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布局谋篇
上元节。
陈清已经两三天没有怎么去北镇抚司办差,也算是抽出来时间,陪了陪妻小。
今年京城的上元节虽然因为皇帝丧期,并不怎么热闹,但陈清还是抱着女儿,带着夫人顾盼一家三口上街闲逛。
小白芷这会儿已经两岁多,话已经会说很多,她骑在陈清的脖子上,用手搂着陈清的脑袋,用手指着前方,指挥着陈清:“爹爹,爹爹,我要吃那个!”
陈清哑然一笑,拉着女儿的小手,上前问了价,然后将热腾腾的糕点,递到女儿手上:“小心烫。”
一旁的顾小姐,也捏了捏女儿的脸蛋,笑着说道:“天天吃这些甜的,以后把你牙给吃坏了。”
小白芷搂着陈清的脑袋,昂起头,奶声奶气:“才不会吃坏。”
顾小姐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看着陈清,声音低了些:“夫君,太后娘娘今天又派人到咱们家里来了,咱们这样跑出来,是不是不大好?”
陈清不以为然,低眉道:“没什么不好的,她现在能如何?”
有陈清帮忙,秦太后才能维系自己的权力以及威严,如今她与陈清之间,嫌隙多多,这位刚持国一个月的太后,能调得动谁?
朝廷里的人,有内阁在,她不可能直接调得动,没有人会听她的。
腾骧四卫与京营,她更不可能调得动。
惟一能直接调动的东厂,现在也已经拆散了。
那么北镇抚司,原本是她唯一能够动用的力量,现在也闹得不大愉快,她不可能越过陈清,直接用北镇抚司的人来对陈清一家有什么动作。
顾小姐看着陈清,问道:“夫君要是离开京城,咱们这一家怎么办?”
“我去辽东,怎么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到时候天稍微暖和一些,我离开京城之前,给朝廷里打个招呼,送你们母女还有香君一起,回南方探亲。”
“到了南方之后,你们先不要回德清,与香君一起住到松江府去。”
陈某人淡淡的说道:“再把小月她们母子,也接去松江府居住,如今松江府,还是很安全的。”
松江府黑白两道,乃至于商道,都是陈清说了算,在松江府地界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陈清的眼睛。
正在啃着软糕的小白芷,一边搂着陈清的脑袋,一边扭头看着顾盼:“阿娘,你们说什么呢?”
陈清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正前方,然后把她抱了下来,放在地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道:“爹爹累了,自己下来走一会儿。”
顾盼也注意到了前方,北镇抚司的千户言扈,正对着陈清远远的抱拳行礼,她伸手牵着小白芷,左右看了看:“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夫君去忙罢。”
陈清笑着点头:“那你先回家。”
顾盼轻轻点头,牵着小白芷走远,而陈清则是迎向言扈,笑着问道:“什么事让老兄都到大街上找我来了?”
言扈叹了口气:“今天太后娘娘的旨意下来了,说是要给北镇抚司的加饷,这种事,不管怎么样应该镇侯回去主持,属下让言琮去找镇侯,没有找到,就只好让兄弟们在城里,找一找镇侯了。”
他微微低头道:“镇侯回北镇抚司,至少跟兄弟们打个招呼吧。”
陈清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太后既然下旨加恩,老兄你跟兄弟们说一声就是了,也没必要非要让我回去不可。”
言扈摇头:“这还是不一样的,底下的兄弟们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是知道的,这都是镇侯你,给弟兄们争取到的好处。”
陈清笑着说道:“我今天休沐,上午陪一陪家里人,下午还要去办点私事,就不回镇抚司了,明天,明天罢。”
“明天我回北镇抚司,还要挑选一些人手,下个月陪我一起北上辽东,我离京之前,会向朝廷上书,任老兄你代镇抚使。”
言扈低声道:“辽东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他上前一步,叹了口气:“子正,不要意气用事,辽东的事情,让我去罢。”
称呼子正,就是在论交情了。
陈清摇头,微笑道:“这一趟辽东,说不定就是我以后跳出镇抚司的关键,老兄不要坏了我的前程。”
北镇抚司的身份,让陈清这几年能够无视资历的限制,一路突飞猛进,到如今这个境地。
但也正因为这个身份,死死地束缚住了他,让他很难真正拥有独当一面的势力。
这是天子亲军这个身份,天生的限制,他不能从政,不能领兵,一旦失去了皇权的支持,就诸事不成。
现在,他必须要试着跳出这个藩篱了。
言扈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微微低头道:“那太后懿旨的事情,属下等明天镇侯回了司里,再让人公布下去。”
陈清想了想,然后默默说道:“那也随你。”
言扈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快晌午了,我请子正吃饭。”
陈清欣然答应,二人在路边找了处饭庄,坐下之后,言扈一边给陈清倒茶,一边低眉道:“子正,如果是我留在京城暂代北镇抚司,你离京之后,太后恐怕是要找我的。”
陈清笑着说道:“用不着我离京之后,太后要是有这么好的耐性,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我估计这几天,太后就要找老兄你说话了。”
言扈迟疑地看着陈清。
陈清神色平静:“北镇抚司一如从前就是了,天子交办什么,老兄就办什么。”
“至于太后,老兄也不必担心。”
陈清哑然一笑:“她根本就不知道在那个位置上应该怎么做,应该办什么事情,最多就是闹点小脾气,老兄由着她折腾就是。”
言扈闻言,若有所思,随即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
吃了晌饭之后,陈清与言扈分别,他也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一路直奔赵相公府上。
今日上元节,内阁只留了一位宰相轮值,赵相公也在家里休沐,听说陈清来了,赵相公甚至亲自相迎,把他迎进了自己的书房。
“老夫等子正许久了。”
赵相公一边给陈清倒茶,一边叹了口气:“子正你也太刚直了些,有些事情,是可以稍微忍一忍的。”
“小侄已经忍了些了。”
陈清两只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不然,京城估计已经乱起来了。”
赵相公皱了皱眉头,还要说话,就听陈清笑着说道:“我今天来找伯父,是有两件事请伯父帮忙,这两件事之后,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京城了。”
赵孟静也坐了下来,坐在了陈清对面,问道:“什么事情?”
“我想给两个人,走走后门。”
陈清看着赵相公,缓缓说道:“让他们往上走一走。”
如果是别人在赵孟静面前说这种话,赵相公大概已经翻脸,但是他对面的是陈清,赵相公先是皱眉,然后耐着性子,低声道:“说来听听。”
“投一个人,是台州府同知洪敬,我想让他任台州府知府。”
“另一个是松江府上海县知县徐伯清,我想…让他任松江知府。”
赵孟静一怔,这才明白了陈清的意思,他犹豫了一番,开口说道:“洪敬升知府不难,只差了一级。”
“但是松江知县升知府,可是差了三品六级。”
“松江这两年,给朝廷的赋税翻倍不止。”
赵相公无奈道:“这也是现任松江知府的功劳不是?”
陈清挑眉:“现任松江知府贪墨,革职下狱。”
赵相公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下个月。”
陈清笑着说道:“北镇抚司已经在查了。”
赵相公一脸无奈,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事我这里没有意见,但归根结底是吏部的事情,内阁里,我并不分管吏部。”
“吏部那里,有顾拙言。”
“到时候内阁这里…”
陈清低头喝茶:“伯父帮着说说话就是了。”
第560章 我不会啊
赵相公与陈清说了一会儿台州与松江两地的事情之后,走出书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元宵进来,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陈清面前,自己吃了一颗之后,将碗与汤匙都放在了桌子上。
“子正你怎么想的,老夫大概明白了,你想把南方的事情都安排好,然后离开朝堂。”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眼下离开朝堂,还是对的,先帝崩的太快,原先的一些安排没有做成,眼下已经没法对谢相公如何如何,再加上…”
赵相公叹了口气:“再加上这几天我也瞧见了,太后不怎么晓事,无有人主之相,那你暂避谢相锋铓,就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老夫的意思是,要是想要暂避锋芒,不妨干脆一些。”
“你眼下在京城里,的确可以做一些安排,但是这些安排,只有你在镇抚使任上才有效用,今日就算你我费力,把洪,徐二人,抬到知府任上。”
“一旦等你失了权势,今日一切立刻就会化为泥尘,甚至…甚至因为你今日拔擢了他们二人,他们二人将来,说不定要跌的更惨。”
陈清也低头吃了一颗元宵,好容易咽下肚去,这才接话说道:“小侄知道。”
“一来我还能在镇抚使上待那么一段时间,哪怕不实任其事,挂个名也总是能挂个几年的,几年时间,已经能做不少事情了。”
“再有就是。”
陈清看着赵孟静,笑着说道:“就是要他们跟我一起同起同落,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我,要不然,两个两榜进士,凭什么听我一个白身的差遣?”
洪敬是原德清知县,二甲进士,徐伯清早年虽然被革除了功名,但是他革除功名之前也是两榜进士,并且排名极高。
更何况,徐伯清现在已经恢复功名。
陈清在镇抚使任上,他们当然言听计从,但一旦陈清哪天脱离朝堂,哪怕曾经有恩于这二位,但恩情是靠不住的。
最靠得住的,还是实打实的利益绑定,这一次陈清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将这两个人都往上狠狠地抬一抬,主要目的当然是方便自己在这两块地方扎根。
但同时,这样明目张胆的办这个事情,这两个人从此之后,就会被打上陈党的标签,不管他们有没有挣脱陈清的心思,都再也挣脱不掉了。
赵相公愣住,吃元宵的汤匙都悬在半空,随即放下,感叹道:“子正真是进步神速。”
“如今,做事情已经有些羚羊挂角,浑然天成的味道了。”
“但是…”
他微微皱眉道:“以后怎么办呢?”
陈清默然道:“伯父也看见了,天子年幼,尚且看不出根性,秦太后又靠不住,我不是两榜进士,没法子再一步一步往上走,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的事,就是先把辽东的事情办好,再安排好南方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仰头把剩下的最后一颗元宵吃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道:“伯父,别的事情都是小事,建州女真是真正要紧的大事,我做完这件事之后,便开始做我自家的事情。”
“那个时候,在不在朝廷里,无关紧要。”
赵相公伸手敲了敲桌子,然后缓缓点头:“那好,不过是两个知府的缺位。”
“松江知府,你想法子给空出缺位,至于台州知府,洪敬的官职升知府合情合理,你不用过问了,老夫替你办好就是。”
这就是宰相的底气了。
虽然内阁不止一个宰相,虽然赵孟静甚至敬陪末座,但只要进了内阁,就有一定的话语权。
在这种官职缺位的问题上,无非是互相妥协的过程,只要赵相公坚持,其他几个宰相多少都会给他一些面子。
无非是在其他事情上,也出让一些利益,或者说做出一些妥协罢了。
内阁宰相,一般还是轻易不会撕破脸的,尤其是眼下这个时候。
因为实权天子缺位,增补或者罢黜阁臣,都不是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