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仲元当然不是五品,但是他在工部的门生故吏却有五品,大不了就说请他到镇抚司来配合调查就是了。”
说到这里,陈清已经披上了外衣,淡淡地说道:“好了好了,老哥哥不用操心了,我敢抓他,自然有我的把握。”
“我这就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陈清这才回屋里换上了飞鱼服,又洗漱了一番,弄了弄头发,这才不慌不忙的进宫去。
他到仁寿宫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还不等通报,就有两个仁寿宫的太监,弯着腰把他迎了进去。
陈清一路进了仁寿宫,见了太后娘娘之后,一脸平静的低头,抱拳行礼:“臣陈清,见过太后娘娘。”
秦太后此时的神色,比起陈清当初离京的时候,要明显憔悴了些,她看着陈清,一阵沉默之后,才抬了抬手:“平身回话。”
陈清本也没有下跪,闻言也就干脆的站直了身子。
秦太后看着他,皱眉道:“怎的一回来,就半夜捉了姚仲元?”
陈清挑眉:“那臣回去,把他给放了?”
秦太后摇了摇头:“哀家的意思是,你即便要拿他,今天先进宫来,下午再去拿他,不是一样?”
陈清微微摇头:“娘娘,很多事情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臣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要给谢相公他们看到臣的态度。”
“对于顾方被逼离京的事情,臣以及景元旧臣,心里都很不爽利。”
陈清低眉道:“既然他们不让顾方坐这个位置,那么其他人,就也不要坐了。”
说到这里,陈清抱拳道:“还请娘娘,给北镇抚司补一道拿办姚仲元的旨意。”
秦太后看着陈清,好半天才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感慨。
“难怪先帝说,你能在一些事上制住文官,你这人做事…”
“当真是与众不同。”
第628章 当面对线!
秦太后夸奖了陈清一句,然后想了想,用带着些小心的语气,开口说道:“卿家一会,去乾清宫找陛下,让陛下下中旨?”
突然捉了个吏部侍郎,这在朝廷里是天大的事情,内阁那里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偏偏陈清这趟回来,是因为她的“条件”才回来的,捉了姚仲元,显然也是为了重振皇纲,这种情况下,秦太后没有办法不支持陈清。
也就是说,这个诏命她是一定要给陈清补的。
但如果是以太后的名义发懿旨给陈清,无疑就是彻底站在了陈清这一边,皇宫里还有另外一位太后娘娘,秦太后心里总是没底。
她不是太愿意,这样彻底得罪内阁的阁臣。
毕竟你陈清,又不愿意一直在京城,哪天你走了,那些阁臣们逼宫,要换个太后当家做主,那个时候我怎么办?
陈清眯了眯眼睛,抬头看着秦太后,突然笑了笑。
“那人也就不用抓了,娘娘,姚仲元昨晚上在北镇抚司,过得安安生生,没有打他,也没有讯问过他,娘娘既然是这个态度,臣这就回去把他放了。”
“只当是北镇抚司,在查工部的时候,请这位姚侍郎过去问话。”
说到这里,陈清低眉道:“臣这一趟,也只当是没有回来,辽东诸事繁巨,近来建州诸部侵扰不断,铁岭卫与沈阳卫有一千余人被俘,臣正在筹画把他们搭救出来。”
“不能在京城久留,免得耽搁国事。”
秦太后闻言,眉头紧皱,随即她压低了声音,叹气道:“镇侯要体会哀家的难处,哀家…实在是有些不踏实。”
陈清摇头:“臣不明白娘娘有什么难处。”
他抬头看着秦太后,面色平静道:“娘娘,姚仲元贪墨情事,北镇抚司已经查实,后面三法司去查,也依旧是铁证如山。”
“国法当面,娘娘怕什么?”
“便是王子犯法,也应当与庶民同罪,内阁阁臣便能包庇姚仲元?娘娘因为惧怕阁臣,也要包庇姚仲元?”
秦太后站了起来,眼眶有些红,心中更是委屈无限:“你陈子正若是愿意一直留在京城,哀家心里当然踏实,当初先帝临终之前,让你好生护持我们母子几人,如今你莫名跑到辽东去了。”
陈清面无表情:“顾侍郎对先帝,对娘娘陛下忠心耿耿,当年甚至豁出命去为先帝办差,娘娘为什么把他撵出京城?”
“他若是还在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内阁阁臣也要忌惮他几分。”
“吏部傅尚书,已经年近七旬了。”
陈清压低声音说道:“当初陛下把顾侍郎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他以后接傅尚书的班,臣实在是不明白,娘娘既然担心内阁阁臣独揽大权,为什么还要把顾侍郎逼出京城。”
说到这里,秦太后有些心虚,她嗫喏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就是因为心里不踏实。”
她心里不踏实,所以想让自家人掌握腾骧四卫,也因此才有顾方出京的事情。
陈清闻言,更加恼火,他怒声道:“顾侍郎当年在京兆府任上,被人捅了几刀,事后也依然忠心耿耿,为先帝办差!”
“国舅爷这会儿要是被人给捅了,他能够如顾侍郎一样吗!”
此时此刻,陈清的确是相当生气。
这女人,实在是太分不清事情了!
秦太后脸色苍白,被陈清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清也没有再啰嗦,而是继续说道:“娘娘此时若是不肯下懿旨,那臣昨夜的事情即便解释得过去,大概也要吃罪过,这镇抚使的差事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陈清压住心中的怒火,对着秦太后欠身道:“请娘娘决断!”
秦太后抬头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让人拟了旨意。
旨意自然不是下发给陈清的,而是下发给北镇抚司,让北镇抚司肃清吏治,严查京城官员种种不法贪墨情事。
陈清在仁寿宫里静静的等着,一直到拿到了这道旨意,他才对着秦太后欠身低头:“娘娘,臣一时心急,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臣现在就去乾清宫,再请陛下的旨意。”
秦太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声道:“那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哀家再与卿家细谈。”
陈清欠身行礼,手持太后的懿旨,扭头大步离开了仁寿宫,往乾清宫去了。
他刚离开仁寿宫不久,内阁的几位阁臣后脚就到了仁寿宫,要求见太后娘娘。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陈清回京,并且进宫面见太后的事情。
秦太后这会儿心烦意乱,而且已经有些“猪脑过载”,听到几个宰相都来了,这位太后娘娘一咬牙。
“跟他们说,哀家今天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见!”
几个宫人听了,连忙点头,扭头小心翼翼离开,去回复外面的几位阁老去了。
…………
另一边,陈清已经到了乾清宫,并且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小皇帝。
将近一年时间没见,小皇帝个子长高了不少,见到陈清之后,他很是高兴,还不等陈清行礼,就一路小跑过来,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叔父回来了。”
陈清对着他笑了笑,然后问道:“陛下近来可好?”
小皇帝想了想,叹气道:“每日里好几个师傅过来教书,却不让我出去,有些烦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听说祖母病重了,想去看一看,赵师傅也不让去。”
陈清闻言,微微考虑了一番,开口说道:“太皇太后那里,等臣忙完了这两天的事情,臣带陛下去看一看。”
小皇帝连忙点头,说了声好。
陈清这才从袖子里取出文书,笑着说道:“刚才臣从太后娘娘那里过来,仁寿宫给拟了一道旨意,陛下先看一看,然后给臣盖个玺。”
小皇帝有些好奇:“这些,平日里不都是母后那里直接就盖了吗?”
皇帝虽然年幼,但平日里如果有什么政令,基本上还是皇太后以他的名义下圣旨,而不是自己下懿旨。
不过皇帝毕竟太小,自己不怎么管事,即便是以他的名义下诏,也是仁寿宫的太监们,自行过来盖印。
如果不是规矩森严,此时天子玺印应该都放到仁寿宫去用了。
陈清笑着说道:“这事不大一样,需要陛下知情,陛下先看一看就是了。”
陈清把文书递给他,小皇帝看了一遍,只是一份命令北镇抚司严查京城吏治的诏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这位小皇帝毫不犹豫,带着陈清来到了乾清宫存放天子玺印的房间,两只手拿起玺印,当着陈清的面盖了下去。
陈清拿过文书,然后看着小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陛下,臣要去吵个架,等吵完了架,办完了事,再来探望陛下,与陛下说话。”
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接受的教育不同,知道朝廷里的一些事情,更知道陈清在朝廷里举足轻重,听到陈清这句话,他连忙点头:“好,我等叔父再来。”
陈清对着他抱拳行礼,然后退了出去,走出乾清宫之后,他左右看了看,分辨方向之后,大步朝着内阁走去。
内阁因为要常备天子垂询,距离乾清宫不远,很快陈清就进了文渊阁,到了文渊阁之后,他并未见到几个老头,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进宫去了。
陈大老爷咧嘴一笑,让内阁的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大门口等着。
过了盏茶时间,以谢相公为首的几个宰相,才从外头赶回来,远远见到陈清之后,谢观恼火不已,大声呵斥道:“陈清,你好大的胆子!”
陈清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远远对着谢观抱拳行礼。
“谢相。”
他面露笑容。
“下官查到了姚仲元姚侍郎的贪墨情事。”
“特来内阁,向诸位相公禀报。”
第629章 激情对战!
面对气势汹汹的几位宰相,陈清脸上毫无惧色。
景元朝后期,他就已经能跟这些宰相对喷而面不改色了,如今陈清已经可以说是有了自己的基业,而且此时,他再一次被皇权加持。
自然不会害怕几个老头儿。
他甚至还看了一眼几位宰相的表情。
谢相公怒容满面。
王翰王相公搭拉着脸皮,看不到表情,郭正郭相公面色阴沉。
赵孟静则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清。
而新晋内阁的宰相裴业,则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陈清。
裴业原是户部尚书,早年陈清在北镇抚司任上,在京城一连弄死好几个大人物的儿子,那个时候裴业就注意到了陈清。
只不过后来两个人,没有过太多交集。
如今,他位列台阁,总算要跟这位北镇抚司的年轻人正面打交道了。
谢相公走在最前面,这会儿已经到了陈清面前,他脸色难看,怒视陈清:“什么贪墨情事?”
“你们北镇抚司,真是胆大包天!”
“姚仲元已经是吏部堂官,你们竟然在朝廷全无知觉的情况下,半夜到他府上拿人!若不是今天一早吏部派人到内阁禀报,我们这些阁臣,竟一个也不知道!”
陈清不慌不忙,在袖子里摸索了一番,然后在几份文书里翻找了一番,找出来其中一份,两只手递给谢观,淡淡的说道:“谢相请看,这是姚侍郎先前在工部任上的诸多贪墨情事,北镇抚司已经查明据实,一应证据都已经在北镇抚司存档。”
“姚侍郎任工部侍郎近三年时间,贪墨工部款项,合计共二十五万两白银之巨。”
“这还是北镇抚司查清楚的,北镇抚司还没有查清楚的,只怕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