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写完,你说关键出这么多题目干什么,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对了,那首诗词你做的怎么样?”
“夕阳之景,那肯定是写夕阳喽。”
……
晏殊和这群神童没有太多的交集,故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讨论中去,但还是悄悄竖着个耳朵在一旁听着。
听到对的就高兴,袖下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握紧。
听到错的…不好意思,现在他还没听到错的。
出宫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而且是越来越轻快。
宫门外,刘铭早已在那等候,见晏殊出来笑问道:“考完了,考的怎么样?”
“很好!”晏殊有些俏皮地拍着胸脯答道,很是自信。
“那就行!”刘铭没再多言,带着晏殊往家的方向走去,“你嫂子今天做了一道叫有江南特色的鱼羹,你得多尝尝。”
“那正是我喜欢吃的。”
第222章 同进士出生
大宋开封一座宽敞的厅堂中。
十余名学士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沓试卷。
他们要在两日内将一千份试卷审阅完毕,任务不算繁重,时间十分充足,还能就着试卷上的答案点评两句。
“这字是怎么写的?老夫抓只鸡到上面踩上两脚都写的比他好!”
平心而论,这位神童的字还算工整,至少鸡是写不出来的。
但这是殿试,相比于其他神童来说…还是差的太多。
“鄂州(荆湖北路)的考生写的什么东西?这都还算了,竟还有三成的题目答都没答完,真不知道当地的地方官是怎么选人的!”
“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何出此言?”知制诰杨亿笑道,捧起手中的卷子分给诸同僚看。
“我觉得这位考生写的就相当不错,无愧于神童之名。”
末了,杨亿还补充一句:“或许比我当初还要强上几分。”
杨亿是正儿八经的神童,得官方认证的那种。
淳化三年中神童试,赐进士及第。
他说的话可很有分量了。
其余考官好奇的走过去看看,赞不绝口:
“这字写的不错,小小年纪便一把年纪了,每日必苦练不辍!”
“不如惜取眼前人…”一位学士愣住,口中喃喃道,随后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
杨亿眼疾手快,抱着卷子立马转身,小心翼翼再打开,还好文章没被泪水糊出两个墨点来。
放到书桌上后,转身询问自己的同僚:“希元(字)何故如此?”
那学士勉强收起泪水,哽咽着说道:“某想起了娘亲…”
“某二十一岁那年,去府城参加解试,去的的时候乡里乡亲都来送别。”
“娘想再最后抱我一下,但...我觉得人太多了,不好意思,而且想着反正我考取功名之后会再回来的...”
“哪知...哪知...我娘病逝了,那日一面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她没机会看到我进士夸街的模样...”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一张脸庞浮现在杨亿脑海之中,熟悉而又陌生。
他是文人雅士,每日喝酒应酬自是少不了的,不喝醉了,上哪去找灵感?
每日和朋友厮混...倒是忽略了家中的老母。
“今日下衙之后得早点回去陪陪她了...”
那位学士在同僚的安慰下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收住了泪水,拿着晏殊的考卷再度看了起来,连连称赞:
“不少人见夕阳二字便写夕阳之景,浮于表面,落入下层,这位考生不仅能看透其中真意,而且思想表达上更胜一筹,既然美景留不住,那就惜取眼前人...此句当流传千古!”
那位学士被触动了心弦,对此词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再看向晏殊的策论。
“实用,没有假大空的废话,这是谁写的文章?当与官家看!”
晏殊的文章在学士们面前流传一手后,没人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某看中的人,岂是寻常之辈?”杨亿抚须笑道。
很快,在十余位学士的共同努力之下,前十的试卷被送到了赵恒的面前,由天子亲自定夺最后的位次。
......
文德殿中。
“不如惜取眼前人...”赵恒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元德李皇后。
薨于太平兴国二年,没有看到她的儿子登基时候的样子。
赵恒又想到了自己的至爱刘娥,他登基之后想升她为贵妃,但因家世过贱,被群臣阻碍,只能草草封一个贵妃了事。
“这首《浣溪沙》写得极好!”赵恒赞道,接着向晏殊的策论。
写得实在,符合他心中对未来大宋的规划,但其中有些说辞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呢?
看向考生的名字——晏殊,这不是和刘铭走得比较近的江南小子吗?
赵恒有点印象,在考场上时晏殊“援笔立成”的从容姿态让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再看着其他神童的试卷,好是好,但相比于晏殊的,怎么看都少了几分味道。
递给一旁的寇准说道:“寇卿,朕觉得这晏殊的诗词策论写得不错,可为魁首,你觉得如何?”
皇帝已经心有所属了,给寇准那叫询问吗?那只是走个流程,要寇准直接答应就是了。
但...寇相公是什么人?不给赵恒添点堵,那心里堵的就是他自己了!
拿过去一看,眼睛最先瞟到的是晏殊的名字。
晏殊?
寇准也是认识的,但与赵恒不同,他脑海里浮现的名字是王钦若!
他早听说王钦若不老实,在一个月前和那些出神童试考题的考官们走得非常近,经常和他们喝酒喝到夜三更。
而且王钦若还有机会见到官家...
脑中思绪流转,寇准再将目光放到晏殊的诗词策论上。
写得很好,与他的同级考生拉开了差距,魁首当之无愧,但是...这真是他自己的能力吗?
若王钦若旁敲侧击之下,真弄来了神童试的考题,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写出这样的文章也不为过。
“不可!”
“那就照寇卿的意思办吧...”
赵恒将要接上去的话生生又被他咽了下去,心里堵得慌:“为何?”
因为晏殊有舞弊之嫌!
但寇准又没证据证明这件事的存在,只能旁敲侧击。
说道:“殊江外人,不可为先。”
江外人,也就是江东人,五代十国时期属南唐版图。
寇相公对和王钦若走得比较近的江外人多少是带着点偏见的。
然后从十张试卷中抽出一张说道:“官家,臣以为这叫姜盖的神童更好,虽然诗词的质量差了些,但他一连作了六篇诗词,而且年纪更小...”
这是想趁机推自己的人上位。
赵恒皱起了眉头。
朝廷取士,才德不显者罢之,但什么时候快进到地处江外者罢之的程度了?
寇准身上是有点大中原主义倾向的,在这点上,赵恒比他要强上许多。
无论南北,都是我大宋子民。
用这个理由来拒绝...也太敷衍了。
而且拒绝也就算了,趁机把自己特意召见过的姜盖推举上位是想要干什么?
在政事堂无法无天,把无罪的参知政事王钦若逼得自贬也就算了,他是首相,政事堂是他的场子。
塞人进御史台,插手台谏之权赵恒也忍了,澶州一战过后,朝上对寇准攻击的声音多了许多,他想自保,这没问题。
现在又在神童试上面推选他看重的人...这是干什么?
党争要从娃娃抓起?
搞的还是地域歧视那套...等等!
赵恒突然想到...
寇准打压的人有王钦若、刘铭、晏殊...
直娘贼,都是他看重的,这哪是地域歧视,寇准这明显就是专门过来给他这个皇上添堵的!
“不如惜取眼前人...寇准难道不会珍惜朕对他的好吗?”
赵恒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怒了,打断寇准的话:
“朝廷取士,惟才是求,四海一家,岂限遐迩!”
“如前代张九龄者,何尝以僻陋而弃置邪!”
唐代名相张九龄难道就不是江外人吗?
天子可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了,寇·加特林·准这次被怼得不知所言。
心中有怀疑,但他没证据啊。
而且针对一个十四岁的儿童...太跌价了。
(刘铭:so?针对十八岁的儿童就不跌价了吗?)
“晏殊赐同进士出身,姜盖赐学究出身,这就样,张榜!”
即使愤怒至极,赵恒都没忘记安抚寇准。
他真的,我哭死。
第223章 还真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