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前朝的忠臣
张叔夜想呵斥何涛，如此窝囊，见了贼寇，自己倒不像官，反而像贼了。
只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张叔夜认真的上下打量王伦，
神态悠闲，面目俊朗，可惜，身上没有多少儒雅之气。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
“没想到我大宋居然衰落到如此地步，一个贼寇居然堂而皇之的走进府衙大堂。”
张叔夜盯着王伦，语气中带着一丝萧索。
王伦坐在那里丝毫不生气，如今他是主导者，而台上的那个，不过是在维持最后的尊严罢了。
“是啊，天道有轮回，没有不灭的王朝，赵宋当年不也是堂而皇之走到皇宫大殿，得国不正，子孙不贤，祸国殃民，如今流民遍地，都是那些奸臣的责任吗？”
王伦听到刚才张叔夜的话，故意说道。
张叔夜听到王伦此言，反而笑了出来：“你是因为落第而心生怨恨吗？还是仿效黄巢？”
“哈哈，太守实在是小看我了，我的所作所为哪里危害百姓了？”王伦哈哈大笑。
“不过是小恩小惠收买民心罢了，也就只有愚民会相信！”张叔夜冷哼一声。
“可就这小恩小惠，为什么朝廷也不愿意收买呢？”王伦反问道。
张叔夜闻言一愣，从大堂上走了下来，站到王伦面前：“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量，北方辽国虎视眈眈，西夏狼子野心，这些将士都在用命，小民能够安稳的活着，全靠朝廷。”
“是啊，百姓不能享福，只有皇帝和奸臣，还有你们这些高官可以享福？”王伦也站了起来，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比张叔夜高了一个头。
压迫感十足。
张叔夜忍不住后退一步，内心有些惶恐，不过强撑说道：“皇帝贵为天子，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自然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皇帝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家先祖也是士大夫吗？秦汉就不说了，三国魏晋南北朝，唐末乱像，你都忘了吗？”
“没有百姓的供养，哪有你们的吃喝？”
“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黄巢踏尽天街公卿骨的时候也忘了吗？”
王伦说一句，朝前走一步，连续走了三步。
张叔夜一直往后退了三步，直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再说，他也是可以说的，官字两张嘴，不会说话怎么行。
可是，面对王伦，他不想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一切的话语权都是来源于实力，目前的梁山有实力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今日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到了我的府衙，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你梁山再强，也不过是几万兵马，等朝廷大军一到，自然就会消亡。”
王伦见把张叔夜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气势打压了下去，心里舒坦了很多。
这些人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阶级立场决定了先天身份。
说再多都没用。
历史上的名臣又如何，不过还是站在皇帝的角度而已，所思所虑都是为了维护统治。
要是以后能为自己所用，不盘剥百姓，便是好官了。
“朝廷大军会来吗？”
“敢来吗？”
“能死战吗？”
“对外窝囊，对内就会变强吗？”
“西夏有多少兵马？”
王伦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说完，也没看到张叔夜的反应，这些话说多了没有意思，打嘴炮而已。
最后还是要打一场。
“我这次来呢，主要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张太守什么模样，现在看来有些失望，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愚忠之人。”
“我梁山在这里这么久，你居然毫无办法，我确实很失望，没有能力，怎么保护你的大宋。”
“也许到时候，会以死殉国，还能留个气节在。”
张叔夜军人世家出身，听王伦那些嘲讽的时候，火气就直接上涌，现在更是直戳自己的心窝子。
哪里还能忍的住。
伸手上前想要抓住王伦：“老夫和你拼了，一命抵一命。”
张叔夜气上心头，血勇上来，这王伦最大的错误就是单独来找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是文弱书生啊。
王伦没想到张叔夜还有这个魄力，比那时文彬强多了。
伸出右手，单手把张叔夜举起来，轻轻晃了几下，不敢太用力，怕把他晃死了。
“太守，省省吧，你不是无敌的猛将，我更不是文弱书生。”
“别说你这小小的府衙了，就是京城我也是随意进去，你要是想聊，我就和你聊几句，要是不想聊，我现在就走。”
王伦其实也不知道和张叔夜聊什么，就是心血来潮。
要是没什么可聊的，转身就走也不是不行。
张叔夜被打懵了，他不是没有和军中劲卒比试过，自己再差也不会一招就被击败啊。
还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王伦把张叔夜按在椅子上，淡淡说道：“听闻你口碑不错，对百姓盘剥有所克制，你是如何想的？”
“代天子牧民而已，岂可竭泽而渔。”张叔夜颓然坐在椅子里，彻底熄灭了一命换一命的心思。
现在只想对王伦多了解一些，日后争斗起来，也能多了解一些。
“如今各地贼寇纷起，是何原故？”王伦继续问道。
“奸臣当道，官员昏庸，贪婪无度，还有那世家大族，哪一个都要从百姓手里夺食吃。”张叔夜淡淡说道，他如何不知。
王伦忍不住笑了出来：“皇帝不昏庸吗？”
“圣上是被蒙蔽的。”张叔夜硬着嘴说道。
王伦继续笑着说：“那就是昏庸的，不然如何能被蒙蔽。”
张叔夜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圣上久居深宫，消息闭塞，被宦官和奸臣蒙蔽，以致不了解实情。”
“哦，这些人都是谁任用的，不是皇帝提拔的？”王伦就喜欢当面打脸。
张叔夜如何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昏庸，可是，身为官员，他就不想在贼寇面前露怯，也不想承认。
在他认知里，那是统治阶级内部的事情，和百姓有什么关系。
王伦继续说道：“楚王好瘦腰，后宫尽饿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赵佶是昏庸的，要么赵佶本身就是奸臣的靠山，他自己明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却还一意孤行。”
“花石纲也是奸臣所为吗？”
王伦一连串的话，把张叔夜击崩溃了。
让自己几乎无路可退。
咬着牙说道：“圣上想法是好的，只是下面人执行走样了，背离了初衷。”
“哈哈哈哈。”王伦彻底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从古至今，怎么都是如此？
“走了，张太守就继续做大宋朝的忠臣吧，希望以后不会被史书记上一笔。”
王伦转身离开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伦出门，领着众人大大方方就走了府衙。
张叔夜脸色变幻纷纷，阴晴不定，眼中冷光时而四射，时而恍惚。
显然是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是怕梁山准备周全，没有拿下王伦，反而让梁山攻破府城，让自己无法收场。
二是怕就算拿下王伦，梁山大部队还在外面，到时候把人杀了也不是，放了也不是。
张叔夜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清，心中的天平时而倾向捉拿，时而倾向放行，始终无法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他的目光时而凌厉如刀，仿佛要穿透王伦的背影；时而恍惚迷离，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他的内心在呐喊，在挣扎，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府衙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张叔夜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张叔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疲惫与深深的挫败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仅是输给了王伦，还输给了这复杂的局势，输给了朝廷，输给了奸臣，输给了自己内心的犹豫与恐惧。
他抬头望向门外，王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街道，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张叔夜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与梁山的博弈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而他，已经无法占据主动。
“去查查，梁山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的。”张叔叔缓缓说道。
何涛也是如蒙大赦，仓皇逃出府衙。
大宋以武立国，守内而虚外。
把天下精壮兵马尽数收归东京，
不仅如此，还在各地设置转运使，把地方钱粮也源源不断的运到东京。
各地府衙不说空空荡荡，也差不多了，只能保持最基本的运转。
更夸张的是，原来的朝廷政令，还让有些府县把城墙推倒。
就怕地方上有了防守之力，能对抗朝廷。
确实是对抗不了朝廷了，现在就连贼寇也对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