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忍不住怒骂一声:“高俅这厮做的好事,凭什么老爷替你擦屁股,要是没有林冲,这梁山哪里会成气候。”
张叔夜到现在还以为,是林冲上山之后,才逐步发展起来的,也是梁山武力担当。
这就是情报信息不足导致的。
信息不足,判断就会错误。
判断错了,制定的策略很大程度上就会失效,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要细作的原因,就是要获得情报,进行针对性布局。
宋江这段时间,经常陪着县令一起喝酒。
原因很简单,如今的郓城,作为县令好像除了喝酒也没其他事情可做了。
梁山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又无可奈何,想要装作看不见,只能没事喝点小酒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喝点小酒更亲近。
“押司啊,马上就是叁年大考了,你说我可如何是好?”时文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憔悴,反而带有一丝解脱。
宋江也仿佛反应过来一般,朦胧着双眼说道:“已经到了叁年一磨勘的时候了?”
“是啊,快了吧。”时文彬打了个酒嗝,伸筷子夹了一块肉,这羊肉真嫩啊。
宋江也夹了一筷子羊肉,笑着说道:“县尊,这菜可是梁山那个酒楼送过来的,没想到手艺还挺好?”
“这厨子就是靠酒楼,我觉得也能发财。”时文彬见宋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在意,反正是躺平了,随他去吧。
宋江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夹一筷子羊肉:“手艺是好,厨子想靠这个发财却是不可能,真要能挣钱,抢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厨子那里受不住的。”
“哈哈,押司还真是个妙人。”时文彬哈哈大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黑厮在自己面前陪小心的模样,如今都敢和自己坐而论道了。
宋江也跟着哈哈大笑:“县尊,三年一考,主要还是靠知府评定,如今什么形势?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大不了在这里多待两年就是了。”
时文彬把袖子挽起来,指着宋江,哭丧着脸说道:“你这黑厮说的简单,这是你家,不是我家,再多呆两年,说的轻巧,你让我如何熬啊。”
原来时文彬还指望着周边府城一起围剿呢,谁知道,先是济州府败,又是东平府败,
这梁山反倒是越来越大,越强越强了。
这郓城一地的人,都快忘了是朝廷管辖,有什么争端都会找梁山人来解决,自己这个县令,越来越是摆设了。
就连这些小吏,也都逐渐拿自己不作数,对自己没有了敬畏之心。
慢慢的额外钱财都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何涛走了进来,对着时文彬行了个礼,就开始说话了:“宋押司,府尊有请。”
时文彬见了何涛,正想说话,哪知道居然直奔宋江去了。
面色有些不喜,淡淡说道:“不知何巡检,找我郓城县衙宋押司何事?”
那意思很明确,你就是个巡检,哪怕得宠,也就是个巡检。
来找宋江,好歹和自己通报一声吧,毕竟是一县尊。
现在真是,上上下下都那自己不作数。
宋江连忙站起身来,伸手拉着何涛:“何巡检来的正好,一起喝点,小人正有事请教呢,马上就到三年一磨勘了。”
然后扭头对旁边服侍的阎婆惜说道:“添副碗筷,加两个菜,县尊要陪和何巡检喝一杯。”
时文彬见宋江居然自做主张,要让何涛入席,心中已有不快。
听到是为磨勘事宜,脸色才缓和许多。
那阎婆惜烟花出身,傍上时文彬之后,狗仗人势,也自觉高人一等,对小小的押司根本不放在眼里。
站在那里不动,直到时文彬面色微怒,呵斥道:“愣着干嘛,快去弄,没眼色的东西,怎么学的。”
阎婆惜这才摆出一副讨好的脸色:“县尊息怒,马上就去。”
时文彬脸上这才带着笑意,对两人说道:“这等姐儿都是从花街柳巷里出来的,没有一点眼色,就不能给好脸,哎,还是京城好啊,教坊司都比这强多了。”
宋江点头附和,这些事情,宋江都听烂了,时文彬每次喝酒都会追昔往日时光。
什么中举,游街,和一群好友在京城狎妓。
天天都是说这些高光时刻,没有一点新意。
大半辈子就都在县令的岗位上打转。
想到这里,宋江又忍不住有些黯然神伤,就对面这个落魄县令,一辈子的起点,自己却拼尽一生都难以达到。
官与吏,如同天堑啊。
何涛本不想耽搁时间,只是宋江拉着自己衣袖不松手:“巡检啊,没那么急的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填饱肚子再说。”
不说还好,一说,何涛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在府城张叔夜身边太压抑,出来的时候都不敢耽搁时间,看看人家县令和宋江过得什么日子,天天小酒喝着。
这还是离梁山最近城市?
就自己这一路走来,沿途所见都是百姓安乐,一片宁静祥和,半点没有贼寇的样子。
害的自己白白提心吊胆半天。
“那下官就叨扰县尊了。”何涛趁势坐了下来。
“下官一路走来,发现郓城繁华,车辆人马川流不息,商业繁华,全赖县尊治理之功啊。”何涛继续说道,顺便拍马屁。
时文彬闻言一怔,一时间拿不准,这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讽刺。
扭头看向宋江,
宋江急忙说道:“县尊治理确有大功,不拘泥于治理形势,因地制宜,才有了郓城这繁华的景象。”
外人哪里知道,如今郓城已经对梁山贼寇开放了啊。
当初说的好,什么县城归县尊,外面归梁山。
可你城门大开,又不能加以辨别,更是允许梁山在此地开设酒楼商贸。
时间长了,那些往来商贸聚集在此,很大一部分在此地做生意。
算是到梁山脚下集市的周转地,变相带动了郓城的商业。
“县尊,有件事忘说了,郓城去年赋税涨了快一倍,此次磨勘说不得会得上等。”宋江突然说道。
时文彬愣了愣神,他是真不知道,也没管过,全都是下面人再弄。
“真的假的?都收上来了?”时文彬激动之下,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宋江点点头:“都已入府库。”
“哈哈,本县尊果然有奇才,当初能想起来如此妙策。”时文彬志得意满,对自己当初做的决定甚为满意,换做一般人肯定不会如此大胆,
不对,如此天马行空。
宋江也是没想到,那些商旅交税交的如此痛快,看来从梁山身上没少挣。
连带着他们这些吏员的收入都没降低,真是奇了怪哉!
第179章 招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涛脸色微红,身体也逐渐放松,这酒真是个好东西啊,能让人忘却烦恼。
“押司,小弟请你,明日还请你在太守那里美言几句。”何涛端起酒杯敬宋江。
宋江脸色黝黑,酒意泛涌,打了一个酒嗝,撸起袖子大声说道:“兄弟哪里话,小人区区一个押司,哪里能在太守那里说上话。”
时文彬眼神眯了起来,这些穷措都是上不得台面,不过看起来有事情需要宋江去办。
跟着加了一把火:“押司莫要推辞,有机会也要帮我美言几句。”
何涛见状低声说道:“张太守找押司和梁山有关,具体小人不知晓,只知道太守想招安梁山。”
宋江酒醒了一大半,怪不得对自己客气呢,这就和时文彬对自己客气一样。
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怒火,不识宋江才能也就罢了,到了今日,居然仰仗的是梁山贼寇的威势。
不过,表面上肯定不能显露出来。
强忍下一口气,装做不解:“招安梁山,和我何关?”
“自然是需要押司做个中人,牵线搭桥啊。”何涛拍着宋江的肩膀,笑着说道。
“哦,宋江又不识的那梁山贼寇,如何牵线。”宋江摊开双手,不解说道。
时文彬见宋江这般模样,强行忍住脸上笑意,这宋江还是层次太低了,装的不够像。
何涛见宋江不承认,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再次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宋押司在郓城多年,自然有路子,我酒后失言了,押司莫在意。”
时文彬笑着打圆场,指着宋江说道:“你们找宋押司,算是找对人了,这郓城谁不知晓我这押司,江湖人称及时雨,最爱仗义助人,押司,明日一早就去府城。”
招安了好啊,
招安了自己就不怕了。
必须促成此事。
宋江见时文彬都开口了,点点头,心中郁闷,不愿再说话。
他自诩才高八斗,智计百出,却只能干这些事情。
这时候,他真的有些羡慕晁盖了。
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
还是那晁盖活的自在、洒脱,自己被这官吏束缚,不得自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原来,他看不起晁盖等人狼狈逃窜,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哪里有自己安稳。
如今,梁山做大,附近州府也奈何不了。
就连知府都要好声好气的交谈。
这都什么世道。
自己这样的人,要不是和晁盖认识,说不得太守都不知道是谁。
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宋江迈着踉跄的步伐,趁着月色明朗,朝县城的主宅走去。
仰头看那圆月,忍不住仰天长叹:“胸怀韬略又如何,还不是天天在此蝇营狗苟。”
..........
次日,府城。
宋江早没了昨日的疏狂,身上穿着青色吏服,头戴吏巾,这已经是他现在官场上能穿的最好服饰了。
再看张叔夜一身红色官服,腰系银带,锦鸡图案跃然欲出,头上带着黑色幞头,威严庄重,坐在椅子上面,不怒自威。
宋江在这一刻内心生出了自卑,也许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体会到当知府是什么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