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给人下跪,甚至是叛变都行,更何况是道歉了。
时文彬说完,看宋江愣在哪里,没有反应,还以为是他不满意,伸出右手,对着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把宋江拉回了现实。
时文彬这一套前倨后恭的做派,把宋江都给看愣了。
当官的都这么不要脸吗,怎么感觉比自己还不要脸,还善变。
短短几息,脸色都变了几次。
到底那个为真,那个为假。
宋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没当官也是好事,真要当官了,自己可能玩不过他们。
大概率会被他们玩死。
“兄弟,你打我一巴掌,解解气。”时文彬拉着宋江的手,朝自己脸上挥去。
宋江也不是傻子,立刻把手使劲抽了回去,拱手行礼:“县尊实在是折煞小人,刚才谆谆教诲都是为了小人好,为县尊分忧,是小人应尽的职责。”
时文彬连连点头,刚才自己是真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哪知道宋江抽离的如此果断。
“贤弟,你放心,只要为兄渡过此劫,定不会让你吃亏,等下为兄如何应对?”
宋江脸色发苦,低声说道:“县尊,那王伦不让小人参加,带了一个小人旧时,原先和县尊禀告过,就是清风寨的花荣,如今也上了梁山。”
时文彬今天觉得太倒霉了,怎么全是倒霉事,勉强笑着说道:“贤弟,以后咱们两人相处,不需要自称小人,喊我大哥就行,以你对梁山的了解,你告诉大哥,应该如何应对。”
宋江看了下窗外,急忙说道:“大哥,我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看王伦不像是来兴师问罪,平常心应对就行,那梁山真要行凶,郓城怕是防不住。”
说完之后,宋江再次看下窗外,发现无人。
压低声音说道:“大哥,那王伦只带十几人,要不要我召集全县兵马,直接围杀他,这样梁山没有贼首,说不得立刻会土崩瓦解。”
时文彬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暗淡下来,
直接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建议。
这是要让自己以身入局,自己的风险太大,可不能做。
再说了,就把抓住了王伦,那些梁山贼寇一起下山给他报仇,郓城县又挡不住,最后自己还得死。
自己可不能干这傻事!
第184章 大同
“贤弟,此事莫要再提,朝廷已经下令,梁山之事不是一州一府之事,先把眼前难关渡过去再说。”时文彬知道性命无忧之后,轻快了许多。
“你去把王伦请过来吧,我去换身衣服。”
时文彬如今身上比较狼狈,急匆匆的去换衣服了。
宋江独自在房间里站了一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揉了揉刚才被打的脸,眼神不断闪动。
快步跑出县衙,发现王伦已经到了县衙门口,正在围观打量呢。
那种神态,完全就是好奇的模样,仿佛从未见过县衙一样,真是奇怪。
王伦还上前摸了摸石狮子,
一般老百姓哪里敢碰,就算他们吏员也很少摸。
王伦一边摸,还一边嘀咕:“居然没有摸光滑,民风淳朴啊。”
旁边还有一张鼓架在那里。
王伦也有些好奇,拿起鼓槌,正准备敲下试试。
原来到景区,有的地方敲鼓是要收费的,如今能免费敲,还不用排队,当然忍不住手痒了。
宋江见状,连忙快走几步,笑着说道:“寨主,县尊已经在里面等候了,本来要亲自来迎接的,县尊为了表示尊重,去换衣服了。”
一边说,一边上前,把王伦手里的鼓槌接了过来,放在一旁。
这是鸣冤鼓,岂能轻易敲。
再把百姓吸引过来,说都说不清楚。
再说了,你梁山有什么冤情,要敲也是要去东京开封啊。
王伦这才作罢,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大鼓。
迈过门坎,看到朱红色门柱,青灰色的砖瓦,一旁写着肃静,另外一旁写着回避。
走过前厅,
来到大堂。
王伦本以为在这边,哪知道宋江继续领着朝东侧走去。
宋江一边一边解释:“正堂面积较大,没有隐私,我们去花厅,那里隐蔽一些。”
花荣、王安和焦挺紧随其后,
剩余人分布在县衙各个地方,特别是大门口位置,围墙边上也留了几个人。
宋江见这些人训练有素,再加上知县不许,也就息了围杀的心思。
时文彬匆匆忙忙换上官服,就来到花厅等待。
听得脚步声,立刻走出门来。
见宋江跟在一位白衣书生身边,还有那小心陪护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正主王伦了。
连忙躬身行礼:“时文彬拜见王先生,久闻大名,未尝一见,一直引为平生憾事,如今方才得见尊颜,果然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
王伦设想过自己和知县相逢的场景,
有战战兢兢,
有谨小慎微,
有不知所措,
有大义凌然。
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个场景,见面就拍自己马屁。
还称呼自己王先生,估计就这个称呼,就得想半天。
“县尊此言太过,让王伦生受不起啊。”王伦笑着说道,这时文彬如此上道,省了自己许多麻烦。
时文彬说完之后,就小心翼翼的看向王伦,
听完王伦言语,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能沟通就行,就怕遇到不讲理的土匪。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王先生受得起,如今梁山替天行道,在附近惩恶扬善,那些地痞流氓,土豪劣绅都被惩治,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时文彬在脑海搜刮着用词。
“我添为本县知县,却是有心无力,每次想做些什么,都是束手束脚,所以才对王先生所作所为心生佩服啊。”时文彬知道夸人要夸在点子上,不然就是白夸了。
他自认为这次应该拍对了。
果不其然,王伦脸上带着欣喜,拉着时文彬朝房间里走:“看来这次是来对了,正想请教下这县域治理都有哪些困难呢。”
时文彬神色轻松不少,谁不爱听马屁啊,这不就拍对了。
贼寇又如何,贼寇也是人。
可惜啊,光拍马屁不行,想要升官,还有上头有人,能有利益互换,没那么简单的。
不过,王伦说这话什么意思,请教县域治理,这是把自己当做知府了,还是宰相了。
王伦这次来不是随便瞎来的,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时代的运转,了解治理的困境在哪,看如何破局,有没有可能破局。
他不认为自己比很多人聪明,唯一有的,不过是一颗大公无私的心。
有一颗和教员一样的心,想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的愿望。
时文彬坐下之后,看了一眼宋江,发现他也跟着坐下了,无形中放松不少。
王伦四处打量这处接客的地方,布置的还很典雅,充满了古风。
不,就是在古代。
身下坐的是太师椅,桌子上有青铜瑞兽香炉,还有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
还有一套茶具在那。
时文彬见王伦看着茶具,立马起身:“本官怠慢了,还没来得及上茶,今日让王先生看看我的茶艺。”
王伦连连摆手,他是实在喝不惯点茶,总觉得味道怪怪的,还不如白开水呢。
“不了,就坐一会,时间长了,怕知县担心。”王伦笑着说道,他如何不知道自己来,会对知县造成惊吓的。
时文彬略显尴尬,随即笑着说道:“怎么会,方才不瞒王先生,是有些紧张,如今见了真人,反而觉得一见如故,恨不得彻夜长谈啊。”
“县尊还是别叫我王先生了,教我表字即可,正式介绍一下,王伦,字大同。”王伦站起身来,隆重的介绍自己的表字。
“好,好表字,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谓大同,不知这表字谁人所起,非同一般,非同一般啊。”时文彬也站起身来,隆重的夸奖道。
“我也正式介绍下自己,时文彬,字德明,大同兄好。”时文彬笑着说道。
王伦也跟着笑了起来:“德明兄好。”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呢。
王伦并没有解释,因为他的表字,是自己给自己起的,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初衷。
不忘初心,方得久远。
宋江在一旁都看呆了,这还是刚才的知县吗,这就是宋朝官员素质的体现吗?
一个是官,一个是贼。
你们怎么能这样?
接下来的聊天差不多一直就是王伦在问,时文彬在解答。
如财政税收的主要来源,
地方大族如何避税的,
胥吏是如何收刮的,
天灾怎么解决,
流民怎么解决,
时文彬都一一给出了答案。
王伦听得连连点头:“德明兄如此才识,却只是区区知县,实在屈才了。”
当王伦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想到自己连功名都没有,居然还替时文彬叫起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