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傅尚书,明年大概就要告老还乡了!
难道真要选一个连北镇抚司都查不出问题的人,去做这个吏部侍郎的位置?
那太难了。
且不说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即便有,官位资历,大概也够不到升六部侍郎的级别。
即便真有这样的人,能不能跟谢相公这些人尿到一个壶里,也还很难说。
但是这个时候,在廷议上已经没有说话的可能了,谢相公也只能重新坐下来,低眉不语。
陈清却没有落座,只是对着太后娘娘抱拳道:“娘娘,臣这里也有个事情,想要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说一说。”
秦太后这会儿,可以说是心情舒畅。
首先是陈清这把利剑太好用,内阁曾经在她面前滔滔不绝的几位阁臣,这会儿都老老实实。
更要紧的是,这一次廷议也给她亲父弄了个极好的差事,后面再见秦侯爷,她也有话可说。
心情舒畅之下,听了陈清的话,她连忙说道:“陈卿家但说就是。”
“臣想说的是,德清书坊一事。”
他微微低头道:“一个多月前,德清书坊刊印的书,有人说其中有内容,涉嫌污蔑天家。”
话说到这里,陈清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然后微微抬起头:“诸位大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德清书坊早年是我办起来的,后来我进北镇抚司做了官,这书坊就丢给了同乡打理。”
“如今书坊出了这种事,我推脱不开责任,急着从辽东赶回来,除了述职以外,也是要把这件事给处理清楚明白,免得有心之人以此大做文章。”
提起德清书坊,秦太后的脸色又不大好看了。
那一期侠记出事的时候,她的确相当恼火,不过一段时间过去,此时的她已经反应过来,知道这大概是有人从中作梗。
不过即便如此,想到那篇“碧玉山庄”的内容,秦太后还是心中不悦。
陈清看向众人,淡淡的说道:“这一个多月,为了正本清源,北镇抚司花费了无数时间,无数精力。”
“此时,已经差不多真相大白了。”
“差不多三个月前,有个叫徐珅的人,在京城找到经常给德清书坊供稿的书生张图,要张图替他写一篇稿子,这篇稿子,就是后来娘娘看到的那篇碧玉山庄。”
“这写稿的张图,北镇抚司已经详细查了,其人没有什么问题,北镇抚司拟的是,打他四十板子,并勒令他此后终生,不得再写话本小说,更不得再以此谋生。”
“至于始作俑者的徐珅,北镇抚司详细查了此人的来历,其人是南康府人,陆彦明的同乡,北镇抚司开始追查此人之后,还没来得及抓到,此人就已经畏罪自尽。”
说到这里,陈清扫了一眼内阁的几个人,似笑非笑:“线到这里,也就算是断了,不过依旧可以见到幕后主使之人高明。”
“大约是一早就知道,北镇抚司会一路追查,也一早就算到,线会在这里断掉。”
几位宰相都神色平静,仿佛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这件事,北镇抚司还会继续追查下去,不过臣想,这件事在京城的部分,也该有个结果了。”
陈清对着太后娘娘低头道:“娘娘把这事,交给了北镇抚司处理,按照北镇抚司的意见,德清书坊东家李十一,有失察之罪,当重责六十大板,并驱逐出京,终身不得入京。”
“德清书坊上下,悉数充公。”
“德清书坊原有编辑十余人,其中收受徐珅贿赂的,杖六十,其余无关的各杖二十。”
说到这里,陈清欠身道:“请娘娘圣断。”
见陈清这么干脆,秦太后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她想了想,开口说道:“要不然,充公的事情就算了?”
陈清摇头:“娘娘,北镇抚司已经下了帖子,查封了德清书坊,往后侠记也不得再刊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建议,可以借此机会,将德清书坊以及侠记,由私营转为官营,从宫中选拔饱读的宦官经营,一来可以断绝民间诽谤之言,二来也可以为天家…”
“再添一喉舌。”
德清书坊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清想要完全护住,已经不大可能了。
不过,这件事既然是北镇抚司负责的,所谓杖责,也就是北镇抚司的人行刑,李十一挨再多板子,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至于陈清早年花费心血创办的侠记,这个时候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太后母子俩。
如果秦太后能把握得住,那么手里就又多了一分应对朝臣的底气。
至于李十一还有德清书坊的一些熟练工,陈清则要想办法带到辽东去了。
秦太后似乎明白了陈清的意思,微微点头道:“好,就照陈卿家的意思去办。”
陈清低头谢过,然后看了一眼几位宰相。
几位宰相都是面色平静,仿佛无事发生,跟他们全然无关。
就这样,仁寿宫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上把当前一些要紧的事情,通通商议了一遍。
除了其中一小部分,直接当场拍板,定下了章程,其余大多数事情要么是搁置,要么就是各说各话,始终没有能定下来。
说到最后,秦太后都听得累了,只好宣布先散了,改日再议。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对着太后欠身行礼,小心翼翼离开了仁寿宫。
而陈清与魏国公,则是一前一后离开了仁寿宫,这位魏国公拉着陈清的衣袖,笑着说道:“子正今天,到鄙府吃酒去?”
陈清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想了想之后,开口问道:“公爷,小公爷如果要去辽东,准备带多少家丁家将?”
“我家世受皇恩,特许可以有五百家丁部曲。”
徐英正色道:“我准备让他带一二百,跟着子正一起去辽东,为国效力!”
陈清闻言,面露笑容。
“那好,公爷尽快奏请太后娘娘罢,等太后娘娘应准,到时候下官离京之前…”
“一定带上小公爷!”
第638章 可怜实可恨
文官们不肯设辽东省,那么陈清在政治上,无疑就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他想要在辽东自成一家,怎么也要几年时间,才能让自己根深蒂固。
这个时候能拉魏国公府进辽东,哪怕分他们家一些功劳,也是可以接受的。
有魏国公在朝廷里,无疑能替陈清分担不少政治层面的压力。
而且以后的陈清,要朝廷的功劳其实用处不大,给他们就给他们了。
陈清与徐英一前一后,刚走出仁寿宫不久,身后就有两个太监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
“国公爷,陈大人。”
这两个太监跑到二人侧翼,对着二人低头行礼道:“国公爷,太后娘娘说,要请陈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徐英闻言一怔,随即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那好,那子正你去忙,徐某在宫门口等你。”
陈清微微摇头:“哪里能让公爷等我,公爷先回家去,我今天不去公爷府上,明天也一定叨扰。”
徐英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好,那这两天我在家里等子正,顺带子正也跟我那逆子好好聊聊辽东的事情。”
陈清笑着说了声好,二人在仁寿宫前分开,陈清这才扭头又进了仁寿宫。
进宫之后,太后娘娘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不再是刚才那件正式的衣裳,见到陈清之后,秦太后脸上露出笑容:“陈卿家果然是我天家要臣,今日全靠卿家之力,我们母子才稍稍有了些喘息的余地。”
此时的陈清,已经不指望与秦太后之间,有什么有用的交流了,闻言只是低着头说道:“娘娘过誉了,此臣份内之事。”
秦太后示意陈清坐下,然后正色道:“无论如何,卿家是有功的,哀家要替陛下,替先皇谢过你。”
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方才哀家一直在想,该如何奖赏卿家,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能赏的,卿家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物事?”
秦太后对陈清,的确是赏无可赏。
如果是景元帝还在,这种情况景元帝大概会给陈清抬官品不抬官职,只不过景元朝的陈清常驻京城,要品级还有些用处,如今他只是暂时回来。
要这些虚的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至于爵位…
陈清已经是世袭伯爵,再抬爵那就是侯爵了,秦太后未必有给他抬爵的能力。
陈清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微微低头道:“娘娘,臣也没有什么想要的物事,但的确有两件事,要请托娘娘。”
秦太后松了口气:“卿家但说就是。”
眼下这种情况,她心里担心的,反而是陈清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办。
“头一件事,就是辽东的事情,北镇抚司与内阁,关于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的争执还没有结束,后头臣有关于辽东诸事的奏陈,请娘娘支持。”
秦太后直接点头,回答的很干脆:“这个自然,卿家放心就是。”
“再有,就是臣听闻太皇太后病了,臣想陪同陛下,一起去探望探望太皇太后。”
秦太后闻言,微微皱眉。
陈清继续说道:“娘娘,天家应当首重孝道,让陛下去看一看,总不是坏事。”
所谓天家重孝道,小皇帝对太皇太后有孝心,将来对秦太后,就可能有孝心。
若是亲祖母都不去看,将来对嫡母,自然也就谈不上如何如何孝顺。
秦太后想了想,叹了口气:“哀家原也想去看一看太皇太后,只是每每想起先帝的事情,便觉得伤心。”
“你既然想去看,那就去看罢。”
陈清点头,道了声谢。
他要告退的时候,秦太后又喊住了他,问道:“天津市舶司的事情,卿家是怎么想的?”
“既然内阁让秦侯爷去打理天津市舶司,娘娘也不必多想,就让秦侯爷去打理就是了。”
“臣没有什么可说的,要说有,也只能是提醒娘娘,天津市舶司既然能运转起来,现有的人手…”
“最好就不要大动。”
外行指挥内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乱动人事安排。
陈清的态度很简单,你爹想要去管这个市舶司,没有什么问题,想从里头抽些油水,其实也问题不大。
但是不能把市舶司给弄乱,乃至于弄没了!
整个大齐北方,目前就这么一个市舶司,京城以及直隶以后的海运,都要从这里走。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相当要紧的地方,不比南方两个市舶司差。
甚至在政治层面上,还要更要紧。
因为等以后海运成熟了,漕粮就不用再从运河北上,可以从海上走,又快又稳又便宜。
当然了,这件事也是阻力重重,毕竟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如果是景元一朝,陈清可能还有心力去推动这件事做成,跟漕运体系里的那些既得利益群体过过手,但是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气了。
也不想再去管这些事。
所以,他也就是提了这么一嘴。
秦太后似乎听明白了陈清话里的意思,她微微点头。
“哀家…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