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陈大人,多半也会补偿些给我。”
“这没问题。”
佟胜胸脯拍的震天响,他主动站了起来,给穆平添了杯奶茶,又回头吩咐手下人准备酒菜。
等二人又碰了一杯之后,佟胜才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先生在陈大人那里,颇受重用,是否知道,陈大人往后还会不会继续留在辽东?”
“他如果还在辽东,往后又准备怎么干?”
穆平皱眉,摇头道:“陈大人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说到这里,他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听说,陈大人刚到辽东都司自在州的时候,建州右卫的王阶,给陈大人送了些礼物,还有十几个美人儿。”
“这个我也听说了。”
佟胜低哼了一声:“王阶那个人,原先就不老实,与费梁勾勾搭搭的,在自在州里自然有他的眼线,陈清一来,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巴结。”
说到这里,佟卫帅冷笑了一声:“他却没有想到,这陈清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又臭又硬。”
穆平微微摇头:“陈大人这个年纪,最好声色,如何又臭又硬?”
“卫帅大概不知道,我能在他手下做事,就是因为沾了些裙带关系。”
佟胜皱眉:“先生你的意思是?”
穆平低头喝了口奶茶,缓缓说道:“我怀疑,陈大人刚到辽东,说不定就跟建州右卫搭上线了。”
佟胜愣住,随即大脑飞速转动,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神色大变:“先生你的意思是,辽东都司这一年来,频繁跟我们建州卫开战,其实是王阶那狗娘养的意思?”
穆平连忙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卫帅莫要胡说,莫要胡说。”
第643章 最后的余音
建州三卫,这一百多年来,也遵循着大齐朝堂的一些道理,也就是所谓的斗而不破。
建州女真诸部,内部同样是争斗不休,但是只要与辽东都司,或者是大齐朝廷为敌的时候,诸部都会很有默契的停手,甚至是一同对抗朝廷。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保证女真诸部,不被朝廷吞并。
陈清从进入辽东之后,就开始筹备这方面的事情,往后他想要并吞建州,同时与建州三卫开战,就不大现实。
理想状况下,是让建州诸部,或者是建州三卫自己内乱乃至于内斗,到时候辽东都司趁机东进,吞并掉其中一卫或者是两卫!
那么建州诸事可定。
至少,也要让这三卫各自为战,到时候陈清东进的难度,就会小上许多。
而此时,穆平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穆平八面玲珑,上半年他在建州卫就待了两个月,与建州卫各部落的关系都还不错。
这个时候他来干这个事,再合适不过。
更妙的是,如果佟胜去追查,就会发现,穆平说的每一句,几乎都是实话。
王阶的确给陈清送过女人,而陈清在那之后,也的确与建州卫冲突不断。
甚至这一年时间,几乎没有怎么与建州右卫有过冲突。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那就不难想到,建州右卫暗中勾连辽东都司,意欲吞并建州卫。
而事实上,建州右卫的王阶,也的确是个野心勃勃的少壮派,今年不过三十出头。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佟胜看着一脸正经的穆平,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低声道:“先生,陈大人今年能从京城回来吗?”
穆平摇头:“这种事,我这等人如何能知道?也只有陈大人身边跟着的北镇抚司众人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大人不会在京城久留,年底不回来,明年年初,大概也就回来了。”
佟胜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先生上次在信里说,陈大人要在辽东设港,用以沟通南北。”
“我部与先生,也算是老熟人了,到时候也想从这港口,往外互通有无…”
穆平皱了皱眉头:“这可有些难了,要是平日里建州三卫与辽东都司能和睦相处,这事还有些可能,我可以跟陈大人那里说一说。”
“但是现在,今年一年就打了这么多回,我偷偷给卫帅送些东西来不难,但是想要大规模互市乃至于让贵部用港口。”
“这可不大容易。”
佟胜干笑了一声:“主要是前些年儿郎们骄横惯了,陈大人来了之后,辽东都司又强硬了许多,彼此之间就容易生事。”
说到这里,佟胜低声道:“等陈大人回来,劳烦先生跟陈大人说一声,就说去年捉到的那些俘虏,只要时机合适,我们建州卫是可以考虑送还回去的。”
穆平低头喝茶,问道:“还剩多少?”
佟胜挠了挠头:“不瞒先生,七成总是有的。”
被建州女真俘虏,一年时间还有七成存活率,相比较从前来说,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穆平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这一次,我把卫帅的侄子从自在州里弄出来,可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先生放心。”
佟胜一脸严肃:“这情份,建州卫永远铭记于心!”
…………
数日之后,抚顺关一处大帐里。
言琮弯着腰,低头走了进来,看到了大帐里坐着的秦穆之后,他笑着抱拳行礼:“秦将军。”
“自在州五百新兵,我给您带来了。”
近一年时间,自在州的新兵营已经渐渐成了定制,常规的训练也就不再需要秦穆亲自盯着,秦穆大多数时间,都在辽东都司与建州三卫的边界巡视。
此时,他就在抚顺关,按照陈清的要求,发动军士民夫,将这座关隘重新翻修。
而从自在州过来的言琮,则是顺路,把自在州那里的最新一批新军,给秦穆送来。
秦穆起身,拍了拍言琮的肩膀,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恐怕不只为此来的罢?”
“是。”
言琮也很老实,微微低头道:“这一次除了带些新兵过来,还有我们北镇抚司要有几十个兄弟,部署在抚顺关一带。”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将军放心,这些人手我们自己负责吃喝用度,主要是探查消息。”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会第一时间知会抚顺关的将士。”
这就是陈清离开之前,对于辽东的安排。
北镇抚司作为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最强的情报特务机构,也是陈清手里相当难得的资源之一,这种资源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按照陈清先前的规划,北镇抚司要跟地方军队,进行协作配合,成为一个半军事化情报组织。
秦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想了想,问道:“前几天,那位穆先生带着个人,从抚顺关这里往建州那里去了,小言兄弟知道吗?”
听到这个称呼,言琮连忙摆手:“秦将军称我姓名就是了,或者叫小言即可。”
此时,秦将军已经被陈清劝动,他的家里人,正在赶来辽东的路上,估计年前就能到。
这个时候,言琮也起了心思,心里还筹算着秦将军家里的闺女,自然不能跟秦穆同辈相称。
秦穆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言了。”
言琮这才连忙点头,回答道:“穆先生去建州卫,是头儿安排,也是头儿同意的,这一次为了赚取建州卫的信任,他还带去了一个要紧的俘虏。”
言琮顿了顿,低声道:“按照我们这段时间的探查,建州诸部加在一起,人口还要超过我们辽东都司,明面上的兵力或许不如我们,但如果真打起来,女真诸部可以全民皆兵,到时候可能能拉起来七八万人!”
“女真诸部这个规模的兵力,以咱们辽东都司现在的战力来说,真打起来,胜算不大。”
“因此头儿的意思是,除了练兵强军之外,还要做一些战场之外的事情。”
秦穆会意,轻声道:“分化建州三卫。”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言琮低声道:“此事隐秘,秦将军心里知道就行了,万一被建州人知道了,头儿的谋算便不灵了。”
秦穆哑然:“这是自然,我在辽东,也没处跟人说去。”
“对了。”
他看着言琮,问道:“陈大人几时回来,有消息没有?”
“年底之前,大概就要回来。”
言琮老老实实的回答。
秦穆拉着言琮坐下,略微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问道:“陈大人这一次进京,情况如何?”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段时间家父写了几封信过来,头儿在京城,还是很威风的。”
言琮笑着说道:“内阁几位阁老,都拿他没什么办法,听说这个时候,已经在盼着头儿赶紧出京,回辽东来了。”
现在的内阁,的确就是这么个心思。
政治层面上来说,有秦太后支持,还有魏国公站台,他们没有任何渠道,能把陈清怎么样。
而陈清留在京城一天,他们就要束手束脚一天。
如今的陈清,已经成了这些文官最大的掣肘。
只可惜,这种制衡的前提,是建立在秦太后的支持上,并不稳定,更不长久。
秦穆听了之后,也感慨了一句:“陈大人的确是与众不同,整个朝廷里,如今恐怕也只有他,敢这样与内阁过不去了。”
“并不是头儿要与内阁过不去。”
言琮想了想,低声道:“头儿曾经说过,是如今这个内阁,与景元朝过不去,如今景元朝已然翻篇,头儿他在京城里…”
“应该算是景元朝最后的余音。”
“余音。”
秦穆看向言琮,问道:“何解?”
“也就是说…”
言琮也叹了口气:“等这一次头儿再离开京城,景元一朝,便再没有什么声响了。”
第644章 须先问陈清!
京城,文渊阁。
这天下午,谢相公罕见地敲响了赵相公的房门,此时的赵孟静,刚刚教授完皇帝回来,抬头见到是谢观,他也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拱手道:“谢相有什么事,支应一声就是了,怎么亲自来了?”
“都在内阁当值,几步路的事情。”
谢观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受益兄也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人哪有什么架子?”
如果与前任首辅杨相公相比,谢首辅的架子的确不大。
当年杨首辅内阁的时候,即便同在内阁的阁臣,见到他也要规规矩矩的按下属规矩行礼,稍有逾越,杨相公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赵孟静起身,请谢观坐下,然后笑着说道:“谢相公来找下官,不知有什么事?”
“主要是有两件事,与受益兄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