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回家去就是,十天以后再回来镇抚司报道。”
钱川这才应了一声,跟着一众弟兄们散了去。
这一次他们从辽东带回来的,不只是家信,还有不少现钱,是辽东那些北镇抚司成员,托他们带回家里的家用。
等钱川等人散了之后,陈清骑在马上,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咱们先回北镇抚司罢,商议一些详细的章程。”
言扈等人都低头应是,护着陈清一起,回了北镇抚司。
到了北镇抚司之后,陈清只留了几个要紧的千户,跟他们详细询问了近来京城的一些大事,最后又跟言扈问了问有关于德清书坊的事情。
德清书坊此时已经关了,李十一等人依旧羁押在诏狱里头,没有办法出来。
而那篇所谓碧玉山庄的真正作者,最后追查到是京城里的一个落魄书生,从前几年,就开始靠着给德清书坊供稿,从而获取些稿费为生。
那篇稿子是有人托他写成,最后投稿却不是他自己投的,而是被别人匿名,投到了德清书坊。
德清书坊里十几个编辑,有四五个都收了钱,最终才有了这篇文章的刊印,以及后续引发的轩然大波。
言扈大概说了说情况之后,微微低头道:“镇侯,该是有人居中挑唆,这事让秦家人很不高兴,秦家人已经到北镇抚司好几次了。”
“他们认为,是有人要借着这个事情,栽赃太后娘娘,非要北镇抚司尽快处理德清书坊一干人等。”
陈清闷哼了一声,心中冷笑。
无怪秦太后做事半点章法也没有,这些秦家人看起来,便没有什么能人。
他正在思索的时候,只听言扈问道:“头儿现在,要去诏狱看李十一等人吗?”
陈清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会儿去看他们,全无用处。”
他看向言扈,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这会儿去洗个澡,换身衣裳,老兄你点二十个兄弟,一会儿跟我去拿人。”
言扈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陈清:“镇侯,要去拿…”
陈清含笑点头:“提前十来天让老兄搜罗证据,自然是要拿他。”
言扈很是震惊,他苦笑道:“镇侯,这样大的大事,是不是要先知会太后娘娘一声,得了太后娘娘旨意之后,再行抓捕?”
陈清微微摇头:“今天晚上先拿了,明天我自然会去见太后详细禀报。”
这个时候,陈清已经完全认清了秦太后的能力上限在哪里,此人或许有一些小聪明,但是完全没有远见,更没有什么决断。
而这个时候,想要争取回一些局面,最需要的就是决断。
秦太后决断不了,自然是陈清替她来决断。
言扈还想说些什么,陈清很干脆地说道:“我既然回来了,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言扈叹了口气:“镇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担心镇侯您…”
陈清直接摆手道:“要犯错也是我犯错,我要是真犯了错…”
他笑着说道:“老兄你刚好替了我的位置。”
言扈苦笑摇头,还要再劝几句,陈清已经果断起身,开口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去洗澡,老哥哥去准备罢。”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二十个校尉力士就行了,老兄你还有镇抚司的千户,百户,都不必跟我去。”
言扈没有办法,只能苦笑了一声,低头应了声是,下去准备去了。
陈清长身而起,回到了自己在北镇抚司的公房,让手下人烧了一桶热水。
等洗完澡之后,他才换上了那身久违的飞鱼服,走出门的时候,二十多个如狼似虎的北镇抚司校尉,已经在门口等候。
这些人齐齐低头抱拳,声音齐整:“大镇侯!”
陈清瞥了众人一眼,淡淡的说道:“跟我走!”
几十个人跟在陈清身后,出了北镇抚司,头前一个北镇抚司的总旗带路,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了京城里一处大宅前。
陈清抬头看了一眼这处大宅,只见上面写着“姚府”两个字。
他给了个眼色,这总旗立刻上前叫门,用力敲打了几下大门之后,姚府的门房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谁啊,这么晚还敲门!”
“有什么事明儿再来,莫要扰了我家老爷!”
显然,这段时间经常有人登门,这门房才会这样不耐烦。
陈清远远地抬头,看向这座姚府。
这姚府,正是替了顾方差事的,新任吏部左侍郎姚仲元姚侍郎府上。
陈大老爷迈步上前,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但是语气却不怎么好:“北镇抚司办案。”
“开门。”
这门房愣住,然后往外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你…你是!”
“北镇抚司。”
陈大老爷一身飞鱼服,腰间绣春刀高挂。
“陈清。”
第627章 陈清锐气!
原吏部左侍郎顾方,被谢观逼走了怎么办?
陈清没有人事权,也没有内阁参政议政的权力,更没有可能靠嘴炮说服谢观那些人,把他们感动得五体投地。
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跟他们爆了!
这个位置你们不让顾方干,那你们自己的人也别干了!
而且不仅仅是一个吏部左侍郎的位置,朝廷里其他要紧的位置,北镇抚司想查,都可以查,哪怕陈清以及谢太后,没有自己的人能填上这些缺位,那也没有关系。
只要这些缺位一直缺着就行了!
听了陈清的话,这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哆哆唆嗦的扭头去禀报去了。
姚仲元在就任吏部左侍郎之前,是工部侍郎,多年的京官,他家里人自然知道北镇抚司是什么衙门,更知道陈清是谁。
这门房哆哆嗦嗦跑去禀报,过了盏茶时间,五十出头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个中年人的姚仲元,迈着步子走了出来,他走到门口,先是看到了几十个北镇抚司的校尉,最后才把目光看向陈清。
见到果然是陈清之后,姚侍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一声长叹,上前拱手行礼:“见过东安伯。”
“东安伯几时从辽东回来的?”
陈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刚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不见:“姚侍郎,据北镇抚司所查,你在工部任上,至少有十数项不法情事。”
陈清淡淡地说道:“跟我们走一趟罢。”
姚侍郎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这些如狼似虎的北镇抚司校尉,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沉声道:“陈镇侯,本官已经是一部堂官,不是你们北镇抚司说抓就抓,说拿就拿的。”
他伸手道:“拿天子诏命或内阁文书来看!”
陈清挑了挑眉,淡淡地说道:“姚侍郎明天,自然能见到天子诏命。”
“如今,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免得闹出点不愉快,还没进诏狱,就要受皮肉之苦。”
说到这里,陈清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校尉,一众校尉立刻上前,姚仲元终于变了脸色,他无奈上前,看着陈清,态度还是软下来了一些,苦笑道。
“陈镇侯,这事跟姚某无关啊,姚某也是莫名到了这个位置上来,陈镇侯心里有气,可以去跟几位阁老说,何苦为难姚某?”
顾方被逼走这件事,当时谢太后自己懵懵懂懂。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清,都能一眼看出这背后的的争斗,姚仲元这等身在京城的高官,自然也能看得明白。
“姚大人,闲话还是少说,有什么话,到了北镇抚司之后再聊不迟,实话跟你说,北镇抚司查你,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姚仲元只能回头,跟家里人吩咐了几句,然后重新走到陈清面前,压低声音道:“陈大人,北镇抚司查姚某容易,但是想翻工部的账,恐怕却没有那么容易罢?”
工部,在六部之中看起来排名垫底。
但是工部这个衙门,是少数能从户部国库,每年都支取大量现银的衙门。
过手的现钱多了,油水自然也很多。
这些巨大的油水,沾了的自然不是姚仲元一个人,说得大一些,那就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一旦深究,可能会牵带出一大串人!
而这一大串人的能量,在朝廷里,可以说是相当可观。
陈清笑了笑:“姚侍郎过虑了。”
“北镇抚司查工部的账,却未必要翻这些旧账,把所有人都办了当然不容易,办姚侍郎却没有那么难。”
这会儿,几个北镇抚司校尉也终于上前,拿住了姚仲元的臂膀,此时这位吏部侍郎才终于变了脸色,他咬牙道:“陈清,你如此不讲规矩,没有诏命便锁拿朝堂重臣,将来必遭报应!”
陈清面色平静。
“本官说了,明天就会有诏命。”
他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带走。”
一群北镇抚司校尉,立刻应命,将姚仲元押往北镇抚司。
而陈清,也跟着这些人一起回了北镇抚司,到了北镇抚司之后,他只是吩咐这些人,把姚仲元暂时看押起来。
而他自己,也没有回家,直接在自己的公房里住下,点了个炉子,脱下衣裳,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即便他还年轻,一路骑马奔行千余里,也基本上耗尽了他的体力,这会儿必须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能恢复过来。
他这一觉睡得香甜,等第二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门外已经传来了唐璨的声音。
“子正,子正!”
陈清揉了揉眼睛,这才从床上起身,来到房门口打开房门,一开门一股冷风吹来,他紧忙紧了紧衣衫,看向门口的唐璨,笑着说道:“老哥哥,辽东一别月余,咱们又见面了。”
唐璨苦笑了一声,拉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昨晚上把姚仲元给抓了?”
陈清伸了个懒腰:“怎么了?老兄与这位姚侍郎走亲戚?”
唐璨瞪了他一眼:“那是吏部侍郎,哪里是说抓就能抓的?”
“今天一早,内阁就炸了锅了,一本奏本,就送到了太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让我来,立刻召你进宫奏对。”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我离开京城不到一年,老哥哥你好像成了仁寿宫的红人了。”
“莫要胡说。”
唐璨无奈道:“说白了,还不是看我们这些北镇抚司的老人老实好用?”
“你别开我的玩笑了。”
唐璨一脸严肃,低声道:“进宫去罢,太后娘娘那里,你就得先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
陈清看了一眼唐璨,淡淡地说道:“好像是我自己愿意回来得罪人一样?一会儿太后要是说半句我的不对,我立刻就把姚仲元给放了。”
唐璨看着他:“那你私抓朝廷大员的罪过怎么说?太后娘娘不会以这个作把柄拿住你?”
陈清撇了撇嘴:“她叫我回来的,要是还想着拿住我的把柄,也太没有心了。”
“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把柄可拿,北镇抚司查办五品及以下官员,不须上报。”
唐璨摇头道:“姚仲元是五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