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言琮,也过来了一趟,问夫君醒没有醒。”
陈清起身洗了把脸,摇头道:“真是事情多多,看来往后几天,都闲不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能往后两三年,都未必能闲下来。”
后面陈清要做的事就太多了。
首先是要保证辽东暂时的战略安全,在保证战略安全的同时,辽东都司的新军要源源不断地派到前线去。
所谓新军,就是这一年时间,他跟秦穆新训练出来的那支精兵。
而辽东都司原来的差不多五万卫所兵,陈清基本上是不打算再用了,将来这些人,要么自己争取出头,进入新军之中,要么等陈清把辽东都司各地行政化了之后,就地转为地方衙门的兵丁,或者干脆就发回民籍,发给土地让他们去耕种。
当然了,这个事情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至少要两三年时间,不能太急。
如果这个时候宣布,恐怕各个卫所立刻就要炸锅,要等陈清把新军规模提到两三万人,对旧卫所兵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能正式公布这个消息。
而将来整个辽东都司新军的数量,陈清的期望是达到旧辽东都司卫所兵的数量,也就是差不多五万人左右。
当然了,这是吃掉建州之前的数目。
将来如果能顺利吃掉建州,那力量状态下,陈清需要三五万绝对精锐的精兵,以及三五万普通军队。
等到了这个规模,他就能在镇压住东北各地的同时,与姜家朝廷坐下来说话了。
除了军事层面的构想以外,另外在行政,情报,经济,以及港口通商层面,都要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这些事,绝大多数都要他亲力亲为,至少需要他出面去指明一个方向。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至少两三年时间,陈清都要忙得不可开交。
感慨了这么一句之后,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再忙活一年,到了弘治二年,或者三年,就可以派人把盼儿她们接来了。”
从在京城与顾盼分别之后,到现在陈清已经一整年时间没有跟妻子儿女见面了。
要说不想,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想归想,这个时候还不能把家里人接来。
主要是因为辽东还没有完全稳定,这个时候把她们接来,不怎么安全。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陈清把家里人放在江南,放在大齐王朝的腹地,某种程度上也能让朝廷里的那些老头儿安心。
而等他在辽东彻底稳定下来,地位到了轻易无法撼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把妻儿老小,通通接来了。
穆香君缓缓点头,轻声道:“夫君不用太担心,阿娘说,松江府那里上上下下,包括官府里头,都是咱们的人,哪怕朝廷翻脸,也能事先知道。”
“姐姐她们,都是安全的。”
这也是陈清之所以放心把家里人放在松江府的原因。
松江府黑白两道,可以说都是他的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受他影响。
朝廷不可能凭空插手进去,除非是派特务机构进去拿人。
而他陈某人,又恰恰是大齐王朝的特务头子。
陈清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着说道:“我知道。”
“去给你家夫君弄些吃食过来,饿得不行了。”
“下午,先让李况来见我,他到了之后,让他在书房里等着。”
穆香君甜甜地应了一声,笑着说道:“妾身这就去安排。”
…………
到了下午,陈大老爷酒足饭饱之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皮裘披在身上,推开了书房的房门。
书房里,四十岁左右的李况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到陈清之后,他脸上满是笑容,必恭必敬的欠身低头,神态比先前还要更加恭敬。
“恭喜少保高升。”
陈清在主位上坐下,然后按了按手:“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先生坐下说。”
李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坐下,然后笑着说道:“这个虚名,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属下早年也在朝廷为官,可怜辛苦近十年,也还只是七品知县而已。”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回来之后,我问了问这两个月辽东的情况,先生把钦差行署的事情打理得相当不错。”
“以后先生就常在钦差行署处理公事,幕银我也给先生翻倍。”
李况急忙起身,对着陈清低头行礼,道了声谢,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说道:“属下能多少帮到少保,与有荣焉,幕银多少,都无关紧要,如果属下后面实心用事,只期望少保,能够…”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清看着他,哑然一笑:“先生想要起复?”
李况低头道:“属下听过松江府徐府尊的旧事,徐府尊那样的事情,少保都能按得住,属下一点点旧事,只是少保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少保放心,下官也没有指望着高升,只希望以后,仍旧是个官身,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意思是,以后能官复原职做个知县就知足了。
毕竟哪怕是知县,说出去也比幕僚好听得多。
作为两榜进士出身,他的话可以说是相当务实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先生只要好生替我打理辽东的事情,将来先生一定不止是一个官身这么简单。”
李况低头连连道谢,心中更是大喜过望。
因为在他看来,陈清这个太子少保,东安伯,到辽东来做事,一定是个临时差事。
短则两三年,长则三五年,也就回朝廷里去了。
他在辽东将就个几年,以后就能跟在这位太子少保身后,重新回归朝廷,说不定还能重现徐伯清旧事,跟在陈少保身后飞黄腾达!
正当李况神游物外,畅想将来的时候,就听陈清缓缓说道:“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交给先生去办。”
李况这才回过神来,这会他心里高兴,毫不犹豫对着陈清欠身行礼:“少保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清看着他,笑眯眯的说道:“先前与先生一道从江南来的,有五十来人,我这趟从京城又带回来几个,开春之后就能到。”
“这段时间,先生着手安排安排,将这些人留二十个在钦差行署,其余分发到下面的卫所,以及千户所。”
“让他们…整理各卫所,各千户所下辖百姓户口,田亩等等情况,往后就留在各卫所以及千户所,处理地方文书以及种种庶务。”
刚开始,李况还认真听,听到最后,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小心翼翼抬头看着陈清。
“少保,朝廷…要在辽东都司设省了吗?”
陈清微微摇头:“不曾。”
李况喃喃道:“那少保这是…”
“只是方便管理而已,我又没有叫省府州县。”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怎么,先生办不了吗?”
第657章 大战!
作为曾经深耕官场的县太爷,李况太清楚陈清要在辽东弄得这一套是什么东西了!
这分明就是省级建制!
钦差行署对应布政使衙门,而卫所则对应府一级衙门,千户所则是对应县衙。
甚至卫所里头还能分出去百户所,划分再细一些,州衙门也能分出来。
但朝廷既然并没有在辽东都司设省,这么做就自然是犯忌讳的。
这会儿听陈清这么问他,李况立时支支吾吾起来。
陈清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淡淡的说道:“先生不用顾虑太多。”
“辽东都司这么大块地方,这么多人,做这些事情不可能瞒得过朝廷,也瞒不过任何人,先生眼下在辽东并无公职,不管出什么事情,自然都怪罪不到先生头上。”
李况苦笑了一声:“少保,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种事,这种事…”
陈清摆了摆手:“先生既然知道我刚受封太子少保,就应当知道朝廷对我,对于辽东的态度了。”
“我也不瞒先生。”
陈清低眉道:“这一次进京,辽东设省的事情,其实只差一口气就成了。”
“朝廷里的人都知道我要在辽东干什么。”
陈清沉声道:“辽东都司首先要做的,就是编户齐民,然后将这上上下下都治理起来。”
“这事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先生如果愿意做,那事情你去做,责任我来担,先生如果不愿意去做,无非是我亲力亲为,花点钱送先生回乡就是了。”
陈清这番话,虽然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但还是避重就轻了。
文官们不同意辽东设省,本质上并不是觉得辽东不能设省,而是不愿意让陈清这个内卫官,在辽东做真正的封疆大吏。
一旦设省,省府州县四级衙门,每一级衙门吏部都要派来官员,哪怕是县衙里头的县令,也都是两榜进士出身。
甚至卷一些的话,县丞都有可能是进士!
也就是说,一旦设省,到时候陈清以钦差行署的名义统管辽东,他手底下会一下子出现一大批高质量文官。
进士出身的官员,都会多达几十个!
谢观就是笃定了不设省,陈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辽东折腾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再加上陈清对于文官来说着实讨厌,才会再一次坐视陈清实际上总管辽东。
而事实上,文官老爷们的做法,也的确有效果,陈清这会儿想在辽东编户齐民,想在事实上完成各级衙门的构筑,但是他用的人,相比较那些饱读诗书的进士而言,也只能是青春版中的青春版了。
乃至于李况一个被罢官的知县,在辽东这里,陈清甚至是已经拿他当布政使在用了!
不过没有办法,青春版也比用卫所治理地方要强得多。
有陈清担责任,李况心里稍稍放心了些,他只是略作思考,就咬牙道:“少保吩咐,属下自当竭力而为,以报少保知遇之恩!”
陈清满意点头:“好。”
“辽东之事完毕后,不管先生还在不在我手下,我保先生一个至少四品的前程。”
李况闻言大喜。
四品,已经是知府了!
他对着陈清作揖行礼:“拜谢少保,拜谢少保!”
陈清只是眯着眼睛看他,大概猜出了李况的心思,心里哑然失笑。
等辽东之事告一段落,给李况一个四品功名不难,但是那个时候的李况,想要脱离陈清,脱离辽东…
就是千难万难了!
…………
见完了李况之后,陈清又先后见了好几拨自在州里必须要见的人,忙活到了傍晚,才得空吃了顿饭。
之后的两天时间,也大抵如此。
到了第三天时间,他才把自在州这两个月需要处理的要紧事情,都整理了一遍,需要见的人,交待的事情,也都交代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辽东都指挥使秦穆,也冒着大雪,赶回了自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