顿,大人尚且未必吃得消,更何况一个娃娃?”
夫妻二人说话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开动,一路进了京城,此时太阳刚好西斜,照得京城街巷,一片红橙橙的景象。
马车里,顾小姐微微低头,轻声说道:“上个月我爹来信说,说公公去了一趟德清,瞧了瞧孙儿,给留了些小儿用的衣裳,然后便走了。”
陈清一怔,随即低眉道:“他想去自去就是,你我也管不着他。”
听顾小姐提起陈焕,陈清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会儿已经是秋天,算算时间,再有几个月,陈焕南下三年也差不多期满,该回京城复命了。
顾小姐轻声笑道:“看来,公公他还是更喜欢孙儿的,咱们的闺女,他便没有瞧过。”
“怎么没有?”
陈清也跟着笑了笑:“那回他去德清,恰好我也在,他被我给拦住了,因此没有见成。”
说到这里,陈清连忙转移了话题:“陛下赏了咱们家一座伯爵府,工部前几天派人过来说,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是咱们家的东西都还没有搬进去,再加上大时雍坊离北镇抚司衙门近,我便一直没有搬。”
“要不然,今天就可以带盼儿去那伯爵府看一看了。”
顾小姐微微摇头:“就住在大时雍坊便好。”
陈清拉着她的手,扭头亲了怀里女儿一口,笑着说道:“天子赏的,也不能说不去住就不去住的,我没有时间操持,等夫人回家里歇息几天,可以带人去看一看,把那里也置办置办,今年过完年,明年开春咱们一家就搬过去住。”
顾小姐目光流转,轻声笑道:“香君妹妹不是也在京城?夫君就没有让她去新宅子操持?”
陈清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夫人是一家主母,自然是夫人你去管这些事情。”
顾小姐轻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妾身还以为,夫君让妾身母女留在沧州,是为了多跟香君妹妹独处一段时间呢。”
她这话显然是玩笑,不过陈清还是连忙解释了一番,夫妻俩说了会小话,顾小姐才问起了正事:“在湖州的时候,夫君说陛下想要给小白芷许配皇子,这事…”
她轻轻皱眉,问道:“应该算了罢?”
能问出这个问题。显然,顾小姐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当什么皇子妃。
陈清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朝廷立了太子,太子已经七岁,比咱们的闺女大了六岁,本来已经不可能婚配,但是现在…”
“却又不大好说了。”
太子七岁,但是二皇子三皇子一个五六岁,另一个只有四五岁。
顾小姐微微皱眉,低声道:“夫君能推拒还是推拒了,将来妾身还是想回南方的。”
“她将来要是真的嫁了什么皇子,咱们夫妻俩,不都是要被她拴在北边了?”
京城冬天极冷,顾小姐在京城住过两年,是受不大住的。
陈清笑了笑:“还没有影的事情,夫人放心,能拒绝为夫一定拒绝了。”
小夫妻俩久别重逢,一顿絮叨之中,马车就着夕阳,慢慢驶入大时雍坊。
…………
修整了一整天之后,到了第二天一早,顾小姐就带着女儿一起,去了赵相公家登门拜访。
而陈清,则是在北镇抚司忙活了一整天时间,到了傍晚时分,他下了值,才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也来到赵相公府邸拜访。
此时,赵相公也刚从内阁下值,两个人在赵府门口碰了面,一起结伴进了赵家。
赵家家里,赵夫人正抱着小白芷,与顾小姐说笑,陈清上前抱拳行礼,与赵家一众人打了招呼。
顾小姐也起身,对赵相公行礼。
赵相公满脸笑容,难得也接过陈清的女儿,手忙脚乱的抱了一会,这才还给了赵夫人。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之后,顾小姐依旧陪着赵家人说话,说这段时间的见闻,而陈清却已经起身,与赵相公一起,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赵相公等陈清坐下之后,才主动去关上了房门,然后亲自给陈清倒了茶,两个人都喝了口茶之后,赵相公才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今日去东宫给太子授课,我也进不去了。”
“在清宁宫门口,还听到了太后娘娘的哭喊声,太后娘娘的精神…”
赵相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更低:“大抵已经不正常了。”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赵相公摇头道:“太子本就被吓得不轻,此时太后娘娘也在东宫,有些疯疯癫癫,这样下去…”
“可怎么收场?”
陈清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要闹的那天…”
“就已经不大好收场了。”
第501章 母与子
赵相公的话,让陈清还是有些诧异的。
从皇宫离开之后,因为不愿意掺和进宫里的破事,这几天时间,陈清没有再关注宫里的事情,甚至去西苑,他都是刻意从西边绕道,而不是从皇宫里经过。
他还真不知道,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现在看来,那天太后娘娘闹了这一场之后,人的确是进去了西苑,但也被皇帝关在了里头,没有办法出来。
张太后前半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顺利做了皇后,顺利诞下皇子,二十多岁就突然当了太后。
她的人生虽然曲折,但是没有经历过多少坎坷。
如今,她被自己的亲儿子关在了东宫,估计也听说了两个兄弟家里的惨状,接受不了现实,精神出点问题,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看着赵相公,低声道:“太后娘娘,多是自取其祸。”
陈清顿了顿,低声道:“伯父如今已经是阁臣,应当知道了陛下身体不大好的事情,陛下中毒这件事,与太后一家三人…脱不开干系。”
听到这里,赵相公也是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亲母子啊,亲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