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景德二年四月九日。
神童试的结果出来了,动静没科举出成绩那么大,但该有的流程也不少。
“晏殊,赐同进士出身!”
“姜盖,赐学究出身!”
......
不同于科举唱名的人山人海,在宫外听取唱名的百姓并不是很多。
神童试和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隔得还是太远了,有很多人压根没机会知道这条消息。
限制太大,只限十五岁以下的儿童参加...
这个时候要通晓经书和作诗赋?
直接筛掉了大宋绝大部分百姓!
相比之下,还是任何年龄段都可以参加、一次性录取数百人、考中了就可以当官的科举更加亲民。
而且神童试考中后还要再考一场,表现优异者才能授官。
年幼的,比如十二岁的姜盖还要在国子监读上几年书,成年之后才能授官。
回报周期有点长。
但按理来说,限制再怎么多,神童们考出来迟早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老百姓们对自己的儿子是神童不抱有幻想没兴趣参加,但那些官员呢?
不早早过来拉帮结派...交个朋友?
还是时间太长!
跟着科举考试排名出来的是什么?是榜下捉婿!
但神童试的考生们...
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说不定讲几句难听的话还会哭着回去找娘亲要奶奶喝,成个什么亲?
十四岁的晏殊在一众神童之中已经算是个老年人了。
但别人不在乎,可在乎你的人在乎。
“刘兄,结果如何?”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觉着自己能行,但真到这一刻,晏殊还是有点紧张。
路上人潮汹涌,刘铭的马车被堵到了路上,只能缓慢前行,神童试的结果如何,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还得让刘铭用双脚去跑!
“恭喜晏兄了,神童试状元,赐同进士出身!”刘铭钻进马车里,拱手对晏殊笑道。
“神童试状元,赐同进士出身...”
自己做到了!
晏殊先是一喜,然后脸羞得通红,给刘铭拜了回去:“刘兄,莫要取笑我,你比我要打了三岁多...”
“文人之间,你称我为兄,我称你为兄不是很正常吗?”刘铭笑道,没在这个问题上和他深究下去,感叹道:“开封的人越来越多了...”
宋辽和约成功签订,国内国外都有了一个较为安稳的生产生活环境,商业贸易频繁,开封作为大宋最耀眼的一颗明珠,人多很正常。
“开封府的那些家伙又有得忙了!”
“晏兄,这一场考试定科举功名,后日的神童试则关乎仕途前程,真争论起来...后日的考试还要更重要一些,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刘铭叮嘱道。
他本来是想在马车外把“晏殊神童试状元,赐同进士出身”的好消息一嗓子喊出来的,看看大宋百姓们的反应。
“你学学别人家的孩子...”
鬼知道神童试还有二周目!
开香槟的环节还要再等上两天。
“同进士出身...快回去吧,赶紧写封信寄回家里去,让伯母也高兴高兴!”
回到家中,路上马车行驶缓慢,开封城的五位纸商员外已经在门口等候。
见着晏殊下来了就前去祝贺道:“恭喜晏神童喜得同进士出身,以后必然飞黄腾达...”一双眼睛频频望向他身后的马车。
晏殊压根就不认识这些人!
但不影响他也是是是、好好好、同乐,同乐地敷衍过去。
等刘铭下马车了之后自然而然地围了上去,恭贺到:“刘郎君的竹纸可以大卖了...”
刘铭没有理会,而是先和晏殊打了个招呼,让他不要松懈,一切等复试考完了再说,先回院子里去。
然后才无奈地对着五位员外说道:“诸位员外,这竹纸好像也不是你们的生意吧?这么上心干什么?”
诸位员外嘿嘿笑着:“我等也是为了开封的学子考虑嘛,希望他们能用上竹纸这种经济又实惠的东西。”
“刘郎君,麻纸的工场和工人已经开始朝着瀛洲转移了,咱们听候您的吩咐!。”
“不知卫生纸的生产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我等绝对全力以赴!”
这不是想和您拉进一点关系,以后有诸如“卫生纸”这种利润量巨大又好卖的东西能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嘛。
赵恒还没有快进到“天书封禅”时期的大手大脚,现在大宋现在总体的社会风气是“淡泊节俭”的。
因此卫生纸这种奢侈品不能高调宣传,只在开封的角落中悄咪咪地开了几家店。
但奢侈品不靠走量赚钱,人流量对它的影响不大,只要有一个人买...那口碑就算出来了。
而卫生纸沉静许久,终于碰到一个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的狗大户。
然后就理所应当地被卖爆了!
尤其是白色的“雪纸”!
邀请自己的合作伙伴在饭桌上吃完饭后,从怀中掏出一张雪纸,优雅地把嘴巴擦拭了,再给自己的合作伙伴递过去一张,这桩生意就算是谈成了。
泱泱大宋,竟然没人考虑富商的装逼需求。
刘铭考虑到了!
他赚钱是应该的。
“为卫生纸所来...”
当初签契书的时候,几位员外可共同要求刘铭先在开封开几家店试试水,之后他们再按需求进货。
风险转移到他的身上。
无所谓了,刘铭笑道:“几位员外先进院子吧,咱们进一步详谈。”
......
大宋景德二年四月十一日,神童试复试。
这次的复试就只有初试的前十参加,人数少,看起来不怎么费劲。
赵恒便全程在场,以示自己对这些神童们的重视。
晏殊老实坐在位子上,但这次没有“他本该在这里的感觉”,心地有一抹淡淡的危机感。
随着考卷一张张地下发,那股危机感就越来越强烈。
该不会...
怀着忐忑的心情掀开考卷的一角。
诗词题的题目很是陌生。
还好,还好。
但晏殊提着的那口气可没松下来,他压根就没看过诗词题。
只有策论...
只见上面写着明晃晃的一行小字:““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
晏殊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第224章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
还真让他碰到原题了!
晏殊一愣,心中感慨颇多,一阵后怕,然后按照既定计划向赵恒禀报说道:“陛下,臣私下里曾做过此题,对其他学子不利,请再出一道题来考!”
“直娘贼,神童试的考题什么时候泄露出去了?”
赵恒脑袋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这个想法。
押题谁都会押,像科举试、神童试,只要名师有本事,押中意思相近的题目也不是不可能。
但...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赵恒的眼神有些危险了,大宋以文治国,如科举、神童试这样的全国性活动,必须得保证相对的公平,多少给底层的牛马留一个光宗耀祖的幻想。
但神童试竟提前透题,这就是在告诉底层的劳苦大众们:“你们的幻想破灭了,从娘胎出生的那一刻起,如果你是牛马,那你一辈子就注定是个牛马!”
这可是极大的恶性事件,赵恒审视的目光射在晏殊身上。
“所以说这少年...上一场所写出来的诗文策论,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但看他那表情...
市井百姓能对国家大事侃侃而谈,“昔日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而吾所读经书,《论语》只算得上启蒙。”
“官家若选我为宰相,不出三年必收回燕云十六州,现在详听我治国十策...”
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若是有机会在天子面前阐述自己的理念,宰相只是他政治生涯的起点!
但真有机会和握生杀予夺于手的天子,尤其是他以恶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
往往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晏殊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反应。
神色中不带着点慌乱是不可能的,但想到自己是无意之举,而且已经大大方方说出来了,再不济有刘兄为他兜底。
心中又安定了许多。
而晏殊的这一系列情感变化都被赵恒看在眼里,火气没有消散,但转移了没发泄在晏殊身上。
尤其是晏殊后来的神色放松,让赵恒平添许多好感。
这孩子实诚啊!
或许他在偶然之间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考题,但并没有悄咪咪地写出一份更完美的答卷,而是将其禀报给自己。
会不会被认定为同党、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好”...紧张很正常。
但后来有的那份从容?
这是相信官家会给他一个公道啊!
赵恒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君,而此刻晏殊在他面前展现的最优良的品质就是城实。
眼角、嘴角却露出了赞赏的笑意,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晏殊没有骗他的前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