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骧四卫营是新编的军队，哪怕是这些人出身白莲教，也绝少亲自杀过人。
但陈清杀过人，除了北镇抚司诏狱里那些人，在东南剿倭的时候，他也亲自杀过好几个，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甚至已经接近十个！
千人的营帐本就不大，说话的功夫，一百多建州兵已经突破层层阻碍，杀到了帅帐附近。
但秦穆带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虽然突破到了这里，这会儿也只剩下了一百人左右。
陈清目不斜视，低喝了一声：“弩箭！”
他身边的人，立刻取出弩箭，一轮齐射之后，陈清一声低喝：“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杀将过去！”
他两只手握刀，虽然没有一马当先，但也的确与同袍一起冲杀了过去。
两方人马骤然碰撞在一起！
陈清正要挥刀，只觉得两腿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直接跌倒在地上，扭头一看是一个建州兵用套锁，绊住了他的腿脚。
好在距离有点远，陈清只是跌了一跤，并没有被套住，而他顺势在地上一滚，正好看到眼前有一个建州兵，陈清想也不想，挥刀就砍！
绣春刀锋利，一刀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半条腿从这个建州兵身上飞了过去，与此同时，陈清也只觉得后背上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正中他后心，让他一阵气闷，
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几个亲兵也匆忙扑了上来，补了两刀，顺带着把陈清搀扶了起来。
这个时候，陈清才看到这个建州兵手里的长刀，虽然很明显的刚磨过，但已经尽是缺齿。
刚才他砍中这个建州兵腿的时候，这人的刀也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好在他兵器不行，陈清甲胄精良，这一下便没有破甲。
陈某人眯了眯眼睛，心中一阵震动。
这些建州兵，作战经验，实在是丰富的可怕！
即便自己受了致命伤，也能够挥出关键一击，完成以伤换伤，甚至是以伤换命！
因为陈清砍中了他的腿，他可是实打实的击中了陈清的后背要害！
杨缙吓了个半死，跌跌撞撞的飞扑过来，一把拉住陈清的胳膊，声音都颤抖了：“大人！没事罢！”
陈清摇头，摆了摆手：“我不碍事。”
他左右看了看战场，只见战场上，已经火光四起。
“不用管我，我歇一歇就好了。”
“这些建州兵，很是难缠，比倭寇要强的多了，小心一些，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
杨缙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应是，他站直了身子，也是左右看了看，很快锁定了这支建州兵的首领，那首领人高马大，这会儿已经有好几个齐军，死在他的手里。
好在，他的坐骑也身中数刀，把他甩落下来，从骑战变成了步战。
杨缙提着刀，快步靠近。
这建州首领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同样握紧兵器，直接朝着杨缙撞来，双方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杨缙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让开，然后手中长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递出，正中这建州首领的手腕！
这人吃痛之下，长刀脱手！
杨缙得理不饶人，直接贴身，横身一撞，将他撞翻在地，随即狠狠一拳，打在了他脑袋上！
这建州首领，当即晕了过去。
陈清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叫好。
知道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这位七先生。
原本就是个了不起的大高手！
第595章 拿捏
陈清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与杨缙认识，那个时候他还跟着杨缙学了些防身的功夫，但时隔多年，历经朝堂，他已经把这个事情忘得七七八八了。
毕竟在朝堂上手握大权，江湖武人的份量，就会越来越显得无足轻重。
平日里，再如何利害的江湖高人，十来个北镇抚司力士一围起来，就能够按得死死地，动弹不得。
而杨七，就曾经是江湖上厮混多年的大高手，早年他作为河间杨家的话事人之一，一身功夫在整个北方武林，都是大名鼎鼎。
这些年招安，投了朝廷，杨缙的本事就没有什么显露的机会，如今战场上生死搏杀，这位七先生的本事，终于大放光彩！
交手几乎只一个瞬间，这个建州兵的首领就失去了抵抗能力，被直接活捉！
事实上，这才是生死搏杀之时的常态，往往胜负就在顷刻之间，譬如刚才如果杨七没有躲过这一刀，双方力量多少有些差距，杨七的刀一旦被磕开，这会儿倒在地上的便是他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这个建州首领，被干脆利落的擒拿下来，在这场小规模战事里，毫无疑问，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此时，建州兵也见到了自家首领倒地，不少人大喊了几声，有汉话也有女真话，听不大分明，不过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试图把自家首领抢救回去。
这个时候，秦穆也大手一挥，一二百人朝着这个方向飞扑过来。
建州兵本就人少，再加上阵型已乱，如今首领又倒地不起，来回冲阵数次无果之后，一群建州兵突然喊了一声。
“勿坎比！”
这一声之后，所有建州兵不再与陈清所部激战，而都不约而同的扭头就跑。
秦穆见到这种情况，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大手一挥，低喝道：“所有人听我将令，追击三十里！”
这场仗之前，陈清就已经定下了规矩，每一个建州兵的人头，都相当值钱，而且可以积攒功劳，如今敌人溃逃，追上去几乎不存在什么太大的风险，这些人当即呼啸了一声，各自找到一个四散而逃的建州兵作为目标，大步追了上去。
也有骑兵翻身上马，手持弓弩开始追杀这些建州兵。
而陈清，此时正在观望着战场，见到胜负已定，他也松了口气。
虽然这场仗，彼此人数有悬殊，但这段时间听了太多辽东都司的战绩，再加上女真人有“满万不可敌”的传说，他心里还是没底的。
这一次要真是大败，且不说后面的辽东计划怎么进行，他自己本人，恐怕也要被建州兵抓回建州，到时候虽然未必会出事，但是一来二去，他这个钦差的颜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往后不说能不能在辽东立足，就是能不能在朝廷里立足，都还两说。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扭头朝着自己的帅帐走去，等进了大帐，才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吩咐道：“立刻去安置伤员，妥善医治。”
几个下属都纷纷抱拳行礼，应了声是。
陈清听着帐外零星的喊杀声，他觉得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却又没有半点睡意，好一会儿之后，陈大老爷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真是慈不掌兵啊。”
统兵，需要一副铁石心肠，因为压力太大了。
这种压力，是来自于各方面的，不单单是因为手下将士的折损，更要把莫大的责任扛上肩头。
比如说，今天在这里伏击建州兵的决策，是他陈清做出来的，那么他陈清就理所当然的应该为这个决策负责任。
万一今天打输了，手底下这一千号人折损大半，甚至折损一半，这些都要他陈清来扛。
对于领过兵的将领来说，这或许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陈清实际上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会儿心里，还不住的砰砰跳。
心跳加速，并不是因为他自己刚经历过生死之间，而是他手底下的整支军队，都在面临着血与火的淬炼！
此时，他一个人坐在帅帐里，默默出神，过了不知道多久，东方渐渐显白，微光照进帅帐里，陈清才回过神来。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帅帐门口，此时第一缕太阳刚好照射下来，照在了他的脸上，陈清微微眯了眯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世界。
此时，战事已经基本上结束，门口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处理一具具尸首。
一股微风吹来，此时此刻的陈清，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发生了一些莫名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微妙，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正当陈清出神的时候，秦穆刚好迎面走来，见到陈清之后，秦穆难掩脸上的喜色，对着他低头抱拳：“恭喜大人！”
“大捷！”
陈清抬头看了看他，问道：“结束了？”
“嗯，能追到的已经都追到了，追不到的，估计也已经出了鸦鹘关回胶州去了。”
秦穆微微低头道：“大人，昨夜的建州兵，骑兵差不多一百出头，步卒有近六百人！”
“第一轮伏击，他们就折损了二百多，弟兄们一夜奋战，估计斩首三百余人，俘虏了近二百。”
“逃脱的，都是他们的骑兵，还有一些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步卒。”
这种战绩，几乎可以称得上全歼了，的确能够称得上是大捷。
陈清也露出笑容，问道：“我们伤亡如何？”
“一二百人。”
秦穆低头道：“有一百三十人昨夜就阵亡了，还有几十个重伤，正在救治，受轻伤的，也还有一二百人。”
说到这里，秦穆低头道：“这些建州兵，的确相当悍勇，昨夜那种情况，如果是寻常军队，被伏击之后恐怕已经没法反抗。”
“而这些建州兵，依旧折损了我们不少弟兄。”
陈清点头。
这个战损，他是能够接受的，毕竟他对这些建州兵的预期很高，而且他带的这一千人虽然是禁军，但实际上并没有打过哪怕一场战事。
当然了，天下承平日久，腾骧四卫其他的千户所以及三大营那十几万禁军，也都没有上过战场就是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如果建州兵的战力是这个模样，那么辽东都司那些卫所兵…”
秦穆想了想，回答道：“不会太高，但应该也不会太差。”
陈清看着秦穆，继续说道：“这些建州兵，是过了鸦鹘关过来的，足足有六七百人。”
陈清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
秦穆低头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去鸦鹘关看一看？”
“最好，能掌握费梁，私通建州卫的证据。”
“用不着这么麻烦。”
陈清冷哼了一声：“这些建州兵，不仅知道我们在苇子谷驻扎，还知道我这个钦差也在军中，如果是其他时候，还不太好搜罗证据，但偏偏，昨夜捉了不少建州兵俘虏，还有那个建州兵的统领。”
说到这里，陈清扫了一眼战场，缓缓说道：“我这一次来，没有带北镇抚司的人手，这些人留在这里审也不安全，秦将军。”
他看向秦穆，秦穆低头道：“属下在！”
“你分出一个百户所，让杨缙领着，把那个建州首领，还有建州兵中的几个军官，先带回自在州去。”
“到了自在州，北镇抚司的人，自然有法子让他们开口说话。”
秦穆自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应了声是。
二人简单合计了一番，很快杨缙就带着一百人，把这些建州兵的将官首领，都五花大绑，押往自在州去了。
而这个时候，陈清也困倦到了极点，安排好了大概的事情之后，他就在帅帐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还在迷糊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进了帅帐，跪在了他面前。
“大人，费都帅领兵回援，已经到了，想要拜见大人。”
“不见不见。”
陈清伸了个懒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去跟他说，此时他想见我，不妨学一学建州兵。”
“也冲一次我的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