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已入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狭隘小巷,绕过几户人家,贾璘便看到了一群荆钗布裙的妇人,正坐在门口,一边洗着衣服,一边闲言碎语的聊着。
待看到贾璘过去之时,几个孩童抬头望着他,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呦……这是谁家的亲戚啊。”
“云老三家的吧,还提着东西……”
“老三媳妇,可是你家亲戚来了?”几名妇人正讨论间,一人便朝着里间无奈喊了一句。
便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皱着眉头冲了出来:“谁亲戚!哪有什么亲戚,瞎喊什么……”
说罢,那女人忽然注意到了几米外,提着东西看向这边的贾璘。呆愣了几秒。
注意力转移到了贾璘提着的东西上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道:“是你来了,进来吧!”
贾璘闻言点了点头,喊了一句舅母。便跟着女人往屋里走去。
这是一间宽阔的院子,里面堆放了些许木柴,还有一些放置在木柴上的晾晒的香料。贾璘尚未走近,便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庭院的中间,几个石墩子和石桌,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孩童正趴在石墩子上,啄着手指头看着贾璘,满是好奇之色。
“坐会儿,你舅舅等下就回来了。”
陈氏淡淡的瞥了一眼贾璘,随即又想到什么,朝着屋里喊了一句:“月儿,出来给你表弟倒茶!”
说话间,便见一个穿着普通衣裳的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女子面容俏丽,长条身形,面色有些羞涩。看到贾璘一眼后,眼随即低着头拿过茶壶给贾璘倒了一杯茶,道;“表弟喝茶!”
贾璘闻言伸手接过茶盅,道了声谢,陈氏将贾璘领进来后,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忙去了,倒是云月儿虽然有些害羞,但是也没有进屋去,而是一边给贾璘续茶,一边关心他的近况。
“前几日听说你在族学里被人打伤了,父亲很是担心,昨日寻人去你家里去看,也没见着你人,只能留了个口信……你如今……好些了没?”
云月儿抿了抿嘴唇,一双大眼睛满是担忧的问道。
贾璘闻言摇了摇头:“好多了,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云月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什么,低下头来,劝说道:“璘弟,母亲她虽是脾气大了些,但……但终归是……”
她本想在表弟面前给母亲说上几句好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母亲讨厌贾璘是事实,而且平日里素来爱说表弟没甚出息。
当然这话她不好说出来,只能是话说到一半支支吾吾起来……
“放心吧,舅母有口无心,我不在意的。”
贾璘见状,笑着接话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别人怎么看自己并不重要,哪怕是舅舅一家也是如此。
“嗯,你能这么想,当真是……当真是长大了!”云月儿喜上眉梢,立马又提起茶壶给贾璘续上了。热情的和贾璘聊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位名义上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表姐,先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安慰自己,转眼间又恢复了爱热闹的本性,贾璘不由得心头轻笑。
他知道这个时代,像云月儿这般未出阁的女子,一般都极少有机会外出,对外面世界的认识,也只存在于家人之间的聊天。
而舅舅又是老来得子,年逾四十了,才有了这么小儿子,家中人丁稀少。云月儿时常一人在家带着幼弟,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也没有途径。
于是便趁机和对方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听的云月儿满脸憧憬和好奇。
终于,时间快到晌午之时,舅舅云峰回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长衫,带着毡帽的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进来,看贾璘的那一刹那,男人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喜悦。
“璘儿,你……你身体好些了没!”
第5章 秦府婚事?
“好多了,谢舅舅关心!”贾璘闻言笑道。
对于这个脸上难掩喜色的舅舅,贾璘也是心中一暖,到底是前身的亲舅舅,脸上那股担忧的神情不似伪装啊。
“好好,没事便好。月儿,快喊你母亲去备饭,再打些酒来,我和璘儿喝上一些。”
“嗯,知道了!”云月儿捂嘴一笑,便往里间厨房走去。
云峰则是拉着贾璘开始问起了族学里的情况,贾璘闻言则是挑了些简单的不读书赌钱之事,随口说了两句。
云峰脸色便立马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话间,便忽然听到里间传来尖锐的声音:“吃什么酒,家里没酒了,要吃自己打去!”
……
贾璘倒还好,面色淡然的坐着,也不说话,倒是云峰听到这话,面色唰的一下涨得通红。愤怒着站起身来便想要起身进去与陈氏理论。
随即又想到什么,悻悻然地叹息一声,低头看了贾璘一眼,有些尴尬的说道:“璘儿,你在这稍等一下,舅舅外出去打些酒来……”
“舅舅不用了,我年纪尚小,还不宜饮酒。”贾璘笑着劝说道。
虽然记忆中早就知道这个便宜舅舅怕老婆,可是也没想到怕成了这样。
“……”
“是极是极,不饮酒也好。”云峰讪讪的笑了笑,一时间却显得有些尴尬。
好在贾璘及时开口,转移话题,询问了起来舅舅找自己过来有什么事。
云峰闻言,楞了下叹了口气道:“你如今读了两年书,到底是懂事了不少。你母亲前年去世,托我照顾着你,可惜我是个没本事的,让你受了不少的苦,璘儿,你可曾怨过舅舅…”
听到云峰如此说,贾璘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前身怨不怨他不知道,但是从他穿越过来的这一刻,以现世之人的眼光来看。
前身的这位舅舅,虽然性格懦弱,怕老婆了些,但是归根结底,对前身还是不错的。
到底也是前身年纪小,不懂事,人家做生意,你时常去打秋风不说,还带着朋友去。哪家的亲戚遭得住如此折腾。
见贾璘面容真挚,不似作假,云峰面色激动的看着贾璘道:“璘儿如今倒是真长大了,也懂事了,你母亲若是知道,必是极开心的。”
说罢,他擦了擦通红的眼角,随即说道:“前日里,我听人说你在族里与人发生了冲突,也是担心你被人欺负了,放心不下这才托人去你家询问了一番。唤你过来,一是看你有没有伤着身体,二则是有件与你相关事要告知你。”
“璘身体无恙,舅舅有何紧要之事要告知?”
贾璘微微一愣,心中也是有些好奇起来。
“唉,这件事憋在我心里许久了,前年你母亲去世之时,你年纪尚小,有些事不便与你说,现如今你也大了。也是时候了。”
“你父亲在世之时,曾与那工部营缮郎秦业互定下了一门亲事,当时那秦老爷尚未发迹,后来几年间你父母皆去世,此事便也就是没了后话。而你如今也是大了,已是到了娶亲的年纪。只是……”
“只是什么……”贾璘随口应一句,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秦业?这名字可是熟悉的很啊。
秦业的女儿,可不是就是秦可卿,红楼十二金钗之一。
后世更有好事之人,将其誉为红楼第一美人,而他居然和秦可卿有婚约,这个玩笑就有些开大了。
“唉,自古娶亲嫁女便是讲究门当户对,你虽是出身贾家,可终归是旁支远亲,现如今又家道中落,无父母护持,而那秦业如今已经发迹,便是不认这门亲事也是有的!”
云峰叹息一声说道。
其实他心中也并把握,只是这事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贾璘长大了些,自然是要将事情原委通通告知他。
“那舅舅的意思是?”
贾璘闻言心下一沉,作为一个思想成熟的现代人,很容易理解这种事情。现实毕竟是现实,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些许小事都会权衡利弊。更何况结婚这种重要的事情。
是个人都会考虑对方的家境和前途。
如今自己这个现状,在别人看来,可不就是家道中落,自身又没有前途?舅舅方才的话,估计也是考虑到这种情况。
想来那秦业未必会承认这门亲事。
而且根据前世红楼来看,秦可卿最终的归宿可是嫁于贾蓉为妻,最后与公公扒灰之事败露自缢而亡。与贾璘并无交集……
难不成,这是要自己去退婚?
“你且去上门去拜访一番,如若对方有意,那自无不可,双方约定好时间,交换婚书自成好事,若是对方执意不认这门亲事,那……”
云峰说到这,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双方口头上的承诺,即便是不认,也无可奈何。
何况那秦业如今已是工部营善郎,虽无实权,却也不是他们这种家庭惹得起的。
“行,我知道了,多谢舅舅提醒。”
贾璘闻言点了点头,云峰的话虽未说全,但是话里意思他已经明白。
说白了对方愿意认这门亲事,那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认,也就是那样了。亲自上门拜访,也算是给这件事做个了解。
见状,云峰满意点了点头。
很快,随着云月儿从厨房端出菜来,陈氏沉着脸拉过一旁玩闹的稚童,一家人便在这客厅之中,用起了饭食。
吃过饭后贾璘便向舅舅云峰告辞,云峰点了点头,亲自起身送贾璘走出了门外。
“舅舅,别送了,你回去休息吧!”
贾璘看了云峰一眼,劝道。
云峰却是恍若未闻,一直将贾璘送到了巷子口外,时不时的还回头望上一眼。
直到贾璘面露疑惑之色时,他才缓缓的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契,面色郑重的说道;“璘儿,此乃你母亲留给你的一间铺子,此前一直寄存在我处,我从未与你舅母提及,如今你也大了,到了成家置业的年纪。我便将它交予你……”
“这……”
望着手里的一张纸契,贾璘呆愣了几秒。不是说好了白手起家的么,还有这种好事?
“快快收起,莫要让你舅母知道了……”云峰焦急的说道。同时还回头紧紧地盯着箱子处,生怕这一幕被人瞧见了,告到陈氏那里去。
贾璘闻言,心中有些感动。顺手接过纸契,小心的放入了衣襟内。
云峰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对其道:“快些回去吧,日后那事若有消息了,定要过来与我知会一声,舅舅好替你早做准备。”
“谢谢舅舅!”
贾璘朝着云峰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随即这才大步往回走去。
云峰望着其离去的背影。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这个不成器的外甥,如今真正的长大了,待等到其成亲之后便是自己到那九泉之下,也与妹妹有个交代了。
这般想着,他心下满足的往家走去。
第6章 你就是贾璘?
神京秦府。
营缮司郎中秦业,今日正好休沐在家。
恰逢闲暇,正欲与儿女家人外出秋游一番,却忽见一名仆人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爷……宁国府上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老爷送来拜帖……”
宁国府,贾珍……
秦业眉头一皱,他近些年来与贾族宁国府上并无往来,这贾珍乃是宁国公后人,如今送拜帖上门,却不知所为何事?
“来人在何处?”
“宁国府贾珍老爷以及其管家赖升,皆在府外等候着。”
“快请进来!”
秦业连忙出声吩咐道。贾家乃大乾百年勋贵之族,虽然如今已经没落,但宁国府贾珍乃是世袭三等将军,自然不敢小觑。
很快,便听到客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带笑容的走入客厅,在其身后,一名身着黑色长服的男子低着头跟了中年男子的脚步。