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文彬积年县官,朝中没有强硬背景,得中进士以来,在多个地方碾转担任知县,却一直得不到升迁,内心郁闷可想而知。
“诸位免礼,我尚未到任,就听闻此地有梁山贼人,聚众打劫,往来商路不通,可有此事?”时文彬上来就问。
没办法,其他事情都能糊弄一下,无非就是统计口径的问题,反正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有这个盗贼真不还处理,因为人家是真的不配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愿意率先触这个霉头,都低头在哪默不作声。
时文彬一看这个样子,心里也咯噔一声,为官多年,实在是太清楚了:
沉默就是不反对,不反对就是有啊!
正准备继续询问,就看地下站出来一人:“启禀大人,梁山水泊中间,确有一窝贼人聚集。”
众人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雷横这厮站了出来,看来是真不怕死,如此贪财,不要性命,打铁出身的贫贱户,眼光忒短。
“哦,目前仍在劫掠过往客商行人?”时文彬硬着头皮问道,就知道来这里没好事,这么多年下来,只要自己动了,新任地方总会有这样和那样的隐患等着自己。
问完之后,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就是朝中无人莫做官啊!
雷横听得知县叹息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的如实说道:“最近未听闻有过路客商被劫,道路平稳了许多。”
“哦,贼人散去了?”时文彬坐直的身体微微前倾,内心充满了期待,要是贼人自己散去,倒是去了自己一大心病。
“没有,前段时间,刚刚劫掠了石碣村大户赵三元。”雷横把心一横,咬牙说道,不借助官府的力量,靠自己是没有办法重新梳理权威的,自己能够挣下这偌大的家业,靠的就是自己这个职位。
时文彬三四十岁的年级,有丰富的基层经验,继续问道:“你如何断定是梁山贼人所为?而不是乡里仇杀?或是地方利益冲突?”
雷横没想到知县来了这么一嘴,从办案的角度来说,也不能说错,可这就是众人皆知,
证明?如何证明?
只能捉拿到梁山贼人才行,可是,
谁去捉拿?
谁能捉拿?
谁敢捉拿?
直接陷入了死循环。
“还有,石碣村归属哪里?”时文彬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来之前就专门查过郓城地图,知道梁山泊是多县交界地带,也是各县的分界线,
梁山水泊这么大,又不是自己一家管辖,
只要不在自己家辖区,管我何事?
第27章 及时雨
雷横顿时默不作声。
时文彬见状,身体直接放松了下来,沉默就是答案。
笑着对众人说道:“原来听闻梁山水泊有一伙贼人,现在看来传言不实,或许几个毛贼而已,还有请诸位多多约束水泊附近村民,万不可争利过甚,酿出事端。”
这是直接给定性了。
前面那些是打家劫舍的毛贼,这个遍地都是,不然监狱里管的都是什么人,只要不成气候,都不紧要。
后面石碣村事件,直接就是渔民争利,不存在打家劫舍。
宋江黝黑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知县大人果然是知县大人,见多识广,历来知县皆是如此模样。
“本官作为郓城县的父母官,对辖区治安负有责任,还望诸位谨守职责,保境安民。”时文彬说完,就到了县衙后面休息。
流官,流官,又不是在这里长久居住,操那么多心干嘛。
日后审理几个案例,略微公正一些,名声自然就传了出来,不求多好,别差就行,毕竟没人保,上面没天线,做事,就要小心一点。
时文彬有自己的一套做官心得。
自己风尘仆仆而来,在后衙里坐定,换了一身便服,自己点泡了一壶好茶,碾茶,注汤,调膏,一套茶点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缓缓生香,疲惫消散许多。
没过一会,常年跟着自己的门子进来通报,有一个宋押司来访。
时文彬一点也不意外,点点头,示意可以进来。
宋江站在门口,神态自然,身体放松,这些年来,迎来送往了不知道几任知县,流程早已熟稔。
跟着门子走到后衙,宋江已是熟悉至极,地方没有变,只是又变了一个主人而已。
“小人宋江拜见知县大人。”宋江急趋上前,拱手作揖。
每次说到小人的时候,宋江都很悲伤,不知道在梦里有多少次,想把小人,改成下官。
官吏之别,不亚于癞蛤蟆和天鹅之间的区别。
时文彬说道:“宋押司请坐,来之前就听过宋押司大名,人称及时雨,果然很及时啊,第一个到本官这里。”
宋江屁股刚刚挨到凳子,又装作很慌张的样子,立马站了起来,再次拱手:“大人见笑了,区区薄名,如何敢污县尊大人耳。”
其实,还有句话没有,自己的及时雨,是拜见上官很及时的意思嘛,分明是江湖上说自己是急公好义。
没想到在这里,成了第一个拍马屁的人。
饶是宋江脸黑,现在也透着红,尴尬的无地自容。
宋江本身就是非常好面子的一个人,不然也不会广散家财,博取名声,这以后要是传出去,自己是拍马屁的及时雨,那真是无处喊冤。
时文彬亲自端一杯茶递给宋江:“宋押司出身宋家庄,在郓城地界也是殷实大户,日后还要仰仗宋押司尽心辅佐本官。”
宋朝县官任期只有三年,很多时候,都干不满三年,短则数月都有可能随时调走,只能依赖当地胥吏。
到了后期,甚至会出现,吏强官弱的情况。
便如这郓城上下,能做胥吏头目之人,都是家中殷实,不知道是本来殷实,还是依靠职务之便,才变得殷实。
因果关系实在难以界定。
“大人客气,定当尽心辅佐大人。”宋江没有把时文彬的话当真,都是客气话而已,谁当真,谁就真是傻子了。
除非两者利益一致,
不然一个谋求长期,一个追求短期,
一个是管理者,一个是被管理者,
天生就是对立的关系。
宋江说完,从身上掏出两根小金条,递了过去:“大人,我们这里靠近水泊,特产这种全身金色的小黄鱼,还请您品鉴。”
“哦,还有这种特产。”时文彬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端详,掂了掂重量:“本官为任多地,就喜欢当地特产,如此多谢押司美意了。”
时文彬开心之下,称呼都亲切了许多,都直呼押司了。
宋江看目的达到,寻了个借口:“大人远道而来,小人就不打扰大人休息,日后再来拜见大人。”
时文彬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押司慢走,本官身体乏了,就不远送。”
双方客气的走完既定流程,相互默契的保持着官场最基本的礼仪规范。
接下来,县衙里的人轮番到来,也都带来了当地特色小黄鱼,就是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重,有的轻,也是根据个人官职来的。
近百年下来,一些私下里的东西,逐渐也都成了规范流程。
所以很多人说,社会有两套运行规则,
一套由律法构成,
一套不由律法构成。
要是王伦在此,说不得可以给时文彬上一课,因为后人早就总结出来了。
真实的社会运行下面,是由潜规则来支配的,隐藏在规则的下面,作为规则的地基,来承载明面上的规则。
时文彬还是原来的那壶茶,自己一个人喝了大半壶,来的人也就县尉喝了半杯,其余的人连碰都没碰。
只是等待良久,还是没有等到雷横这位都头,这位在大堂之上配合自己唱双簧的人,略微有些遗憾,
同时,也牢牢的把雷横记在心中。
时文彬通知门子闭门谢客,简单吃过晚饭,这才真的休息。
那些能做,那些不能做,心里都有一本账的,这个度把握不好,连个县官都没法做安稳。
王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新来的知县给“赦免”了,身份都换成了渔民。
说句实话,原来王伦做的真不错,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唯一的缺点就是劫掠过往客商。
不然占据这么大一个湖泊,搞个水帮,垄断大部分水产,岂不比做贼舒坦,这也是去了石碣村之后才知道的。
真是,各行如隔山,别看不起小地方,这些小地方的人那是真有钱,全都垄断到自己手上了。
王伦没有管外界的纷纷扰扰,专心习武。
八段锦已经到了瓶颈期,急也急不得,每天坚持锻炼,最后一点熟练度,看的王伦心痒痒。
按照他的计算,八段锦再升一级,绝对可以让自己的体质更进一步,就看是能到哪一步了。
马上就到了,能不期待吗?
这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啊!
第28章 洒家要学
清晨,梁山山顶,
一轮红日从湖面升起。
王伦站在山巅,轻柔舒缓的打着八段锦。
自从山上人越来越多之后,演武场已经不适合了,对王伦来说,略微有些嘈杂。
还好山巅这块地方没人和自己争抢。
不用996,不用操心房价物价,也没有别人给自己安排工作。
哪怕未来生死大关就在不远处,
但至少此刻是不用操这些闲心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和晚死,你死和他死的区别,反正不是我死!
八段锦据传从宋朝开始流转,但是张教头,林冲,还有鲁智深均不认得这套动作,名字更没听过。
王伦也教过他们,除了张教头感兴趣,剩余的人都觉得这套动作太过软绵,只有张教头发现了养生的功效,每日也锻炼几次。
不过,他们没有熟练度模板,最多调养下身体,不像王伦,那是真的养生。
何为养生,是指通过各种方法颐养生命、增强体质、预防疾病,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一种活动,
养,即调养,保养,补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