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谁也救不了殿下。”
太子殿下垂泪点头:“侄儿记下了,侄儿记下了!”
陈清这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即便此时的太子年仅七岁,听了之后,也忍不住神色大变。
而陈清说了这几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午时殿外换防,殿下只有几个呼吸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陈清起身,再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东宫,又一路回到西苑玉熙宫,向皇帝陛下汇报东宫见闻。
他跟皇帝把太后娘娘的态度大概说了一遍,但是隐去了自己痛骂太后的细节,只说太后愿意搬出仁寿宫。
皇帝陛下沉默许久,这才默默说道:“先让她今天搬回仁寿宫,朕见不见她…”
“朕要再想想。”
陈清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这里没有事情,臣就回北镇抚司办差了。”
皇帝点头,正要同意,就在这个时候,太监黄怀一路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颤巍巍跪在地上,叩头道:“陛下,大事…大事不好了!”
皇帝皱眉:“什么事?”
“太子,太子…”
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太子怎么了?”
“太子失心疯了!”
黄太监跪地叩首,颤声道:“刚才,太子不知怎么,从清宁宫里跑了出来,他…他一路又唱又跳,涕泗横流,到处乱喊乱叫…”
“还…还赤着身子!”
皇帝闻言,眉头大皱,随即他扭头看了看陈清,见陈清也紧皱眉头,他才最终低哼了一声:“朕…”
“知道了。”
第504章 满门抄斩!
太子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陈清跟他说的是,让他等一段时间,至少在三五天之后,或者十天半个月之后,用这个法子,大概率就能从清宁宫里脱身。
毕竟,干出这种事情,就等于是自废太子名位了,那这样,皇帝就没有非杀他不可的动机,他便有可能活下来。
但是陈清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迫不及待地做了,虽然很听话,但是痕迹还是太重。
皇帝陛下咳嗽了两声:“让太医院的人去给太子诊病,好生医治。”
太子虽然做出了失格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皇帝反而不会急着动他,这种情况也用不着他再多说什么,那些文官们,后面自然而然的会请废太子。
黄太监跪在地上,磕个头之后,应了声是,起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皇帝才瞥了一眼陈清,低眉道:“你教他的?”
陈清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低头道:“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皇帝又咳嗽了两声,却没有接陈清的话,只是闷哼了一声:“他倒是听你的话。”
陈清摇头,叹了口气:“大殿下坏就坏在太听话。”
皇帝神情一滞,随即点了点头。
太子只有七岁,本来是什么也不懂的年纪,但是他生在了皇家,又是皇帝第一个儿子,自小接触的教育与旁人大相径庭,自然是远比同龄人要早熟的。
说他太听话,是说他不单单听陈清的话,还听别人的话,那次犒军的事情,他就是听了别人的话,如今才有此境况。
“这大约是天性。”
皇帝低眉道:“他不做这个位置也是好事情,真要是做了这个位置,大概也是个没主见的,偏偏这个位置…”
“又最要主见。”
陈清低着头,没有接话。
皇帝想起了什么,突然闷哼了一声:“他既要求活,朕也不是没有爱子之心,但有两点…”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这事有了开头,就要一直继续下去,不然朕这一朝他能安然无恙,到了下一朝,他处境则会更加艰难。”
陈清低头,应了声是。
太子“疯”了,就不能只疯一次,必须要再来几回,这样传播出去,那些朝臣就非要废太子不可。
再有就是,他既然疯了,那么将来失了储君大位之后,也不能就突然好了。
更重要的是,将来新君即位,尤其是新君成人并且亲政之后,他在外出就藩之前,甚至在就藩之后,都要时不时疯一下。
否则,新君多半就会一直记着这事。
可以说,大皇子的下半生,都要被“疯”这个字给纠缠上,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天早上他的一场缺席。
这是他一辈子都很难甩脱的梦魇。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样,你可以做错一千件事一万件事,但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决不能行差踏错,否则立时就是万劫不复!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低声道:“再有就是,那个吴家…”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几乎杀朕一子!”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臣明白,北镇抚司会着手去做。”
“北镇抚司就不要插手了,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们去干,这事等太子…等太子这件事过了之后,朕会安排人去做的。”
“好了,北镇抚司估计还有很多事要忙,朕就不留你了,你且去罢。”
陈清低头:“臣告退。”
他退后了几步,就要离开,又被皇帝叫住。
皇帝有些虚弱的看着陈清,长叹了一口气:“多谢你了。”
“这朝里朝外,能替朕一家考虑的,恐怕也就是你陈子正了。”
陈清低头道:“陛下言重,臣只是觉得,大殿下虽有过错,但不至死…”
“嗯。”
皇帝幽幽的叹了口气:“倒是朕这个父亲刻薄了。”
“你去罢。”
“臣告退。”
…………
北镇抚司,陈清刚从外头回来,就被唐璨拽进了他的公房,坐下来之后,唐璨看着陈清,一脸苦笑:“你可真行,明明现在是你在北镇抚司当家,却让言琮那小子把我拽了进来,这倒也罢了,咱们两家人之间的情份,我无非就是辛苦几天。”
“如今怎么我忙了好几天了,你倒不怎么沾北镇抚司了!”
陈清看着他,无奈道:“老哥哥,我刚从西苑回来,这事大的很,不得不跟陛下禀报禀报。”
“要不然咱们换一换,我在司里主事,你去西苑面陈?”
唐璨神色一僵,随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以前我就进不去玉熙宫,如今更是不敢去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已经堆在陈清桌案上的一堆文书,开口说道:“这是这几天审问的结果,我已经给你整理出来了,这里头牵扯的人可不少,如果顺着藤摸下去,诏狱是绝不够用的。”
“我明天就不来这里跟你折腾了。”
唐璨摇头晃脑的说道:“明天我就回仪鸾司,兄弟你大概不知道,到了仪鸾司之后,有时候点卯都不用点卯,日子比北镇抚司,要潇洒快活多了。”
陈清对着他挤出来了一个笑容,然后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天子金牌:“老哥哥可走不了,这个案子,你要从头跟我办到尾。”
唐璨瞪大了眼睛,随即苦笑道:“兄弟,这些年老哥哥我对你不薄,这个时候,你何苦非要拉我的壮丁?”
“不是我要拉你的壮丁。”
陈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陛下口谕。”
唐璨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略有些肥胖的身体刚要下跪,被陈清一把捞了起来,只听陈大老爷笑着说道:“自己人,就不要磕头了。”
“老哥哥,陛下亲口说的,让你跟我一起主理这个案子,我掌总,老哥哥你做副手。”
“当然了。”
陈清笑着说道:“要是老哥哥你愿意担责任,那就老哥哥你来掌总,我给你做副手。”
唐璨长叹了口气:“我要是掌总,怕是没法子安享晚年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陈清:“这真是陛下的口谕?”
“这种事情,小弟如何敢开玩笑?”
陈清正色道:“老兄不信,明天我带你去玉熙宫,当面向陛下求证!”
“算了算了。”
唐璨连连摆手,又坐回了陈清对面,他指着陈清桌子上的文书,叹了口气:“乐陵侯一家能问出来的,大概都在这里,今天我已经让言琮带人,去把供出来的这些人,能捉回来的捉回来了。”
“明天开始,就可以顺藤摸瓜,不过即便是摸到了瓜,该用什么罪名治他们?”
唐璨皱眉道:“大张一家供出来的那些罪名,能用吗?”
乐陵侯一家供出来的罪名,当然是弑君,但是皇帝的亲舅舅要弑君,说出去太难听了。
皇帝是不可能让这个罪名公诸于众的。
而不用这个罪名,又实在处理不了他们。
陈清神色平静:“能捉回来,要全部捉回来,到时候罪名…”
他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就用谋逆。”
“谋逆?”
唐璨做了许多年镇抚使,闻言皱眉道:“能行吗?谋逆大罪,难道内阁不会过问?”
“内阁那里我去应付,大不了让他们知道实情就是了,反正陛下被人下毒,他们也是知情的。”
“到时候内阁跟三法司,都不会有意见,我们北镇抚司一个衙门,就能把这些人通通处理了!”
唐璨咽了口口水,低头思索了一番:“那这大张一家呢?怎么处理?”
陈清低头喝茶:“今日,太后娘娘已经同意不闹了,乐陵侯一家,就依法处理。”
“依法处理?”
唐璨心头一震:“子正你的意思是?”
“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
听了这句话,唐璨银砰砰直跳,然后一声长叹:“兄弟你…你…”
“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陈清冷笑了一声:“是我胆子大吗?”
“是他张彦昌胆子大!”
第505章 残阳猩红
当日下午,陈清就让人把张彦昌提到了一间单独的讯问房,此时这位张侯爷,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这个人神情呆滞,惶惶如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