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嗯”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作战计划，也是军事行动中最绝密的消息，而这一次，自然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秦穆目光放在地图上，手比划了一番，开口说道：“大人此时动身去中军，明日酉时，带领中军支援。”
“那个时候，我们差不多正好与建州左卫接战。”
陈清也是呼出一口气，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我记下了。”
对于辽东来说，这场战事虽然很难造成什么领土变动，但是实打实的成军之战，而对于他陈清来说，这场战事的意义就更大了！
未来的辽东军，是他陈清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这一战能成，成就的便不只是一个新生的辽东军，还有坐断东北的陈少保！
两个人在大帐里，最后确认了一番细节，陈清便带着少数几个护卫，离开了前军大帐，回到主力中军坐镇。
而在陈清离开之后，秦穆立刻把前军的将官集结了起来，跟他们明确了后续的作战任务。
很快，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下午。
晴了好些天的天气，天上开始飘起了乌云，秦穆亲自安排人手，将前军这不到一千人再一次细分为三路，一路沿着小清河往下摸索。
到了差不多中午时分，他们距离建州左卫大营，只剩下了十几里地左右。
斥候，一般是活动在五里到十里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只要建州左卫的这些建州兵不是外行，再往前一些，大概就会被他们的斥候察觉。
秦穆停止进军，叫来了先锋军里的一个千户，吩咐道：“你带二百人，从北边绕过敌军大营，绕到小清河下游，如果见到女真部的聚落，便直接率部佯攻，只攻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就立刻后撤！”
这千户姓何，闻言立刻低头抱拳应是，扭头领了二百人，绕路东进。
何千户离开之后，秦穆率部在原地，又等了近两个时辰，等到快要临近傍晚，他才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会儿还是初春时节，依旧是天短夜长，尤其是在这东北地界，虽然是傍晚时分，但是天色已经要暗淡下来了。
见天色变暗，秦穆也不再犹豫，命令手底下七八百人点起火把，然后大手一挥，带着这些人，直接朝着建州左卫大营扑了过去！
十几里的距离，如果日常行军可能要小半天时间，但这会儿已经到了战场上，只半个时辰时间，秦穆便已经远远见到了敌军大帐。
这位秦将军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再犹豫，拔出腰间佩剑，低喝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拖个半天时间，人人有功，人人领赏！”
这个时代以文制武，武将往往被限制得相当利害，比如说地方上有战事的时候，经常是朝廷派遣将领，调用地方上的卫所兵。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这样就从根源上断绝了武将拥兵自重的可能性。
但是辽东都司这些新军，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秦穆亲自训练出来的！
此时前军剩下的这七八百人，每一个都认识他！
他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立刻列阵，或者持盾，或者持弓弩，或者持刀枪，几十人一队，浩浩荡荡朝着敌营冲杀过去。
一时间杀声震天！
而此时，建州左卫大营，已经一片慌乱。
作为指挥使的舒穆勒，在大帐之中，脸色铁青！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前，他接到消息，说是后方一个部族遭遇敌袭，他只能匆忙派出人手支援。
这会儿还没有来得及缓口气，又闻敌袭，这个时候他自然能明白过来，一个时辰之前的敌袭，大约是那些汉人的奸计！
不过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自然没有避战的道理，舒穆勒长身而起，亲自披甲来到阵前，看着夜色中如同繁星一般的火把，他翻身上马，将马背上的长弓握在手里，沉声道：“儿郎们！”
“杀了这些汉人，我带你们，一路打到安乐州去，到时候所得女人奴隶，各凭本事！”
“谁捉到就是谁的！”
这话一出，附近一众建州兵都嗷嗷叫起来，士气立时大振！
多少年了，因为忌惮大齐朝廷，首领一直只让他们小规模劫掠，并不让他们进攻辽东都司的大城！
如今，首领终于开了口。
等进了安乐州，便有大把的女人和奴工了！
想到这里，这些建州兵虽然是临时列阵，却也都相当勇敢，朝着辽东军冲杀过去。
几乎在片刻时间，两股力量就撞在了一起！
这些建州兵胜在勇武，而辽东军则是胜在阵型整齐，两拨人撞在一起之后，剧烈碰撞之下，立时血肉横飞！
一身甲胄的秦穆，手持在东南剿倭创制的双手战刀，压低身形，斜斜一刀砍杀了一个建州兵，然后趁着火光，四下观望战局。
这会儿，双方第一轮对冲，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
建州兵虽然悍勇，甚至可以说是悍不畏死，但是两军对阵，阵型永远最要紧！
此时一轮交手，己方虽然有伤亡，但是整体阵型并没有散乱，依旧相当紧密。
看到这里，秦穆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才总算落地。
他握紧手中的战刀，声音沙哑：“再来！再冲！”
几百人朝着建州左卫大营，再一次冲杀过去！
这会儿还是晚上，建州兵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敌人，不敢围上去，只好是再一次派人迎敌，双方又是一轮对冲！
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子夜时分。
到了子夜之后，分兵出去的何千户终于去而复返，他在战阵之中找到了已经浑身染血的秦穆，半跪在地上：“将军！”
秦穆受伤不重，身上的血也多是敌人的，见到何千户归队，他微微松了口气，沉声道：“徐千户的千户营，已经开始有人到了，何权，你带你的人顶上去！”
秦穆沉声道：“支撑到天亮，拖住这些建州兵不让他们后撤，我们这一仗便是大胜！”
何千户不敢怠慢，立刻低头应是，带着自己领着的二百人顶了上去，将最前线已经疲战的辽东军将士替换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小公爷徐茂领着那支化整为零的千户营，也正在陆续赶到！
等到了后半夜，一身精甲的徐茂终于到了战场，他手持长枪，半跪在秦穆面前，沉声道：“千户徐茂，拜见将军！”
见到徐茂赶到，秦穆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站起身，伸手将徐茂扶了起来，问道：“徐千户，你部到了多少？”
徐茂低头抱拳：“回将军，属下所部已经有半数以上赶到！”
“好。”
秦穆闭上眼睛，略有些疲惫：“先锋军已经疲了，你的人换上去，把他们替下来。”
“坚持到天亮，不能让这些建州兵走脱了。”
秦穆沉声道：“天亮之后，陈大人便会带着中军赶到，到时候大事即定！”
徐茂闻言，目光里都是兴奋和激动，他深深低头。
“属下…遵令！”
第668章 初升的太阳！
“快！”
陈清骑在马上，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众将士，沉声道：“再快一些！”
他身后，三千左右的中军主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战场。
陈清亲自催促，下属的几个千户，也都在往下层层传递消息，数千人沿着斥候指路的方向，浩浩荡荡前进。
此时，天将拂晓。
陈清骑在马上，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尽管今天的战事，是他年关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尽管到现在为止，他的种种处置布局，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一次奇袭，也取得了应有的效果。
但不管准备工作做得如何如何充分，到了这个关头，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就像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学子，哪怕自觉得自己课业精熟，文章通神，到了放榜的时候，心跳多半也会快上半拍。
陈清这个时候，大抵也是如此。
他不是特别清楚，现在的战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就在陈清急忙忙赶往战场的时候，有人骑快马而来，一路奔向他，到了近前之后，这人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抱拳行礼：“头儿！”
他沉声道：“建州兵正在前方十里，与我部僵持之中，秦将军请头儿率部合围！”
能这么称呼陈清的，自然是陈清带到辽东来的北镇抚司下属，而且还是跟着陈清去过东南的老人。
陈清立刻翻身下马，上前把他搀扶起来，问道：“情况怎么样？”
这个北镇抚司的百户顺着陈清的搀扶站了起来，低声道：“昨夜开始交战，起初我军偷袭，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再加上敌人阵型散乱，上半夜咱们是占了便宜的，到了后半夜，建州兵就差不多摸清楚了咱们的兵力，开始慢慢站稳脚跟。”
“好在徐千户带着他的千户营陆续赶到，这才一直僵持到现在，这些建州兵精的很，已经发现不对，几次要走，都被徐千户亲自带人拼命阻拦。”
“此时，这些建州兵大部分都还被留在这里！”
他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头儿，快合围罢！”
陈清点头，叫来了下属的几个千户，沉声吩咐道：“敌军就在前方十里处，分兵合围，另外一个千户营立刻顶上去，把前线的弟兄替换下来！”
“所有伤员，立刻送到后方救治！”
几个千户立刻躬身应是，扭头带着各自所部，朝前合围，而陈清则是拍了拍这百户的肩膀，沉声道：“别愣着了六子，带我去见秦将军！”
这百户姓韩名松，在家里行六，熟悉的人都称呼他作六子，他在京城的时候就跟着陈清，后来又跟随陈清在东南剿倭两年，陈清与他早已经是极熟。
事实上，这一次陈清从京城带到辽东来的这些北镇抚司兄弟，大多数都是很熟的，有些甚至是过命的交情。
此时虽然冬天，但是韩松这会儿，脑门上汗气蒸腾，他也顾不上休息，再一次扭头翻身上马，回头看着陈清，沉声道：“头儿跟我来！”
陈清应了一声，也跟着上马，一路跟在韩松身后，快马冲进战场。
十里路的距离，对于步卒来说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赶到，但是骑快马只盏茶时间就到，等到朝阳升起，阳光铺洒在大道上的时候，韩松领着陈清，来到了一处光秃秃小山坡的背坡。
冬季寒冷，这附近的植木都已经被砍伐干净，用来御寒，因此这种小土坡到处都是。
等绕到土坡后面，陈清才看到差不多有一百多辽东将士在这里暂歇，其中大部分带伤。
有些人身上，还可以看到没有拔出来的箭矢。
陈清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正在歇息的秦穆。
此时这位辽东都指挥使，看起来很是吓人，衣甲上处处都是鲜血，陈清都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秦将军？”
本来正在闭目歇息的秦穆，听到是陈清的声音之后，紧忙睁开眼睛，看到陈清抵近，他也是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大人不必担心，我是轻伤，这血大多不是我的。”
陈清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肩膀上包扎的白布，皱了皱眉头之后，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打仗不是过家家，受伤是正常的事情。
毕竟，小清河之战只是数千人规模的战事，并没有到特别巨大的规模，秦穆是临阵指挥的将领，而不是坐镇后方的主帅。
受伤是正常的。
陈清问了几句他的伤势，确认问题不大之后，又伸头探出背坡，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