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发现,梁山没有动静,又缩在了梁山水泊里,这才把城门重新打开,但进出严格管理了许多。
时文彬这几天不好过,眼圈都黑了许多,坐在后衙长吁短叹:“真真运道不及,遇到了这等大贼。”
宋江坐在旁边不知如何安慰,默默给县令添了一杯茶。
“剿匪吧,力有未逮。”
“不剿匪吧,万一来攻打县衙,这城小兵寡,如何抵挡?”
时文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句实话,他真想当个瞎子聋子,就当看不到这些劫匪。
大家相安无事,该有多好,各过各的,岂不美哉,
自己不上报朝廷,他们不来攻打城池,再撑两年,说不定自己就转任他地,避开这天大的麻烦,多好啊。
想到这里,对着宋江说道:“听讲押司和晁盖颇为熟悉?”
宋江这些日子本就过得艰难,心中有鬼,哪里如何睡得安稳,也是顶着一个老大的黑眼圈。
本来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听到这话,一个激灵遍布全身,站起来说道:“大人此言何意,小人身为押司,和各地保正均有往来,谈不上多熟。”
宋江既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只能避重就轻。
时文彬多年为官,早就觉察宋江这厮这些日子状态不对,说不得消息就是他泄露出去的。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是宋江想承认,他也不是让宋江承认的,
保护宋江,就是保护他自己。
“坐下来说话,别无他意,你在衙门多年,知晓律法,若当地出现反贼,地方官员会如何处置?”时文彬盯着宋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宋江下意识的答道:“轻则免职,重则流放。”
说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喉结耸动,
他好像猜到了知县的用意,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通贼,知县也要通贼吗?
时文彬给宋江倒杯茶:“押司请喝茶。”
“小人不敢。”宋江慌忙起身接了过来。
时文彬继续说道:“晁盖和你关系我不问,你也别说,把嘴巴咬紧了,我刚来此地为官,时运不济,给我两年时间,让梁山等人不要进犯县城,可能做到?”
时文彬没有办法,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不得不小心,刚来此地,找人运作不易,至少也要两年时间。
宋江面对知县的图穷匕见,一时间慌了神。
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
时文彬也不逼迫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今天没有答复,是万万不会让他走脱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不答应也要答应,办不成也要去办。
不然,大家一起死。
自己临死前,有的是办法弄死他们!
气氛越来越压抑,宋江的冷汗一滴滴掉落下来,平日子自诩才智过人,到了现在才知道,这些久年知县的不好惹。
脑海几转,宋江也想明白了此中关节。
翻身跪下,小声说道:“小人愿为大人一试!”
时文彬见状,摇头笑道:“押司快起,如今你我一体,不用如此见外,我让朱仝雷横两位都头听你调遣,护你周全。”
“多谢大人。”宋江拜谢说道。
时文彬继续说道:“如今外面不安全,押司可把父亲和弟弟接到县城居住,早晚都能相见,也可安心做事。”
宋江内心苦笑,知县这是吃定了自己,怕自己不尽心尽力,把家人作为筹码了。
知道又如何,再次拜谢:“多谢大人体谅,小人这就派人去接。”
宋江说完,就要出门,临出门时,回头提醒道:“大人,太守那边也知实情,如何处置?”
时文彬笑了笑,看来两人至少是初步一条心了,知道太守这一层。
“无妨,都是做官的,等你这边有消息了再说,我让雷横陪你去,注意安全。”
宋江点点头,出了后衙。
这几日朱仝和雷横分别领队人马都在县衙,今日是雷横。
看到宋江出来,雷横上前照例打招呼:“押司,知县大人还和往常一样?”
宋江点点头,知县不知道晁盖在县里的关系,宋江如何不知。
朱仝和雷横能逃得一命,绝对是梁山故意的,日后都要带着。
知县大人也忒小心了,还担心自己上山,真是可笑,不知道他们胥吏生存的本事。
官和吏始终是两个阶级啊。
就像他不理解官,官也不理解吏。
临走的时候,还回望了县衙一眼,内心暗道:
这次是奉旨通匪!
宋江把一家老小接到县城,
其实不用知县说,他就会把人接上来。
换位思考,假如自己是晁盖,宋江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怎么着也要请上山做一把交椅,
快活快活。
晁盖要让人上山,只需把他宋家庄的弟弟和父亲接到山上去就行了。
反正,他宋江,肯定会这么干的!
以己度人,晁盖大概率也会!
人与人啊,经常是以己度人,才使小人屡屡得逞,老实人屡屡吃亏。
宋江安顿好之后,亲自去找朱仝和雷横商议。
至于让知县大人亲自说,还是算了吧,知县是万万不会做的,自己就是他的挡箭牌。
三人坐定,宋江率先开口:“知县大人这几日坐立不安,二位兄弟都见了吧?”
朱仝点头:“如何能安,小弟也是惶恐不安啊。”
“谁能想到梁山如此势大。”雷横是最怕的,他的名号梁山已经知晓,也不知道会不会找他算账。
宋江三人都在朱仝家里,四下里无闲杂人等。
这等机密哪里敢去外面酒楼说去。
“晁盖做下这等大事,说不得知县都受牵连,知县还听闻二位都头和晁盖关系莫逆。”宋江拿话试探道。
朱仝沉默不语,只顾捋着长长的胡须。
雷横眼睛瞪了起来:“押司,全县谁不知晓你和晁盖是结义兄弟!”
宋江呵呵笑道:“兄弟,此地就你我三人,咱们之间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和你们一同回来的,有人已经偷偷告诉知县,说你们和晁盖关系莫逆,被晁盖私放回来。”
雷横脸色刷的一下变了,正欲开口。
朱仝在旁边说道:“押司还请直言,你我三人就不要打机锋了,晁盖是你通风报信,我已知晓,晁盖此事,你我皆脱不了干系。”
雷横是贪财,但他不傻,中间的猫腻,他其实也在想,能做手脚的就他们几个人。
不是自己,不是朱仝,只能是宋江。
本以为宋江会惊慌失措,可只见宋江还是呵呵直笑:“这就对了,你我兄弟三人,皆要坦诚,我的事情,知县大人都已知晓,你俩的事情,知县也知晓,今日来,就是按照知县大人的安排,有桩事情需要咱们去干。”
朱仝捋着胡须,冷眼看着宋江,同僚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宋江此话,七分真,三分假。
雷横终日里只想着如何聚财,对人琢磨不够多,也不操太多心,只想着如何能多搞点钱。
闻的宋江言语,第一反应就是:“押司,要不要给知县大人送点特产?”
“命都没了,要钱何用,押司快说,莫要吊人胃口,行就干,不行大不了就被刺配,说破大天去,我朱仝也是战场拼杀回来的。”朱仝不管宋江如何说,没有证据的事情,他是不会承认的。
有本事,你们去把晁盖捉了来!
宋江长叹一声,拉着朱仝和雷横的手,
朱仝把宋江手甩开,对宋江颇为不齿,都到现在了,还在玩弄心机,他们又不是江湖莽汉,无知妇孺,三言两句就要收买人心。
雷横倒是紧紧握住:“押司请说,小人还有老母在家。”
雷横此人贪财是贪财,可也颇为孝顺,对老娘也是尽心尽力的照养,也是一个有软肋的人。
朱仝此人是软不吃硬,平生最恨人骗他,玩弄心机,他放人救人,皆要处于自身,不愿被人操控。
宋江没有计较,他的做人准则非常明确,把事情干了,达到就行,至于态度如何,爱他还是恨他,皆无妨,都是人生过客而已!
“知县大人,让你我三人和晁盖联系上,私下里对接梁山,让那伙人还和往常一般,不要在县城出现。”宋江说道。
雷横脸色焦急:“知县大人真是说笑,梁山那些贼人如何会听我们言语,还不如花些钱送到山上,给些钱实在。”
“花你的钱,还是我的钱,给多少合适?”宋江反问一句。
大宋朝廷官员有此思路,一点也不奇怪,皇上都是如此做的,花钱买平安。
上行下效,大哥别说二哥。
只是让雷横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再掏出去,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朱仝冷眼看着宋江:“押司还请说完,和梁山人还这样说话,你是想把自己害死,还是想把大家害死!”
宋江习惯了说话留个扣子给人自己解,遇到两个夯货,听不明白,怪谁?
只能把话说的直白一些:“只要梁山不攻打县城,乡野之地,知县大人也不想管,那些大户人家随他去吧。”
雷横闻言松了一口气,喝杯茶缓了缓:“看来,有些生意是做不成了,需尽快回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点钱。”朱仝刺了一句。
雷横笑着反驳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有钱使,以后哪怕被刺配充军了,没钱也得受苦。”
真不愧是官府中人,深得其中之道。
没有继续睬他,对着宋江说道:“押司把计策说出来吧,咱们三人商讨一下。”
“哪有什么计策,去梁山的路我也不熟,这不是找二位一起吗。”宋江苦笑一声,打打杀杀的这些事情,他哪里熟悉啊。
宋江说完,两人脱口而出:“去梁山的路,我两人也不熟。”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事情还没干呢,都已经开始内讧互不信任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牵头,谁责任大。
一个是主犯,一个是从犯。
宋江沉默良久,身上的压力终究比他们两人大一些,这两人没有直接证据,不像自己,许多人都看见了,躲是躲不掉的。
“二位兄弟莫要担心,小弟认得几个江湖人,也打听到山下酒店的联络方式,还请二位我一起前往。”
朱仝这才点点头:“押司这才像话,你也忒不爽利,相识多年,还望坦陈相待。”
雷横跟着说道:“我带几人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