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有顾老爷的家产,穆夫人那里也可以参股进来,到时候不用市舶司出钱,只要这个新生的票号,每年把通兑市舶司税银的生意给揽下来…
或者说,只要这个票号,把市舶司的税银给吃下去,就当是“存”在自己的账面上,再在京城里给户部,或者其他存钱的商户通兑。
单是市舶司这一个客户,就足以让这个票号运转起来,然后做大做强。
至于眼下这个扩张北镇抚司的计划,与其说是扩张北镇抚司,不如说是扩张他陈某人自己的势力。
往后北镇抚司这些新增的,分摊在各地的情报力量,都是他陈清培植,他陈清也…也一定会任用私人。
往后,不止朝廷耳聪目明,他陈清,只会更加的耳聪目明。
这事如果能成,他就可以南北一起发力,往后再不必依靠谁,自己就能自成势力!
听了陈清的话,谢相公扭头看了一眼魏国公,魏国公捋了捋胡须,挑眉道:“只北镇抚司往辽东派人,不动用朝廷的兵力?”
陈清点头:“不动朝廷的兵力。”
魏国公又问道:“那钱从哪里出?”
“从这一次用来整编的税银里出,我以为,在辽东以及其他边疆重建朝廷的情报能力,也是整边的一部分。”
魏国公想了想,突然问道:“陈大人要亲自去辽东?”
陈清神色平静:“公爷如果想让我去南方,我也能去。”
显然,这个时候,魏国公徐英,也是愿意见到陈清离开朝堂的。
陈清,是个不确定因素。
哪怕陈清的存在,有助于压制文官集团,但是魏国公府地位超然,徐家并不会被文官集团如何如何。
陈清离开京城,是徐家乐见其成的。
魏国公低眉,没有回答陈清的问题。
陈清也没有跟他啰嗦,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秦太后,又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份文书,递了上去:“今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禀报陛下,娘娘。”
“前任内阁大学士,翰林学士陆彦明,已然在诏狱认罪,这是他的认罪文书,请陛下与娘娘过目,并下旨严惩!”
陈清这番话,让全场哗然。
陆彦明认罪的事情,现在只是小范围知道,至少在场大多数人,包括魏国公徐英,都是不知情的。
听到陈清这句话,秦太后脸色更不好看。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太监递上来的陆彦明认罪文书。
因为陈清,能让陆彦明认罪,就意味着…他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压制文官!
甚至,他办陆彦明,只需要先帝遗留下来的一句话!
北镇抚司在他手里,就是锋利无匹的利刃!
而现在,这柄利刃似乎已然脱手。
利刃脱手,甚至意味着她这个太后娘娘,在某种意义上,可能已经出局了。
秦太后站了起来,身形都有些不太稳当:“哀家…哀家身体不适,卿等…”
“卿等自行商议罢。”
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朝着御阶下走去:“卿等商议出结果,知会哀家就是。”
说罢,她有些踉跄地走下御阶,往乾清宫后殿走去,留下小皇帝一个人坐在帝座上,一脸茫然。
陈清与一众官员,都对着秦太后的背影,欠身行礼。
“恭送娘娘。”
第558章 都滚
秦太后离开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此时,他已经打算自立门户,懒得再跟这些朝臣争执。
这些人,包括谢观在内,都只考虑自身,蝇营狗苟,在跟他们耗费心力,已经不值当了。
谢相公则是看着陈清,目光闪动,然后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陈镇侯当真要去辽东?”
陈清挑眉:“这种事难道还做得假不成,莫非谢相公不想让下官去辽东?”
“如果朝廷不仅对辽东不闻不问,连北镇抚司派些人手去看看也不成,那下官自然无话可说,只好留在京城里,继续做我的镇抚使。”
“老夫自然不是不许你去。”
谢相公捋着胡须,左右看了看,朗声道:“前番日子,因辽东的事情,你我二人有了些争执,老夫的意思是,如是因为那场争执,陈镇侯想要躲出京城,那也大可不必。”
“朝廷里的事情,各有意见乃是常事,如果上下都是同声一气,那反倒不好。”
“老夫身为内阁首辅,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陈清在心里,微微冷笑。
谢老头这会儿,估计恨不能明天就把他撵出京城里去,但又要装出这么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着实是有些虚伪。
陈清也没有太啰嗦,只是淡淡的说道:“谢相公误会了,那日争吵是为了辽东的事情,如今下官要去辽东,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至少要把辽东的事情给彻底查清楚了。”
“免得朝廷这里,一头雾水。”
谢相公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看魏国公,魏国公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徐某是武官,如今替陛下负责京营事务,别的事情,徐某就不干涉了,内阁做主之后,报与太后定夺就是。”
说到这里,他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走到陈清面前,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少年人能有这份决心,太是难得,等辽东事毕,子正回到京城里来,我请子正吃酒,咱们杯酒释前嫌。”
此时,在徐英看来,陈清显然是在“激流勇退”,这种时候能做出这种事情,即便是那些在权力场上几十年的老狐狸,也很难做到。
陈清这个年纪,就有舍下这样大一份权柄的勇气,在魏国公眼里,自然是难得的。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对着内阁一众相公抱拳行礼,又对兵部的尚书侍郎抱拳,淡淡的说道:“秦穆很快就会去兵部报导,诸位大人尽快把流程给他办了,陈某也好尽快离开京城,去辽东把事情给办了。”
陈清很清楚这些文官的德行,如果他不说这句话,兵部卡一下秦穆,随随便便就能卡几个月。
说到这里,他又对着众人抱拳道:“陆彦明的罪状,已经在这里了,诸公可以自行查看,若按我们北镇抚司的意思,是斩陆彦明,抄没家产,将其家人发还回乡。”
“诸公议定之后,交由陛下,太后娘娘裁断,之后北镇抚司,奉旨施行。”
“北镇抚司还有事情,诸位大人慢慢商议。”
说到这里,他看向小皇帝,对着小皇帝欠身行礼:“陛下,微臣告退。”
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是与陈清还是相熟的,闻言连忙点头:“陈…陈卿家自去。”
陈清谢了一声,看也不看众人,后退两步,扭头大步走了。
赵孟静很是复杂的看了看陈清的背影,然后扭头又看向众人,他沉默了一番,最后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这个阁臣,尚不如陈子正用心国事。”
这话听起来是在骂自己,而实际上内阁几个阁臣,统统都骂了进去,宰相郭正也在看着陈清离去的身影,听了这话之后,看了看赵孟静,也长叹了一声。
“现在看来,从前是老夫小看了这位小陈大人。”
郭相公摇头,对小皇帝行礼告退之后,也背着手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
“至少他这几年,真正办了不少事情。”
王翰王相公,沉默了一番,抬头看向还年幼的皇帝陛下,对赵孟静说道:“赵相公,陛下也差不多到读书的时辰了,你带着陛下去读书罢。”
太后走了,小皇帝坐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赵相公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请。”
小皇帝长松了口气,连忙下了御阶,跟着赵孟静一起去了。
君臣二人离开之后,王相公对着谢观欠身拱手:“谢相,开始商议嗣皇帝的登基大典罢,这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听他这么说,在场一众重臣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老头,又开始和稀泥!
不过,大家也习惯了他惯会和稀泥的路数,正好谢相公,也借着这个机会就坡下驴,于是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问道:“还有两天就要开年了,钦天监也已经定好了日子,在正月二十八为新皇举办登基大典,礼部准备妥当了没有?”
礼部连忙回话,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又热闹了起来,仿佛先前的尴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
另一边,陈清刚离开乾清宫不久,还没有走出皇城,就被姜禇一把拽住,这位姜二郎看着陈清,脸上难得带了些深沉:“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
陈清整理了一番衣裳,低眉道:“朝廷的流程,十天就能走完,这段时间我联系联系京城的一些商户,先把一部分市舶司的钱,兑换到京城里来,估计出了正月,我就北上离京了。”
姜禇不再劝说陈清,只是叹道:“刚才,仁寿宫还有人找我,估计是让我去见太后,我躲开了,就当不知道。”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听说太后从乾清宫回仁寿宫的路上,上抬轿的时候跌了一跤,摔得不轻。”
“她估计,是真的害怕了。”
陈清摇了摇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害怕,她要是能镇静一些,凭借着代行的天子权柄,一样是能够在朝廷里说得上话的。”
“她本事不行。”
姜禇无奈道:“你是先帝留给她的,先帝临终之前,估计还百般交代过她,但人人都自以为聪明…”
陈清低眉道:“这个世上就是这样,一死万事皆休,再如何厉害,说的话也没有人会听了。”
姜禇有些伤心,一声叹息:“皇兄尸骨未寒,连帝陵都还没有入,难道景元一朝就已经落幕了吗?”
陈清沉默,没有接话。
姜禇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拉着陈清的衣袖,摇头道:“算了算了,这些事本就不是我这个纨绔该管该问的,当初我就不应该到这京城里来。”
“咱们吃酒去。”
陈清摇头:“先帝丧期之内,世子哪里能喝酒?”
“谁敢管我?”
姜禇怒哼了一声:“谁说我一句半句,我就提着酒去先帝灵前去喝,大不了就是被他们撵回老家,再了不起也不过就是失了世子的位置!”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结伴离开皇城,一路到了大时雍坊,进了陈宅之后,竟真的弄了一桌子酒菜,吃喝起来。
而另一边,太后娘娘的仁寿宫里,则又是一番场景,太后娘娘斜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木。
事到如今,她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个刚当上太后不到一个月的女子,这会儿心里有些恼恨,但偏偏又无处发泄。
她一个人气闷了许久,这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番之后,叫来了一个太监,吩咐道:“你去一趟大时雍坊陈家,把东安伯夫人请到宫里来,就说哀家想念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这太监应了一声,连忙一路小跑去了,过了差不多半个来时辰,这太监又去而复返,进了仁寿宫,扑通一声跪在了秦太后面前,磕了个头。
“娘娘,东安伯夫人…东安伯夫人病了。”
“说是…说是等好些了,再来拜见娘娘。”
秦太后握紧拳头,牙关紧咬。
“滚,都滚!”
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是,是,奴婢这就滚,这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