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背着手,打量了一番他,心里冷笑不迭,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问道:“侯爷知道这是哪里吗?”
张彦昌抬头看着陈清,木然摇头。
“前几天,薛玉就是死在这里。”
张侯爷这才猛地抬头看着陈清,咬牙道:“你们北镇抚司,直接就杀人?”
“那多了去了。”
陈清淡淡的说道:“不说北镇抚司诏狱了,就是刑部大牢,死个个把人,又有什么出奇?”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事情还有很多,就不跟你废话了。”
“薛玉为什么会死?”
陈清眯了眯眼睛:“因为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否则北镇抚司要探究到底,便不会杀他,他既然什么都说了,侯爷一家是什么罪过。”
“我想也不用我多说。”
听陈清这么说。张彦昌整个人,顿时陷入大恐惧之中,他呆呆的看着陈清,最后咬牙道:“镇侯,薛玉…薛玉跟我们家没有关系!”
“我没有说薛玉的事!”
陈清脸上终于露出表情,他闷声道:“一个薛玉,算得了什么?我现在说的是,你张彦昌的谋逆大罪!”
“按照大齐国法,本来应该夷你张氏三族,但陛下仁孝,存了一点善念,还是决定给你家还有张彦恒家,各留一个香火,你家我没有记错的话。”
“你是七子五女,现在是十一个孙儿,孙女也有七八个,你这些孙子里,最大的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十一个孙子。”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你选一个罢。”
张彦昌咽了口口水,呆呆的看着陈清:“选…选什么?”
陈清皱眉:“你说选什么?”
他冷冷的说道。
“选一个活口!”
短短五个字,让张彦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混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十几个孙儿啊!
按照陈清的意思,这些孙儿统统要死,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阖家上下,只要是男人,就只能活这么一个人!
张彦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两只眼睛里,也密布血丝,他抬头看着陈清,想要挣扎,但是被绳子绑住,他又挣扎不了,最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挣扎到地上,因为巨大的恐惧,开始不住的呕吐起来。
见一地的呕吐物,陈清皱了皱眉头:“你如果自己不选,那就我替你选,过几天我去挑一个顺眼的,找人收养了他。”
张彦昌努力抬起头看着陈清,泪水不住流下来:“陈…陈镇侯,便是满门抄斩,未成人的…未成人的男丁,不也应该流放才是吗?”
“那是别人家。”
陈清面无表情:“你家是谋逆大罪。”
按照朝廷的规矩,的确是十六岁以上才会杀头,十五岁以及以下,或是充军流放,或者是罚为官奴。
不过二张情况实在特殊,他们在实际上对皇帝进行了行刺,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是“行刺”成功了。
本来这种事情绝少有人敢干,一旦事败,就是诛九族的下场,本人更可能会被凌迟。
身为皇帝的亲舅舅,二张也没有道理会干这种事情,但偏偏就是景元朝以来,张太后对他们放纵太甚,十几年践踏国法,他们心里已经没有了国法的概念。
他们下意识觉得,朝廷的法度,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以为可以把自家的外甥,拨弄在股掌之间。
“我要见太后…”
张彦昌躺在地上,用手不住地捶着地板:“我要见陛下!”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陛下!”
他嚎哭大叫,只不住的重复这两句话,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陈清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你既不选,那我替你选罢。”
说完,陈清就要转身离开,他刚没走到门口,裤脚就被人拉住,陈清扭头看了看,只见躺在地上的张侯爷,伸手拉住了他的裤脚,涕泗横流:“佑…佑儿有两个遗子,留…”
“留小的吧,留小的吧…”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经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陈清冷漠的看了看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张侯爷继续嚎哭叫唤,只是声音小了几分,只会不住的重复两句话了。
“我要见太后…要见陛下…”
………………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姜禇终于犒军结束,与魏国公一起骑马返回了京城,两个人肩并肩骑马走在街上,扭头就看到几个青色衣裳的人,当街将几个百姓拿住,凶神恶煞的绑了起来,一路打骂押走。
姜禇看了好一会儿,才大皱眉头:“这是哪个衙门的?”
徐公爷也扭头看了看,认了一会儿,才想了起来:“应该是东缉事厂的,东厂这段时间又聚拢了不少人,京城人把他们叫作东厂番子。”
姜禇眉头皱的更深了:“东厂不是给陛下办案的吗,怎么这样当街拿人?”
魏国公笑了笑:“这几天你不在京城里,京城里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姜禇看着他:“舅父不是也不在京城里,您知道?”
“我不在京城,我家里人却在京城里,多少知道一点京城里的情况。”
魏国公看了看姜禇,轻声说道:“先前是平原伯府,这些天陈清把乐陵侯府也拿了,宫里那位闹了一场,京城里到处风言风语,于是这些东厂番子就开始到处抓人,弄得风声鹤唳。”
他低哼了一声:“这几天,东厂该抓了几百人了,这里头有不少是被冤枉的。”
姜禇闻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感慨道:“我离开京城,还不到十天罢?”
“这几天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魏国公回头看了看自家外甥,低声道:“我还听说…”
“太子疯了。”
“太子疯了?!”
姜禇吓了一跳,几乎从马上蹦了起来,相比较来说,魏国公倒是神情自若:“一会儿咱们爷俩去西苑面圣的时候,你不要胡说八道,只说三大营的事情,别的事情心里知道就行了,一概不要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
他苦笑道:“外甥又不蠢。”
魏国公扭头看了看京城街巷,淡淡的说道:“事后你可以去问陈子正,京城里这些事…,大多都是他经手的。”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骑马奔向西苑,一路很顺利的进了玉熙宫,向皇帝详细汇报了这一次犒赏三大营的详情经过。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甥舅二人才从西苑里走了出来,相互分别之后,魏国公自然是回魏国公府去看望家人,而姜禇却没有回家去看望新妻,而是直接一路到了北镇抚司。
进了北镇抚司之后,他很快撞见言琮,被言琮一路领着,带到了陈清的公房里,此时陈清正在翻看最终准备呈给皇帝的文书,见姜禇来了,他起身迎了迎,笑着说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见了陛下之后,家都没有回,就来见你了。”
说到这里,姜禇直接坐在了陈清对面,他抬头看向还站着的陈清,叹了口气:“子正兄可真能折腾。”
陈清给他倒茶:“你以为我想折腾?”
姜禇接过茶水,想说些什么,又没有问出口,最后只是问道:“太子…太子是怎么回事?”
陈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喝茶:“眼下对太子来说…”
“已经是最好了。”
姜禇是聪明人,他几乎立刻会意,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感慨了一句:“这孩子,人其实还不错,只能说…”
“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陈清。
“过些天,我就要去天津卫了。”
“子正兄这样折腾,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陈清想了想,将整理好的文书递给了姜禇:“这是准备送给陛下的,世子看一看?”
姜禇犹豫了一番,还是伸手接过。
他只翻看了几页,便抬头看着陈清:“这样狠啊?”
陈清点头:“陛下很急。”
说到这里,陈大老爷也叹了口气。
“很急啊…”
第506章 扫京城!
“砰砰砰!”
深夜,京城成宜坊丰城胡同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喝声,府门一旁的小门很快打开了一个缝隙,门房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骂道:“大晚上,谁在门口吵闹,不知道这是侍郎老爷府上吗!瞎了…”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猛地住口,因为他瞧见了门外,站着十来个一身黑衣的汉子。
当先一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是一身黑衣,只见这年轻人亮出自己腰间悬挂的腰牌,牌子上赫然写了“北镇抚司”四个字。
“正是知道这是侍郎老爷府上,才登门拜访,劳烦转告周侍郎,就说北镇抚司陈清拜访。”
见到北镇抚司的牌子,这门房就已经猛地咽了口口水,听到陈清两个字之后,他整个人更是颤了颤,连忙低头:“小人…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这就去禀报老爷!”
早年陈清,就因为抓了杨相公家的二公子,并诛杀杨二公子以及小张侯爷而名动京城,后来陈清平定东南,荣封世伯,更是在京城名噪一时。
然而如今让陈清的名字响亮京城的,都不是这些,而是因为从北镇抚司抓了二张之后,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来月时间过去,这位东安伯,已经在京城连续捕拿了近二十位京官!
其中不乏三品四品的要害大臣。
如今,听到陈清的名字,京城官员无不胆寒,连带着这位周侍郎家的门房,听到陈清两个字,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位煞星半夜登门,能有什么好事?
要是…要是自家老爷出了事,整个周家也都要跟着树倒猢狲散了。
抱着这个念头,这门房一路颤巍巍进了家里,跑到了老爷书房门口,颤声喊了几声,没过多久,只来得及穿了一身便衣的礼部侍郎周旻,便急匆匆来到门口,见到了门口站着的陈清之后,这位周侍郎也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不过,他好歹也是朝廷重臣,而且已经算得上是朝廷决策层之一,好歹还是能沉得住气的,见到陈清之后,周侍郎上前一步,对着陈清拱手道:“大镇侯深夜造访,不知道所为何事?”
此时,天空中一道闪电炸亮,亮光在陈清脸上一闪而过,随即闷雷声紧随而来。
陈清看了看这位礼部侍郎,还是抱拳还礼:“周侍郎,有一桩案子,请你回北镇抚司,配合北镇抚司调查。”
“案子?”
周侍郎大皱眉头,沉声道:“大镇侯,北镇抚司如果需要周某帮忙,白天里大可以到礼部来寻周某,或者给周某来一封行文,何以半夜登门?”
陈清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已经给足周侍郎颜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