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408节

  “陛下年纪虽然小,但是心性还是坚韧的,这十来天,从来没有出过仁智殿半步。”

  “吃睡都在大行皇帝灵前。”

  陈清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了,赵相公看着他,咳嗽了一声:“陆夫子怎么样了?”

  “我让他自己认罪。”

  陈清低眉道:“本来过年前几天,这事就能尘埃落定,但是年前他找到我,说要跟家里人过个年。”

  “我应他了。”

  陈某人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等后天,我就回北镇抚司办差,到时候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不过正经定他的罪,要等开年了。”

  年关朝廷休沐十五天,从除夕这天开始,一直到正月十六朝廷各衙门才开始慢慢恢复。

  本来,除夕这天宫里的皇帝皇后,还要宴请朝臣以及命妇,只不过今年这个年关,宫里宫外都挂了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设宴,显得冷清了许多。

  赵相公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太后娘娘,子正觉得怎么样?”

  “现在还成。”

  陈清揉了揉眼睛:“估计是大行皇帝临终之前,交代了她什么。”

  “将来,等她尝到了权力的美妙之后,就不大好说了。”

  陈清自嘲一笑:“到时候,说不定就觉得我这镇抚使碍事了。”

  赵相公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陈清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子正你啊,不考学真是可惜了。”

  陈清洒脱一笑:“昨天我二弟来我家看我了,他如今已经是举人,准备备考明年的春闱,我要是考学…”

  “大概现在还不如他。”

  …………

  正月初二,这天陈清依旧在家里歇息,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歇息的他,终于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等到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终于放晴的阳光照射下来,但是天气还是极冷,屋檐下,一根根长长的冰锥,如同利剑一般。

  陈家的下人,正用棍子将一根根冰锥打落下来,省得冰锥伤人。

  陈清起床之后,顾小姐一路走了过来,对着陈清说道:“夫君,太后差人召我进宫,我这就进宫去了。”

  陈清皱眉:“大过年的,她找你做什么?”

  顾小姐叹了口气:“多半是宫里没有人说话,太后娘娘,也是个可怜人。”

  大过年的死了丈夫,还没有自己的亲儿子继承家业,秦太后虽然不能说与景元帝关系如何如何好,但是这个年关,她心里也不大好过。

  陈清这才哑然道:“那你去罢,多留点心眼。”

  顾小姐应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对了,刚才有人上门求见夫君,说是京兆府治中钱度。”

  陈清一愣,随即连忙问道:“在哪?”

  “请他在偏厅喝茶,我就来寻夫君了。”

  陈清摇了摇头:“这位可是状元郎,夫人不早点说。”

  陈清来了精神,洗了把脸之后,换了身能见客的衣裳,很快来到了自家偏厅,刚一进来,果然见到一个二三十岁,模样周正,一身青色棉袍的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等候。

  他大概已经等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显得极有耐心。

  陈清上前,咳嗽了一声,抱拳行礼,正色道:“家人无知,怠慢状元郎了。”

  钱状元也连忙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欠身行礼,拱手作揖:“下官,见过东安伯。”

  陈清哑然,拉着他坐了下来,然后亲自给他倒茶,感慨道:“天崩之后,我等状元公已经许久了。”

  “下官…”

  钱度神色平静,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陈清,一脸严肃。

  “也已经观望大人许久了。”

第548章 文官与文官

  状元郎,可以说人人都是天才,虽然不一定是政治上的天才,但至少至少,一定是不蠢的。

  只是可能有一些,在人情世故上不大通透,不太适合做官。

  钱度,是景元七年的状元,如今已经过了年关,已经是景元十五年。

  到景元十五年,他刚满三十岁,也就是说八年前他中状元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真正的少年得志,天才中的天才。

  即便是当朝首辅谢观,中状元的时候也已经年近三十,而钱度如今,已经是京兆府之中,五品京官。

  如果景元帝还在,他就是潜力股中的潜力股,将来几乎是必入内阁的存在,按照他升迁的速度,他在四十岁就能有入阁的资格。

  这样的人,在朝廷以及文官之中,都是极有份量的,要是论社会地位,也要超过现在的陈清。

  陈清跟他寒暄了两句,听出了他的口音,想起来了这位状元郎的来历,于是用湖州话问道:“状元公是杭州人罢?”

  湖州与杭州接壤,尤其是德清县,正跟杭州挨着,两个地方说的都是吴语,虽然略有差别,但是能相通个七七八八。

  钱度立刻说道:“是,下官出身余杭钱氏。”

  此时,他也换了杭州话与陈清沟通,感慨道:“陈大人官话说的真好,下官几乎听不出来,陈大人是南方人了。”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开口问道:“状元公刚才说的观望,是什么意思?”

  钱度连忙摆手:“无论品级职等,大人都远在下官之上,就不要称什么状元了,下官表字元衡,大人称下官表字就好了。”

  陈清抚掌,缓缓说道:“本朝有宰相元甫公,元甫元衡,元衡兄志向不小啊。”

  陈清这话,绝不是乱说,钱度今年三十岁,他取表字时早则十六,晚则二十,那个时候不偏不倚,正好是杨元甫杨相公当朝主政。

  那个时候,元甫公的名声,四海皆知,要说这是巧合,也是太巧合了些。

  钱状元神色平静,默默说道:“家师给取的表字,不敢与元甫公相提并论。”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问道:“元衡兄刚才说,观望我许久了,是什么意思?”

  “大行皇帝在时,下官在翰林院当值,大行皇帝常召下官议事说话,早年,说过不少平生夙愿。”

  他看着陈清,微微低头道:“下官敬佩大行皇帝,早年曾想,终其一生追随大行皇帝,完成大行皇帝的夙愿,奈何…”

  他长叹了一口气,也面露哀伤之色:“奈何天妒。”

  “大行皇帝骤然崩逝,下官在仕途已然无望,本打算辞官还乡,直到大人抓了陆相公,下官才瞧见了一些希望。”

  “年前,顾大人又找到了下官,下官这才冒昧登门,来拜见大人。”

  他看着陈清,神色郑重:“下官愿意尽绵薄之力,与陈大人一起,完成大行皇帝未曾实现的愿景!”

  陈清看着他,想了想,才说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余杭钱家,也是大门大户。”

  钱度低眉道:“陛下当初选人在身边,之所以选了我与杜浩二人,就是因为我二人都是寒门,我是出身钱家不假,但是小宗,家里只能勉强供我一人读书,一直到中举之后,大宗才给了些钱,供我读书。”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正色道:“再说了,出身高低,并不决定自身的想法,要说出身,大人家里,也是湖州地主,前几年大人南下清丈土地,不也对自家动了手?”

  他顿了顿,又说道:“大行皇帝坐拥直隶那么多皇庄,这几年该清的也都清了,大行皇帝与大人,都能如此这般,下官自然也可以。”

  陈清笑了笑,随即收敛笑容,抚掌道:“如今,我与赵相公,拙言兄在朝廷里,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元衡兄肯帮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不过有几点,我要说给元衡兄听。”

  陈清低眉道:“一些事情,大行皇帝在时,咱们是有希望能做成的,但是现在,只好退而求其次,尽量维持现状就好。”

  钱状元挑眉:“大人是说摊丁入亩?”

  陈清点头:“不止。”

  他看着钱度,淡淡的说道:“元衡兄是陛下信得过的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实话实说了。”

  “除了摊丁入亩,还有陛下要办的刷新吏治,改革宗室,以及整编…整编京营边军,乃至于…”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钱度,默默说道:“都不大好做了。”

  钱状元低头抿了口茶水,缓缓说道:“整顿勋贵。”

  所谓整顿勋贵,只不过是委婉的说法,说白了,就是把徐英这些勋贵的份量,给按下去。

  陈清感慨道:“看来,陛下与不少人都说了。”

  到这里,陈清才算明白,景元帝为什么会为人暗算的原因了。

  因为他太年轻,有时候沉不住气,管不住嘴。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很多事情,在真正可以落实下去之前,是不应当,也不能够说出来的。

  但这些话,景元帝生前,与陈清说过,陈清原来觉得,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是钱度也知道,说明景元帝…

  可能说给许多人听过。

  钱状元目光转动,默默说道:“陛下只与下官说了摊丁入亩,以及整顿吏治两件事,下官刚才说的,是自己猜出来的。”

  陈清低头喝茶,没有说话了。

  头一次私下里碰面,他能说的,其实也就这么多,这位状元公到底靠不靠谱,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钱度也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大人,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维持海上水师,保证国家不乱,然后静待将来。”

  钱度若有所思,最后看向陈清:“下官能做些什么?”

  陈清看着他,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我觉得,元衡兄现在,要紧的是在京兆府扎稳脚跟,等新任京兆尹履职,不管是谁,元衡兄都要在京兆府,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将来有机会的话,元衡兄就顺理成章地知京兆府。”

  钱度苦笑了一声:“我们这些人,已经惹得谢相公不喜,下官这个京兆府治中都未必坐得稳当,说不定过几个月,就要被丢到闲职上头去。”

  “大人说的这些,太远了。”

  陈清低眉道:“内阁还有赵相公,吏部人事,以后拙言兄也能说话,只要太后娘娘支持,一应差事,也不是他们说换就能换的。”

  他看着钱度,正色道:“总之,眼下情况的确不大好,咱们这些人,只能是尽量互帮互助,有什么具体事情,具体联系。”

  头一回正式碰头,话只能说到这里,陈清不可能应下他任何事情,等将来真的确定是自家盟友了,那么这位钱状元,就大有用处。

  他的出身,资历,都代表了他在朝廷里,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如果后面能看出来他能力不错,站队也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陈清就可以想法子,把他抬到一些要紧的位置上去。

  钱状元,也感知到了陈清的态度,他又客气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对着陈清拱手道:“过些日子,下官带杜兄,一起来见陈大人。”

  陈清点头,起身一路把他送到了自家门口,等这位钱状元的背影消失,陈清还没来得及转身回院子里,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头儿!”

  是言琮的声音。

  陈清抬头一看,果然是言琮一路小跑过来,等到靠近之后,言琮才低头道:“头儿,那老头…”

  “要自杀!”

  陈清猛地皱眉:“陆彦明?”

  “是。”

  陈清闷哼了一声:“真是不老实,白给了他几天时间,结果怎么样?”

  “咱们的人,每天日夜看着,给他拦了下来。”

  陈清挑了挑眉,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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